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兄弟,走了!
帶走了彼此間的共同回憶,也帶走了曾經呼風喚雨,征戰四方的崢嶸歲月。
他亦是垂垂老矣!
朱橚在太師椅上頹然坐下,望向跪在地上顫顫發抖的太監,問道:“報信的人呢,傳他進來吧,孤有些話,要親自問問他。”
太監如蒙大赦,連忙爬着往後退了幾步,也不應聲,迅速磕頭,再爬起來,小步快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便見一名風塵撲撲的精壯漢子,急步走了進來。
他應是一路連夜急奔,此時臉上仍滿是倦意。
雙眼卻炯炯有神,呼吸間中氣十足,顯然是一位身強體壯的練家子。
“參見周王殿下!”精壯漢子在五步外站住,跪下磕頭。
朱橚伸手抹了抹眼淚,道:“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好端端,孤都沒有聽到父皇病重的消息,怎麼突然之間,就駕崩了呢?”
“殿下,陛下是被活生生給氣死的。”精壯漢子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石破天驚。
“什麼?”朱橚霍地一下,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目眥欲裂,伸手指着他道:“快說,將所有的一切,都說得清清楚楚,說明明白白。”
精壯漢子當即將那日老朱回城,先闖大明科學院,引發誤會,接着前往東宮,拿長槍追着朱允熥喊打喊殺,卻被百官勸住。
再後來又如何暈倒,百官在外面如何與楊士奇,姚廣孝等人爭執。
直至太孫出來,召太醫進去……宣佈駕崩,都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父皇!”朱橚聽他說完,不由得失聲痛哭。
半晌之後,惡狠狠問道:“朱允熥這個氣死了父皇的不孝子孫,抓起來治罪了沒有?”
精壯漢子磕首道:“先帝駕崩的以後,就在先帝的靈前,他已經被羣臣擁立爲新帝了。”
“豈有此理!”朱橚拍地一掌,狠狠打在桌子上。
砰!
這一掌打得有點狠,用力過猛。
直拍桌子震天作響。
朱橚頓時只覺得自己的手火辣辣地疼得厲害,下意識便想拿起來看一下,卻忽然發現眼前還站着人呢,又連忙放下。
“他將自己的皇爺爺給活活氣死了,竟然還被羣臣擁戴爲皇帝,這……這也太荒謬了吧?”
馮勝在一旁沉聲道:“他是陛下親自冊立的儲君,陛下駕崩,羣臣自然會擁他即位登基。”
朱橚面容扭曲,怒道:“若依這個理由,豈不是說哪怕是他當着羣臣的面,拿刀將我父皇給殺了,那些大臣,也要擁立他當皇帝嗎?”
“世間豈有如此荒謬之事!”
馮勝輕輕嘆了口氣,道:“事已至此,周王殿下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麼應變吧。”
“只可惜,周王殿下費盡心血,好不容易纔苦心培養出來的人,卻是無用武之地了。”
尚星瑜只對老朱纔有用。
能勾起老朱的回憶。
對於其他人而言……若是馬皇后還活着,或許還能玩玩以假亂真。
比如說,假傳馬皇后的懿旨。
在關鍵時刻,這就能發揮極大的作用。
可馬皇后早已不在人世,別人看到尚星瑜,只會在初見時被嚇一跳,很快就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騙不了任何人。
如此一來,尚星瑜便再無用處,甚爲可惜了。
朱橚怒道:“朝廷裏的羣臣畏他如畏虎,不敢對他如何,但我的兄弟們卻不會如此。”
“父皇被他活活氣死,他不但逍遙法外,還即位稱帝。”
“這口氣,我咽不下。”
“我想我那些兄弟,應該也咽不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咱們這些分封在外的藩王兄弟,就該起兵報仇。”
“我立即給他其他兄弟去信,邀請大家一起舉事。”
馮勝思索了片刻,道:“事關得大,還請殿下三思而後行,切勿操之過急。”
“如今可以先做一些準備。”
“我也聯絡一下軍中的好友,將京城的具體情況查明,莫要輕舉妄動。”
朱橚卻急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天子駕崩,新帝登基,相信朝廷已經向各地派出了信使。”
“待到傳旨的人來到周王府,到那時候,孤是接旨,還是不接旨呢?”
“再說,王府的官吏,還有河南的地方官,未必都聽我的。”
“在此之前,必須做出決斷。”
他在京城安排的探子,是得到皇帝駕崩的消息後,立即着人傳訊回來。
但朝廷的詔書,卻要慢得多。
爲了防止地方接到消息後生出亂子。
很多時候,朝廷還會故意將消息先壓一壓。
待做好了應變準備,再向地方上傳達皇帝駕崩的消息。
但這個時間,也不會拖延太久,應該很快就會有朝廷的令使過來。
這時,跪在地上的精壯漢子忽然開口道:“殿下,其實關於陛下的死,京城內還有一些流言,只是未經證實。”
“什麼流言?”朱橚連忙問道,旋即又道:“若是太不着調的荒謬之言,就不必說了。”
對於民間流言,朱橚亦是曾經聽說過一些的。
大抵是能將王府門前的石獅子說成是金獅子,金獅子說成是活獅子,活獅子說成是偷情的母獅子。
最後再由獅子變成偷情的人,然後又成了周王與母獅子偷情……
總而言之,越荒誕越離奇,越有人津津樂道。
在暗地裏四下傳播,漫天飛揚。
知道內情的人,自然只能苦笑。
因爲人家也不信你說的“真相”,更不信你的“闢謠”,卻對那些匪夷所思,荒誕不經的流言,深信不疑。
俗話說,謠言止於智者。
可這世間尋常百姓,又有幾個能稱得上“智者”呢?
