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給陛下的遺體戴上面具,是故意爲之,引人生疑。”
“那般處理宮女太監,太醫,後宮嬪妃等,亦是如此。”
“其目的就是看看朝中有哪些人支持他,哪些人反對他,好將反對他的人引出來,再將其一網打盡。”
朱橚呼吸微微一滯,目光閃動了一下,他卻是沒有想到這一層。
此時聽馮勝一說,才發現自己還真是想得太簡單了。
馮勝邏輯清晰,又接着往下推理:
“倘若陛下並沒有駕崩,則有三種情況。”
“一種是朱允熥將陛下囚禁起來了,是因爲朱允熥心中還念着骨肉親情,心生不忍,故而纔將陛下囚禁於後宮,並好喫好喝的供養着陛下。”
“他認爲自己足以掌控全局,不需要殺掉陛下。”
“第二種情況,也是朱允熥將陛下囚禁起來了,但他心中卻未必是念着骨肉親情。”
“而是想用陛下爲餌,釣出反對他的人,尤其是你們這些藩王。”
“試想,若是陛下不在了,反對者可能暫時忍而不發,暗中潛伏下來。”
“可若大家知道陛下被他囚禁於後宮,那便一定會想方設法去營救。”
“一則是對陛下的忠心使然,二來是隻要陛下走出後宮,振臂一呼,將他所行之事公之於天下,則朱允熥必敗無疑。”
“如此機會,反對朱允熥的藩王和大臣,必定不會錯過。”
“一定會想方設法,達成此目的。”
“而這,正是他設置的陷阱。”
“讓反對者都跳出來,最後一網打盡。”
馮勝眸子微微閃爍,深吸了一口氣,道:“還有第三種情況。”
朱橚皺眉,思緒頓住。
只覺馮勝所言,已極盡所有可能,想不出還有什麼。
疑惑之際,只聽馮勝沉聲道:“最後一種情況是,陛下並沒有駕崩,也不是被他朱允熥囚禁。”
“而是陛下自願住進了深宮,卻令他假傳死訊!瞞天過海,騙過天下人!”
“陛下要藉此扶他最後一程。”
啪!
朱橚情緒激動,手往前不自覺地一拂,將桌上的桌杯拂了下去,掉落在地,剎時間四分五裂,茶水濺了一地。
他卻根本不管不顧,只是滿臉震驚地望着馮勝!
……
第309章 獻策!大明未來的建設!求見!
“假的?這怎麼可能?”
回過神來的朱橚立即質疑起這一說法。
“父皇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馮勝目光微閃,道:“我跟隨陛下四十餘年,比你更瞭解你的父皇。”
“他做出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奇怪。”
回憶起那個平日裏大大咧咧,整天和兄弟打成一片,乍一看起來至情至性,實際上卻總在不經意間暗中觀察,心機城府深到可怕的“大哥”,馮勝臉上不由得又浮現一縷複雜無比的神情。
關鍵時刻最見人心,動盪之際更顯忠铡�
老朱的拿手好戲,可不就是在關鍵時刻,故意揣着明白裝糊塗,以此來試探兄弟們的立場和反應嗎?
他對自己的兒孫後代,對大明江山,又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通過裝死來試探朝臣,試探功勳老將,這種事情,別人做不出來,但老朱或許還真有可能。
雖然馮勝也不敢肯定。
朱橚臉上仍滿是狐疑。
在他看來,皇帝駕崩是何等大事,豈能兒戲?
裝死來騙天下人,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當然,這也只是我分析的一種可能。”馮勝語氣一轉,道:“我分析的五種情況,皆有可能。”
“具體如何,還需要進一步的分析。”
“但眼下我們收到的情報還太少,恐怕只能等後面收集到更多的消息,才能做出判斷。”
朱橚點了點頭,道:“岳父大人此言不差,可眼下的問題是,朝廷的信使若至,本王該如何應對呢?奉不奉詔?”
“殿下不可輕率對抗朝廷。”馮勝道:“若朝廷信使來到開封,殿下還是要以禮相待,尊奉信使,更不可公然反對新皇。”
“否則,殿下恐怕就要被他用來殺雞儆猴了。”
朱橚臉色風雲變幻,怒恨交加。
可這一次,卻沒有出言反駁。
剛纔驟聞此消息,情緒激動之下,反應強烈。
此際漸漸冷靜下來,也清楚自己不能太過草率。
別的不說,光是朱允熥的新軍,就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雖然馮勝剛纔也說了,並非完全沒有辦法對付。
但拉攏新軍將領,需要時間,非一朝一夕之功。
而用騷擾的方法,對抗新軍,看起來很完美,實際上,朱橚也是知兵之人,清楚這種法子的侷限性很大。
不能正面對抗,便不能佔據主動。
比方說,對方來攻開封城,他該怎麼辦?
