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否則,個個都像曹國公李景隆一樣,他能殺得了一個李景隆,能殺得了滿朝公卿,殺得了所有的勳貴武將嗎?”
“說到底,他朱允熥能有今天的一切,咱們父子三人居功至偉。”
“咱們能將他捧上去,便能將他拉下來。”
忽然,朱高煦想到了什麼,驚喜地一把抓住朱高熾的衣服,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
“如今軍工廠的主官,都是你原來提拔,推薦任命的。”
“以後雖說要由吏部考覈,任命,但吏部並不熟悉工廠的業務,首先採納的,亦是你朝廷資產部的評定和意見。”
“說白了,他們的官位前程,仍然在你的手裏握着。”
“我就不信,他們真敢對你的命令置之不理。”
“哥,你現在立刻開具公文,我馬上去軍工廠領取火槍火炮。”
“反正政務處的公文雖已下發,但還沒有具體的實施細則,軍方派駐進廠的人,更不可能這麼快便走馬上任,光是挑選合適的官員,便需要一些時日。”
“一切都還來得及。”
“軍工廠一定不敢不聽你的命令。”
“什麼辦事流程,什麼朝廷規定,全是狗屁。”
“實際辦事的時候,違反流程規定的事情多了去。”
“我就不信,那些官員,在你這個頂頭上司面前,真敢堅持要求按流程規定辦事,真敢得罪你,完全不通融一二!”
他眼巴巴地望着朱高熾,滿是希翼,情緒亦激動無比。
“弟弟,我的好弟弟!”朱高熾急得火氣攻心:“你這是走火入魔了嗎?怎麼就這般執迷不悟呢?”
“你以前是何等聰明之人,現在就這般糊塗嗎?”
“你也不用腦子好好想想,十幾萬支槍,還有大量的火炮,別說是朝廷現在有規定了,政務處發公文了。”
“就算是朝廷沒有規定,沒有公文,這麼大的數量,你拿着一紙公文,軍工廠那邊不請旨複覈,不確認無誤,又怎敢開倉取貨?”
“這等大事,僅憑一紙公文,你覺得人家會給你嗎?”
“你不想要腦袋,人家還想要呢?”
這番話倒是宛如雷霆,轟然在朱高煦耳邊炸響。
對啊!
十幾萬支槍,何等大事?
軍工廠的主官腦子又沒進水,怎麼可能簡單的憑一紙公文,就直接開倉取貨呢?
必須是要再請旨複覈,確認無誤的!
畢竟,此事太過於奇怪,與平常時完全不同。
退一萬步,就算主官腦子進水了,下面的副官也不敢聽。
此事關係過於重大,恐怕下面各級官員看到公文的第一反應,便是馬上通過各種渠道向上面請示,詢問事情的真假!
軍工廠就在金陵城外,距離不遠,派人來宮裏問詢政務處和軍務處,都是件容易的事。
何況現在處處都是雙主官制,除了負責的主官,還有一個監管的督官。
主官同意,督官也必定不同意。
想到這裏,朱高煦的心,徹底涼了下來,口中喃喃道:“真沒辦法了嗎?真沒辦法了嗎?真沒辦法了嗎?”
朱高熾看着眼前這個“走火入魔”的弟弟,長長嘆了口氣,道:“弟,你隨我去見父親,再商量該如何向陛下請罪。”
“我不去!”朱高煦放開了抓朱高熾衣服的手,身體向後一躍,退出數步遠。
“還有辦法。”他原本暗下去的眸子驟然再度亮起:“哥,你先簽發公文,讓軍工廠發放三千支槍。”
“這是正常一個新軍旅的裝備數量,軍工廠的主官,也不會因此而懷疑什麼。”
“等拿了槍,我便帶着那些人馬,一舉控制軍工廠。”
“那時候,所有的火槍火炮,便任我予取予求了。”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不由得哈哈大笑,拍掌爲自己叫好。
朱高熾看着弟弟,不住搖頭,目光復雜無比。
怎麼就是勸不聽呢?
