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送進來吧。”朱高熾吩咐道。
當下,有人推門進來,將一份公文,恭恭敬敬的遞到他手中。
朱高熾展開一看,眼皮子不由得跳動了一下。
旋即,他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慢慢放鬆,浮現笑容。
“你也別再妄想了,收起原來的心思吧。”朱高熾隨手將公文遞到朱高煦手中,道:“自己看。”
“往後凡武器軍火出廠,須得有政務處的批文,還要軍方許可?”
朱高煦瞳孔微微一縮,脫口而出。
如此一來,朱高熾的大明朝廷資產部,便再也無法從軍工廠調出武器來了。
自己的計劃,豈不是全部泡湯?
朱高煦只覺有一口大鐘,撞向自己的心臟,那股又痛又重的感覺,瞬息間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突然間,他想到了什麼,跳起來道:“還有辦法。”
“如今軍工廠還是大明朝廷資產部的下屬部門,這份政務處和公務處聯合簽署的公文,要由大明朝廷資產部向下傳達給軍工廠。”
“你只要將這份公文扣壓幾天,下面的軍工廠就不知道了。”
“咱們仍然可以按原計劃行事。”
他興奮不已,爲自己找到了解決方案而歡呼雀躍。
旁邊的朱高熾,卻是像看陌生人一樣,望向自己的弟弟,目光中滿是了痛惜和憐憫。
……
第327章 兄弟爭執!走火入魔!
“哥,你看我幹嘛嗎?趕快行動起來吧。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朱高煦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計劃有任何不妥,雙眸之中皆冒着興奮的光芒。
“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向來不怎麼喜愛讀書的朱高煦也念起了文。
又接着道:“人生在世,自當奮力進取。該做大事時,就要捨命一搏。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哥哥你當初是何等豪氣之人,怎麼現在反而這般膽小怕事了呢?”
“在朱允熥手底做兩年事,將你的雄心壯志都磨滅了嗎?”
“昔楚王曾言,‘三年不鳴,一鳴驚人’,而後使楚國稱霸春秋。”
“你我兄弟蟄伏兩年,寄人籬下,忍辱負重。”
“如今,也到了該奮起展翅的時候。”
“哥哥,將你那藏起的羽翼重新展出來,將你縮起來的利爪伸出來,將你埋起來的雄心再挖出來。”
“咱們兄弟今日便好好大幹一場,搏一個千古留名,搏一座大明江山!”
說話間,他豪氣沖天,大有勇往無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之勢。
朱高熾卻是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先在稅務司歷練過,如今又在刑部辦事,難道還不清楚如今朝廷各部辦事的流程嗎?”
朱高煦不由得怔了怔。
無論以前在稅務司,還是在刑部,朱高煦都是從來不管具體的辦事流程細節。
在稅務司的時候,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給下面的稅務官撐腰,懟那些王公大臣高官,勳貴皇親國戚。
得罪人的活,他全包了。
但具體的辦事流程,這種小事自有下面的人處理,哪裏用得上他這個堂堂稅務司主官親自過問?
至於到刑部,朱高煦本來就被下面的給“架空”了,下面的辦事流程細節,就更與他無關了。
何況在朱高煦看來,這些都是下面無名小官小吏們要做的事情,也不是他刑部主官該關心的事。
朱高熾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是真不知道,當下解釋道:“自新皇登基,成立軍務處和政務處以來,便定了規矩。”
“凡是軍務處和政務處的公文,對下傳達,一律採用多線傳達的方式。”
“也就是說,從政務處發出來的公文,不止這一份。”
“除了給我大明朝廷資產部以外,還會給下面軍工廠,每個廠一份。”
“軍務處雖然不會給我們發文,卻會給下面的軍隊發文,並迅速派出人員,進駐軍工廠。”
“就好像政務處發給你們刑部的公文,若事情與下面各省的都按察使司有關,便還會給各省的都按察使司也發一份。”
“這是皇帝陛下的明確規定,也是爲了防止下面的官僚機構收到公文後,故意壓下,拖延不辦。”
“雖然政務處的公文,只定了一個大致的方向,具體的實施細則,還須要由刑部來制定,再發文下去。”
“軍工廠的事情,亦是一樣。”
“具體實施細則,要等我的朝廷資產部下達。”
“或者是由他們自己制定具體的實施細則,上報朝廷資產部審覈批准。”
“可沒有具體實施細則,只有一個大致的原則規定,也足夠讓下面的官員知道該如何行事了。”
“你說,這個時候,我再下達一個完全違反政務處規定的命令,他們誰又敢聽呢?”
朱高煦頓時如淋了一盆冷水,熱情之火瞬間熄滅,怔怔道:“還有這樣的規定,我怎麼就一點都不知道呢。”
朱高熾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整天就顧着四處懟人,得罪人,具體實務上全做甩手掌櫃,哪裏會知道這些呢?”