難道爲了避開正面對抗,就直接放棄開封城嗎?
可他一旦放棄開封,在下面的將領,士卒,百姓看來,無疑便是失敗了,畏戰逃跑了,又還如何鼓舞士氣,凝聚人心,號召大家都跟隨他呢?
恐怕下面的人都會紛紛背叛他,離他而去,轉而倒向朝廷,倒向朱允熥。
這在政治上的影響極大,根本行不通。
可正面硬抗的話,剛纔馮勝也說了,新軍的火器太過於厲害,根本不是尋常軍隊能抗得住的。
至於說偷襲火藥庫之類,也就是聽上去很美而已。
實施起來的難度極大。
畢竟,自己能想到,對方也能想到。
火藥庫這種重地,只要對方的將領不是三歲小孩,都知道要嚴加防守,怎麼可能輕易給人可乘之機?
可偏偏偷襲火藥庫這種事,實際上又全靠對方的鬆懈,靠對方犯錯纔有機會。
要不然,縱然是兵仙再世,也會束手無策。
“有一點請殿下牢牢記住。”馮勝神情嚴肅道:“無論朝廷傳來的旨意是什麼,殿下一定要力爭回京。”
“回京?”朱橚問道。
“對!”馮勝點頭:“陛下駕崩,你身爲陛下的兒子,回京奔喪,天經地義。”
“只有所有的藩王都回到京中,才能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也才能扳倒他。”
朱橚仍是不解:“我們這些藩王都回京,豈不是都在他的控制之中,還如何與他鬥。”
“不然。”馮勝搖了搖頭:“官員們擁護他,只是因爲他是陛下冊立的儲君。”
“即位登基,理所應當。”
“大臣們身爲外臣,縱然心中有不滿,也不會說什麼。”
“可你們不一樣。”
“你們是藩王,是陛下的親兒子。”
“陛下的《皇明祖訓》,也給了你們清君側的權力。”
“只要所有的宗室親王,都一致反對他登基稱帝,那朝中的大臣也會支持的。”
朱橚頓覺眼前一亮。
對啊。
朱允熥如今看似佔盡優勢,大權在握。
可權力的來源,不還是下面的人擁護嗎?
若是信延H離,大家都反對他當皇帝,形勢就變了。
即令是新軍,也未必聽他的號令。
“只恐他不會讓我等藩王回京。”朱橚憂慮道。
“不然。”馮勝搖頭:“若是別人,肯定不會。”
“但我觀朱允熥此人,有才是不假,可自視也甚高。”
“他不會認爲藩王進京能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說不定,他還會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藉此順利撤藩的機會。”
“他極有可能將所有藩王都召回京城,甚至會允許你們帶着的三衛親兵。”
“若果真如此的話,殿下莫要遲疑推卻,接旨便是。”
“即令沒有旨意,或者旨意是不許進京。那就要據理力爭,聯合諸藩,一起起京。”
“只有進京,才能利用此事大作文章。”
“只有進京,殿下才有扳倒他的機會。”
“守在開封,殿下充其量能製造一次動亂。”
“但最後一定是以失敗而告終的。”
朱橚微微沉吟,道:“好!”
……
金陵。
朱允熥並不知曉朱橚和馮勝的密帧�
他若是知道的話,一定會欽佩馮勝驚人的分析能力。
到底是百戰驍將啊!
哪怕只得到極爲有限的情報,也分析得頭頭是道,將各種可能性都擺在了檯面上。
不過,分析判斷和致裕趯Ω秳菥车膶κ謺r,往往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但當面對比自己強大百倍,千倍的敵人時,卻極有可能毫無用處。
因爲世間最厲害的陰郑矊共涣恕耙粤ζ品ā彼膫�字。
如今的朱允熥,已是新帝,君臨天下。
他大可以堂堂正正的碾壓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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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對此根本不屑一顧。
老朱隱居深宮,也只是因爲朱允熥所圖太大,太過於驚世駭俗,要爲大明上一道保險。
皇宮內。
朱允熥坐在書房的龍椅上閉眼小憩。
自從老朱“駕崩”,他便住進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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