執念這麼深嗎?
“弟,此事我絕不會奉陪,也不會給你公文。”
眼見勸告不成,朱高熾也只能板起臉來,嚴詞拒絕。
多餘的話,他也懶得再說了。
“哥,你真的不想做皇帝嗎?”朱高煦苦苦哀求道:“只要你點頭答應,將來,你就是大明的皇帝。”
“從此位居萬萬人之上,天下人都要匍匐在你的腳下,向你俯首稱臣。”
“這是何等榮耀之事?”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便該如此!”
“難道你就喜歡跪在他朱允熥的面前,任他如何發落嗎?”
“他讓你生,你方能生;讓你死,你不得不死。”
“要打要殺,都在他的一念之間,你全無反抗之力,只能聽他之令。”
“哥,這種滋味,好受嗎?”
“你難道就忘了當初剛進吳王府的時候,他是如何剋扣你的一日三餐,讓你天天餓着肚子喫不飽的嗎?”
“你忘了當初他是如何打咱們屁股的板子,讓咱們痛不欲生的嗎?”
“哥,你快點醒悟吧。”
“和我一起,大幹一場。”
“把朱允熥從皇帝寶座上拉下來。”
“讓他跪在咱們面前,低頭認罪!”
“讓他也嚐嚐挨板子餓肚子的滋味!”
朱高熾聽他說着,卻只覺句句刺耳,不由得緩緩閉上眼睛。
半晌,又再度睜眼,深深望了狀似瘋癲的朱高煦一眼,複雜的神色慢慢歸於平靜,他冷冷道:“你說完了嗎?說完了的話,就請走吧。”
“哥,你……”朱高煦熾熱的眼神,也慢慢變成了恨意:“你就一點都不念兄弟之情嗎?”
“我不能與智笤旆吹膩y臣僮油骱衔邸!敝旄邿肼曇粼桨l冷清:“再不走的話,我就要叫人來送客了。”
“哼!好,我走!”朱高煦氣得連連跺腳,臉色也同樣變冷。
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望着弟弟離去的背影,朱高熾剛剛冷下去的神色,又重新再度變得複雜起來,輕輕自言自語道:
“弟弟執念已深,恐怕仍不會就此罷休。”
“還是要將此事速速稟告父王,請他老人家出手阻止。”
一念及此,朱高熾也坐不住了。
當下離了朝廷資產部,直奔朱棣所在的宅子而去。
……
第328章 御廚之事,朱允熥的天威!
皇宮之中,朱允熥慵懶地在龍椅上伸了個懶腰,方覺不知不覺間,已然過去兩三個時辰了。
權力這東西着實奇妙,能讓人在處理朝政時不知疲倦。
若不是侍奉在側的太監前來稟報已至午膳時分,恐怕此刻他仍沉醉於那指點江山的暢快之中。
如今這天下,正依着他心中預想的規劃,徐徐改變,每一步都走在他所期望的軌道上。
遙憶前世爲資本家效力,總是心心念念着偷閒摸魚,可如今自己貴爲帝王,卻全然沒了那般念頭。
一旦投身於國事,便全心沉浸其中,連一絲懈怠走神的工夫都沒有。
不過,他也暗自提醒自己:“到底還是得留意勞逸結合纔是。”
可不能在權力的誘惑下,步了老朱的後塵,成爲一個不知疲倦的“勞模”。
畢竟,勞模往往是以過度損耗自身爲代價的,於健康極爲不利。
他雖不像其他帝王那般追逐虛無縹緲的長生不老之術,但也盼着能好生養生,多享些歲月安康。
離了勤政殿,轉至後方的暖心閣,此處便是他用午膳之地。宮女們依序而入,將一盤盤珍饈佳餚端上桌來。不多不少,恰是二十四道菜。
對一位帝王而言,這般規模已屬相當簡樸,亦是“禮制”定下的基本規制。
倘若再行削減,大臣們定會紛紛上書勸諫。
只因皇帝用餐的菜品數量既定,親王便得減去三分之一乃至二分之一,公爵、侯爵,再到各級大臣,皆依品級依次遞減……以此類推。
這便意味着,倘若皇帝每餐僅用數道菜,那底下的大臣便無菜可食了。畢竟禮制森嚴,不可僭越。
皇帝用幾道菜,臣子亦用同樣數量,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從輕而論,是爲不尊君父,定會遭御史言官的痛斥;從重而言,甚至可能因此獲罪,落得罷官免職乃至流放三千里的下場。
有鑑於此,皇帝用餐的菜品數量實難再減,這二十四道菜,已然算是節儉之舉了。
若逢年過節,還需加餐,屆時通常便是一百二十道菜。
起初,朱允熥還覺得這般太過奢靡浪費,一人如何能消受這許多菜餚?
