作者:姜阿山小树
“你一心想輔佐燕王,以報當年知遇之恩。”
“可如今你所圖种拢就踅砸驯M知。”
“你再繼續助他,那便不是報答他,而是害他。”
“事至如今,燕王唯一的出路,便是收起他曾經的野望,老老實實做他的藩王。”
“本王可以念在血脈親情的份上,保他一輩子平安度過。”
“若他仍不死心,還想圖执竺鹘缴琊ⅲ潜闶亲匀缤觥!�
“本王將他兩個兒子留在府中,也是爲了救他。”
“望他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姚廣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許久,方緩緩開口道:“貧僧還記得殿下當日在朝所作的那首詩。”
“此詩氣象非凡,霸氣天成。”
“其中最後一句便是,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後來殿下又寫另一幅對聯。”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
“此聯卻頗有憐憫蒼生之意。”
“貧僧敢問殿下,哪個纔是真正的殿下?”
他一言落下,佛眸驟然射出精芒,照映朱允熥全身,似要將他所有神情變化,皆盡收其中。
朱允熥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道衍啊道衍,虧你還是佛門中人,整日念着阿彌陀佛,難道你就忘了,佛法有云:猩降龋 �
姚廣孝滿臉錯愕,實在難以相信“猩降取边@四個字,會從一位皇孫口中說出來。
而這位皇孫,還是將來要接管大明帝國的人。
大明未來的九五至尊。
朱允熥卻絲毫也不覺有什麼不對,他繼續道:“你可知“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該做何解嗎?”
姚廣孝再度奇怪,這句話的意思滐@易懂,難道還有什麼其他解釋嗎?
“還請吳王殿下賜教!”道衍和尚正聲道。
朱允熥走下牀來,方振聲道:
“秦王奮六世餘烈而掃六合。”
“漢武承祖宗基業始滅匈奴。”
“唐宗以關隴貴族起家,四方征戰,及至玄武兵變,方得大位。”
“宋祖出生軍武之家,多年奮戰立軍功,至黃橋事發,纔有龍袍加身。”
“成吉思汗自幼四處流離,居無定所,生活困苦,奮而圖強,及至一統草原,威震四海。”
“他們出身各有不同,或高貴,或貧賤,然而最終卻都取得了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又或在巔峯時走向衰亡。”
“便是如今的我朝天子,我的皇爺爺,亦是窮苦百姓出身,曾是士大夫們所不齒的泥腿子。”
“最落魄之時,手中只有一隻爛碗,一根打狗棍,靠四處化緣乞討爲生。”
“而如今卻坐擁大明天下,富有四海。”
“今日朝堂上的滿朝公卿,大多出身微末,尤以淮西勳貴爲最。”
“然富貴有窮,天命有盡,昔日英雄皆成過往,當年往事不足爲誇。”
“王朝霸業,帝王將相,皆有時數。”
“本王寫“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即是自許,也是期許。”
“以史觀之,凡帝王與英雄,出生各不相同。”
“誰能成爲名載史書的風流人物,並無定數。”
“但天下蒼生千千萬萬,總有人脫穎而出,寫盡風流。”
“本王或許能成爲其中一員,或許不能。”
“歷史潮流,浩浩蕩蕩,並不以本王的意志爲轉移。”
“順者昌,逆者亡。”
“不過天命輪轉,時數變化而已。”
“唯獨江山仍在,百姓還在,風流人物,便在千千萬萬的人民之中。”
“政權可以更替,王朝可以終結,唯獨人民萬古長存。”
“有人民在,便總有英雄人物,帝王將相,從中產生。”
“人民纔是這方天地真正的主人,纔是歷史的推動者。”
“死一個帝王,死便死了,將來自然會有人繼位。”
“滅一個王朝,滅便滅了,總有新的王朝重新誕生。”
“唯有人民,傳之不盡,滅之不絕。”
“這天下因人民而立,世間因人民而存!”