終究是愚昧無知之人居多。
有這些人的存在,謠言自然滿天飛。
哪怕是用嚴刑峻法嚴厲打擊,也難以禁止。
朱橚深知這一點,故而纔出言說明。
相比外面的尋常百姓,他在京城安插的探子當然能打探到更多更詳細的內幕情報,很容易判斷哪些是完全不靠譜的謠言。
“王爺英明,確實有很多荒誕不經之言,但其中也有一些流言,並非全是無稽之談。”
旁邊的馮勝原本有幾分悲哀的神情,驟然振作,眸內射出兩道精芒,直落精壯漢子身上。
朱橚亦露出好奇之色:“哦?”
精壯漢子正聲道:“一則傳言是說,老皇帝本來無事的,只是昏厥了過去,但太孫殿下藉此機會,令太醫下毒,毒死了陛下。”
朱橚臉色頓時再度大變,怒意升騰,殺氣自內散出。
精壯漢子繼續道:“另一則傳言,是說老皇帝其實還並沒有駕崩,而是被太孫殿下囚禁到了後宮之中。”
他不待周王詢問,當即又補充道:“說起來,確實有幾樁古怪的事,並非傳言。”
“第一樁是新皇帝登基之後,給老皇帝準備喪事的時候,自稱先帝留有遺言,因其臨終前痛苦而面容扭曲,不願讓人見到,因此給其戴上了特製的面具。”
“第二樁是給老皇帝洗沐遺體的宮女太監,以及看病的四名太醫,後來都神祕地失蹤了。”
“第三樁是,新皇帝以思念先帝,不忍破壞其生前居所爲由,下旨將後宮封禁了,所有後宮的宮女,太監,妃子,一律不準出宮。”
“他還令工匠們留夜砌牆,堵住了後宮所有的出入通道,僅留的門,也被緊鎖。一應物資,皆由特別修建的小通道供應。”
“內外人員不通。”
“另有傳言稱,洗沐先帝遺體的宮女太監和看病太醫,其實是被祕密送入了後宮。”
朱橚和馮勝對望了一眼,皆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和疑惑。
若果真如此的話,此事就確有些古怪與反常了。
精壯漢子抬頭,見周王和宋國公皆在沉思,便又道:“屬下急着趕回來報信,離京較早,後續應該還會有新消息送來。”
朱橚點了點頭,道:“一路急奔回開封,辛苦你了,去庫房領三百兩銀子的賞錢。以後好好實心辦事,孤不會虧待你等的。”
聽到竟然有三百兩銀子的賞錢,精壯漢子頓時狂喜不已。
周王殿下真是出手闊綽!
不過,想想又覺正常。
今時不同往日。
這次傳回來的消息,太過隱密且重要。
殿下哪怕爲了收買自己,也會多給一些賞銀。
“謝殿下!謝殿下!”他連連磕頭,然後起身退了下去。
待到那人離開,院子裏再無其他人,朱橚才一臉嚴肅地問道:“岳父大人對此怎麼看?”
馮勝思索不語。
半晌之後,方道:“我們現在可以來分析一下,首先,眼下的局面,無非是兩種情況,一種是陛下真的駕崩了,另一種是陛下並沒有駕崩。”
這有點像是廢話了。
朱橚不由得皺眉。
但他知道馮勝領兵作戰多年,乃是戰功赫赫的名將。
自古善用兵者,都知兵不厭詐的道理。
也都懂得去分局勢,從極其複雜的戰場情報中,分析出正確的消息,並據此做出判斷。
唯有如此,才能成爲名將。
武夫魯莽無郑@只是文人爲了抬高自己而給武人身上潑的污衊之詞。
固然,低級武官中,魯莽之人不少,與相對冷靜沉着的文人,形成鮮明的性格對比。
但一旦到了高級將領這個層次,就不再存在有勇無种恕�
真若是有勇無郑话阋才啦坏竭@麼高的地位。
即使偶爾有因家世或者其他特殊原因,而成了高級將領的,幾場仗打下來,也會原形畢露。
畢竟,上戰場是真刀真槍的硬本事,刺刀見紅,是要分生死的。
沒點致裕瑳]有頭腦,沒有分析推理能力,早就被對方的將領給玩死了。
馮勝更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
他現在還能活着,併成爲大明的公爵,便已經證明了他的致裕^腦,都遠在常人之上。
朱橚沒有接言,而是等待馮勝往下說。
“倘若陛下駕崩了,又可分爲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朱允熥殺了陛下,但是怕露出馬腳,所以不許人瞻仰陛下遺容,同時倉促地處理了太醫,宮女和後宮的嬪妃。”
“另一種情況是,陛下確實是當場突發急病而駕崩,又或者雖是朱允熥所殺,但他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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