但待他知曉這些喫不完的菜品並不會被棄置,而是會賞賜給宮女太監享用後,便也釋懷了。
只要不暴殄天物,身爲一個喜好美食之人,他自是樂意品嚐更多的美味佳餚。
朱允熥剛拿起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一旁侍奉的趙瑞:“政務處和軍務處的飯菜可都送過去了?”
當年大明製造局設立之際,朱允熥將趙瑞派至朱高熾身旁,着其緊盯製造局的財政開支。
待他登基之後,大明製造局被裁撤,轉而設立大明朝廷資產部,職權範圍大幅變動,成爲正式的朝廷機構,不再如往昔那般遊離於朝堂之外。
政務處也派遣官員進駐資產部,趙瑞這個太監便又被朱允熥召回身邊。
他剛登基即位,從東宮遷至皇宮,正需人手操持宮闈諸事。無論是趙瑞還是宮女雯兒,皆是他悉心栽培之人,此刻自當人盡其用。
趙瑞在大明製造局歷練兩載,各方面能力均有提升,處理宮廷事務亦是遊刃有餘。
政務處與軍務處作爲大明軍政的核心中樞,自然不只有大臣,還有卸噍o助辦事的官員,人數雖不算極爲龐大,卻也各有百餘人之小�
以當下的交通條件,他們忙碌一日,若中午還回家用餐,實在太過耗費時間。
御膳房規模可觀,廚師卸啵煸薀妆阆铝钭層欧恳矤懻⻊仗幒蛙妱仗幓I備午膳,此亦爲皇帝對兩處大臣的一番“恩寵”之舉。
聽得朱允熥的詢問,趙瑞連忙躬身行禮,恭謹答道:“已然在加緊準備,只是近日御膳房人手短缺,恐怕還需稍緩片刻,方能給政務處和軍務處的大人送過去。”
朱允熥聞言,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大明宮廷的膳食管理,分內外兩套體系。
外廷由光祿寺和太常寺負責宴會及祭祀的飲食事宜,內廷則由尚膳監和尚食局掌管皇帝與后妃的膳食。
其中尚膳監負責烹製菜餚,尚食局負責侍奉用餐。
單是尚膳監便有一百多名廚師,幫廚與幫工尚不計算在內。
如此卸嗟娜耸郑瑺戃妱仗幒驼⻊仗幣胙u些飯菜,理當是輕而易舉之事。
況且爲他們做菜,又不像伺候皇帝這般精細繁瑣,斷無忙不過來的道理。
“近日人手不足?”朱允熥問道,“卻是爲何?”
趙瑞輕聲說道:“近來有不少御廚皆告假在家歇息。”
朱允熥先是一愣,急忙問道:“莫不是發生了什麼疫病?”
突然有這般多人告假,他率先想到的便是這一情況。
這亦是朱允熥最爲憂心之事,只是對此他也暫無良策,唯有從加強公共衛生方面着手,竭力避免疫病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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