“你恐怕還不知道,如今政務處和軍務處下發的所有公文,都是一式三份吧?”
“一份留政務處存檔備查,傳下來的給各部各行省,都有兩份。”
“一是爲了防止路途中有丟失,二則是其中一份也會在各部和各行省存檔。”
“各部自收到公文之日起,處理公文皆有時間限制。”
“快則三五日,慢則七十日。”
“處理時效直接計入官員政績,影響考評,升遷和仕途。”
“若是超時仍拖延不辦,輕則警告記過,重則免職丟官,甚至獲罪下獄。”
“我現在手中能有這份公文,那便還有另一份。”
“只不過,下面接收的官員,已直接將其歸檔入庫了。”
“但這不是絕密公文,不止我一個人看到。”
“下面的官員也知道,就是在資產部內部,我都瞞不住。”
朱高煦聽得一愣一愣。
明明自己也是刑部主官,可就連“警告記過”這詞,他都是第一次聽說。
什麼公文“歸檔入庫”,他亦是兩眼一抹黑。
想不到那個朱允熥,竟然搞出了這麼多名堂。
看來,自己真該多關注一下這些雜事閒事了。
在刑部,那些可惡的胥吏,不正是利用自己不懂實務,不通流程的藉口,以此來架空自己嗎?
心中想着,但轉瞬又想起那些流程規定既繁瑣又複雜,看起來就頭大,頓時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事。
“哥,就真沒有一點辦法了?”
朱高煦仍然不死心。
朱高熾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咱們兄弟如今的境遇並不算差,父親也領着宗人府的差事,位在諸王之上。”
“咱們就老老實實,安享清福不好嗎?”
“何必要去折騰造反的事?”
“而且,你真覺得靠那些藩王,他們能成大事嗎?”
“當今皇帝的手段,你也是見識過的。”
“那是何等高超?”
“論文采,他天下無雙。”
“論武功,他一手打造的新軍,戰力無敵。”
“我之前在大明製造局做事,太清楚他有多強了。”
“你知道大明下面那麼多的工廠,生產的東西,有多少出自他的親自指導嗎?”
“那些東西,從來沒人見過,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過。”
“可他就能想出來,並要求下面的人造出來。”
“就比如說蒸汽機,那東西何等複雜,他竟然能憑空想出來,還堅定認爲一定能造出來。”
“我都不敢想象,他是怎麼想出來的。”
“還有很多很多東西。”
朱高熾臉露崇拜之色,還夾雜着一絲絲恐懼與莫名複雜的情緒。
想到朱允熥的厲害,想到他腦海內那多得數不清的與胁煌南∑婀殴钟质钟杏玫南敕ǎ陀X得任誰造反都不可能成功。
這個人,只能用深不可測,高不見頂來形容。
誰能和他比呢?
朱高熾勸道:“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厲害,有多恐怖,有多可怕!”
“我現在就覺得,他腦海裏面的許多東西,一定是上天告訴他的。”
“要不然,他不可能想得出來,這太沒道理了。”
“他是真正的真龍天子下凡,註定要做大明天子的人。”
“弟,你就此收手吧,別再反了。”
“回頭是岸啊!”
他頓了頓,道:“你若是聽我的勸,那便現在即刻去面聖。”
“將你和周王商議的事,老老實實交待向他交待。”
“舉報諸藩王的不臣之心。”
“我相信他一定會寬宏大量,不會太過追究你的罪過的。”
“畢竟,這麼多藩王受懲處,他總要留一兩個下來,向天下表現他的親親之心。”
“要不然,傳到外面,他的面子也不好看,名聲亦不好聽。”
“弟,咱們現在就去。”
朱高煦臉色風雲變幻莫定,突然高聲尖叫道:“我不信。”
“什麼真龍天子下凡?”
“皇爺爺纔是真龍天子下凡,我朱家子孫,個個都流淌着真龍天子的血脈。”
“可不只有他朱允熥一個人纔有。”
“何況他如今大逆不道,囚禁了皇爺爺,對諸位親生叔叔,堂兄弟,亦毫無骨肉之情。”
“他有違天道,天必罰之。”
“會詩詞文章有什麼用?宋徽宗,李後主哪個不精通詩詞歌賦呢,難道就不是亡國之君了嗎?”
“帝王的本事,從來就不在詩詞文章上。”
“至於說他打造新軍的武功,還不是全賴你的大明製造局爲他製造的火槍火炮嗎?”
“沒有火槍火炮,新軍便什麼都不是。”
“大明朝廷如今能有這麼高的稅收,也是靠我創辦的稅務司所收的商稅。”
“要不然,新軍的開銷那麼高,他也根本養不起幾旅新軍。”
“當初創辦大明軍事學院,抓軍權,還不是爹爹帶頭拜師,才讓諸將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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