“若無人民,一切便無意義!”
“大浪淘沙,本王雖貴爲皇孫,亦是天下蒼生中的一員。”
“本王寫: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可沒有寫:數風流人物,還看本王!”
“今朝的風流人物,其實並不知是誰,但一定在千千萬萬的人民之中!”
“本王這樣說,你能懂嗎?”
“這世間風流,本就屬於人民。”
“君王者,人民之君王!”
“將相者,人民之將相!”
“你還覺得此詩與後面對聯相矛盾,還要問哪個纔是真正的本王嗎?”
姚廣孝怔怔聽他說完,那張萬古不變的佛臉,已滿是駭然。
“想不到吳王殿下竟有這等認識,倒是貧僧着相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驚駭之情,久久不曾褪去。
若是某個學識淵博士大夫說出這番話,姚廣孝倒也能接受。
但出自一位皇孫之口,卻令他難以置信。
這就是大明江山的繼承人嗎?
有這樣的人在,他還要去輔助什麼燕王嗎?
難道眼前之人,不比燕王好千倍萬倍嗎?
他一生修佛,卻不入空門自隱。
皆因憐憫猩唷�
可一人之力,又如何救得了天下芸芸猩�
故而他纔想選擇一位皇帝輔助。
如果沒有,那就起兵造反,自己親手來造就一位帝王。
至於自身?他可從不曾有過追求榮華富貴的心願!
事實上,歷史上的姚廣孝,在助朱棣奪得江山之後,朱棣曾多次命他還俗,享受世間的榮華富貴,卻都被他拒絕了。
既使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他仍然是粗茶淡飯,布衣齋食,常以青燈伴古佛度日。
蓋因他並不追求世間繁華,不愛金錢,不愛美色,不貪功名。
縱爲黑衣宰相,卻是上朝理政,下朝唸經。
世人都道他是擾亂天下的妖僧,讓天下陷入戰火之中,令無數生靈塗炭。
可誰又曾問過,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所求的,究竟是什麼呢?
民生何艱?
百姓何苦?
若能得一位明君,便是世間大幸!
如若沒有,那便不如反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與其讓天下人都一直被鈍刀子割肉,痛苦不堪的忍受,直到忍無可忍。
還不如早日起兵。
縱使因此而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也要再造一個朗朗乾坤。
要天下安定,又豈有不付出流血犧牲的道理?
至於世人譭譽,不過身外之名而已。
可若掌權者本來就是他希望看到的君王呢?
那他又何必還要去造反?
朱允熥伸手打開窗戶,望向外面的天空,緩緩道:“千秋功業雖重,可最重也重不過“天下蒼生”這四個字!”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曾有人說:仁不從政。”
“可若心中沒有人民,沒有天下蒼生,又如何擔得起這萬里江山千鈞重擔?”
“須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驀然回首,望向已被震撼得神魂失守的黑衣和尚,道:“姚廣孝,本王欲大治天下,使人民皆安居樂業。”
“世間無凍死之骨,天下無捱餓之人,大明無不遮風雨之屋!”
“本王要這萬里江山,皆變爲萬里謇C!”
“你自幼修佛法,言必稱普度猩深娨徽剐刂兴鶎W,助本王成就千古未有之基業?”
老和尚雙手合十,含笑道:“善!”
……
第84章 不信我,亦不信別人!滅亡之日!
金陵城的秋天,天氣很怪。
明明之前還是秋高氣爽,雖有涼風,卻不算太冷,特別溫柔。
快到傍晚時,卻驟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秋雨。
秋風捲來寒意,深徹入骨,讓人不由打起冷顫。
南方秋冬時的冷,與北方大不相同。
溼氣伴隨冷氣灌入每個毛孔。
那股子陰冷,便好似不是從外面侵入。
而是從身體深處,自內向外散發出來。
尤其是在這下雨的天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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