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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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楊士奇的文章寫好。
朱允熥細細看了一遍,卻是皺眉搖了搖頭。
他的文章不能說不好,但用詞造句,有些過於文縐縐了。
這個時代的文人寫文,大抵都是如此。
但朱允熥不一樣。
後世經歷過白話文邉樱魑男问揭呀洶l生根本性的變化。
老朱素來喜歡大白話。
朱允熥想了想,乾脆將楊士奇的文章,進行了一通修改。
有底稿,他改起來倒並不困難。
改完之後,整個寫作風格便已大變。
恐怕這個時代的讀書人,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寫成這種風格。
如此一來,反而可以徹底消除有人“代筆”的嫌疑。
朱允熥將寫好的文章再給楊士奇過目。
楊士奇看了看,笑道:“殿下的寫法倒是有趣得很,情真意切,讀之令人潸然淚下,行文別具風格,只是未免太白了一些。”
朱允熥笑問道:“除了白,沒有其他什麼毛病吧?”
楊士奇道:“其他的都不錯,就是過於直白,有點像鄉野山民隨意說話的樣子,只勝在情真!”
“那就用它了!”朱允熥提起筆來,在上面寫下文章的標題——我的父親!
“好了,去印刷發行吧。”
朱允熥將楊士奇開始寫的底稿,丟入火盆中,看着它化爲灰燼,再不留半分痕跡。
楊士奇猶豫了一下,道:“果真要印刷這一份嗎?不用再稍稍潤色一下?”
朱允熥問道:“你不是說,除了太白之外,這篇文章,並無問題嗎?”
楊士奇笑道:“寫得太白,恐怕會讓人笑話殿下文理不通。”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就喜歡咬文嚼字。
朱允熥道:“皇爺爺寫聖旨,也經常用大白話,我正好學學他老人家,他們願意笑,就讓他們去笑吧。”
楊士奇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其實也有許多讀書人在心中暗笑當今陛下是泥腿子出身,沒啥文化,只是沒人敢公開說而已。
大家心照不宣。
“尋常的聖旨,只下給某一個人,陛下才會用大白話。”
楊士奇繼續勸說道:“正式詔告天下的聖旨,陛下還是會令近臣捉刀代筆,好生潤色,再正式頒佈。”
“咱們這一期的報刊,少說也要印刷幾千份,殿下這文章刊登上去,恐怕就傳之天下了。”
朱允熥想了想,道:“那也無妨。”
“我發明滾筒式油印機,本就是爲了推廣知識,傳播文化。”
“要讓更多的人接受教育,更多的人讀書識字。”
“閱讀知識,獲得知識的門檻就必須要大大降低。”
“大家都覺得大白話粗鄙不堪,不能載之於書籍,見之於文字。”
“我卻讓爲這是必經之路。”
一直到後世,仍有不少人認爲,文言文更優美,更精準,有許許多多的優點。
但白話文至少有一個優點,是文言文不具備的。
那就是學習的難易程度,尤其是入門時的門檻。
白話文很容易入門,而文言文想要入門,需要經過長期的系統化訓練。
越簡單的東西,越容易推廣。
朱允熥並不反對文言文。
事實上,在前世,作爲歷史業餘愛好者的他,有時候還很喜歡閱讀一些文言文的原稿。
相比於口語化的白話文,文言文的特色是語言文字的含義變動很小。
比如說,後世的人,恐怕已經聽不懂兩千年前的古白話了。
但仍然能看得懂兩千年前的人,寫的文言文。
然而,他很清楚,知識文化要普及,就要簡單。
要讓只上過幾天私塾,僅僅知道寫自己名字的底層百姓,也能讀得懂。
“大家都不願意寫,那就從我開始吧。”朱允熥道。
楊士奇肅然起敬。
“殿下有此志向,楊某欽佩。”
“倒是楊某有些入魔了。”
“既是要推廣,那不僅是殿下這篇,第一版刊登的陛下傳記,也可以寫得更通俗易懂一些。”
他說改就改。
很快,一篇新作,就在他的筆下寫了出來。
認真修改無誤後,當即便去印刷了。
此時已經是四更時分。
吳王府內臨時設置的印刷室內,工人們開始了快速而緊張的印刷。
朱允熥親自監督。
看到工人將印好的報刊裝好。
對於這份報刊,他給其取了一個非常響亮的名字——大明日報。
全部印好便已是五更時分。
立即便馬不停蹄的開始準備發送。
“首先是宮中,一定要讓皇爺爺看到。”
“其次是金陵城內的皇親國戚,勳貴武將,以及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員。”
“第一次發行,這些人全部免費贈送一份。”
“至於剩下的,則由報童當街叫賣,每份四文錢。”
金陵城內商鋪的紙張售價,大約是一文錢一張紙。
不過,朱允熥的《大明日報》是批量進貨,直接從造紙坊購買,價格自然要便宜許多。
按照雙方達成的協議價格,每日進紙一萬張,計三千文錢。
成本自然大大拉低。
剛剛發行的報刊還很簡陋,全部內部也僅僅只有一張紙而已。
再算上油墨和印刷成本,發行成本,四文錢一張的《大明日報》,朱允熥能賺兩文半。
當然,免費贈送的不計算在內。
但免費送只是剛開始的策略,後面可就沒有了。
看着所有的報紙,全部發送出去。
天已吐魚白。
街巷裏四下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
整整一夜未眠,朱允熥伸了個懶腰,長長吐了口氣。
楊士奇將寫好的請罪以及請求收回寶刀的摺子遞給他。
朱允熥又開始了緊張的謄抄和修改。
這些東西,必須要他自己寫,才顯找狻�
假手於人,讓老朱知道了,就要大大扣分了。
今日的朝堂上,必然有一場真正的惡鬥。
能否成功,就在此一舉!
第55章 以莽作刀,以孝爲盾!
天亮時分。
吳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馬車早已在外面等候。
朱允熥走了出來。
他的後面,赫然跟着兩名精壯漢子。
兩人皆是赤裸上身,五花大綁,背後還插着荊條。
正是藍玉和傅葉兩人。
楊士奇送他們出府。
“殿下今日進宮,還要多帶一些護衛。”
楊士奇道:“除了明面上的護衛增加了三倍之外,我昨夜特意讓趙瑞又調配了新的人馬,在暗中跟隨保護。”
朱允熥笑道:“這卻是沒有必要吧?金陵城中,還有誰敢對我不利呢?”
“再說,親王出門的禮儀和護衛,朝廷有禮制規定,若是超過,恐怕又會引來無端攻擊。”
“我雖然不怕,但卻也沒有必要給自己找麻煩。”
楊士奇微微搖頭,道:“不然。”
“若是以前,自然不會有人來刺殺殿下。”
“但今日朝會,倘或殿下保住了藍玉,那縱然沒有被立即立爲儲君,也相差不遠。”
“情況便完全不一樣了!”
“大位之爭,從來都兇險異常。”
“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殿下還是要小心翼翼,才能駛得萬年船。”
“任我們諸般算計,機關用盡,謩澲苋瑓s終究抵不過以力破法。”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十步之內,人盡敵國。”
“這不得不防!”
“今日殿下要押送涼國公入宮,多帶一些人馬護衛,也是合情合理,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朱允熥笑了笑,倒也沒有反對。
左右都是小事。
有備無患,倒也無妨。
“該說的,我也都說了。”楊士奇道:“總歸殿下記住一個“莽”字,還有一個“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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