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圍繞它還有很多變版,甚至香豔傳說,這就不必一一道來了。
在這些奇奇怪怪的謠言四散傳播之時,另一則謠言也不脛而走。
有消息稱,老皇帝並沒有駕崩。
皇宮靈堂裏面停放的屍體,並不是陛下的遺體,而是從刑部大牢里拉來的死囚。
老皇帝其實是被新皇帝給囚禁在皇宮的後宮裏面了。
故而新皇帝纔給老皇帝的遺體戴上面具,不讓人看其真面目。
給老皇帝看病的太醫,給遺體洗沐的宮女太監,也都被新帝關進了後宮。
皇宮的後宮已經連夜砌牆,與前面的宮殿隔離開來了。
對於這則傳聞,老百姓們相信的人反而不多。
一是內容太過於離譜了,二是還不夠離譜。
過於離譜是因爲朝廷都已經詔告天下,全體臣民都要披麻戴孝三日,這老皇帝駕崩的事,還能有假?
真拿朝廷的政令當兒戲呢?
拿文武百官都當傻子呢?
不會,絕對不會。
就是給老皇帝遺體戴面具的事,老百姓也大都不信。
不夠離譜的是,這個故事,沒有爺孫搶“美女”的故事離奇,香豔,刺激……說起來也沒有啥意思。
一些自認聰明的人,更是對其嗤之以鼻。
嘲笑該故事漏洞百出,不值一駁。
太孫殿下奪位成了新皇帝,怎麼可能還留着老皇帝,心軟不殺,只將其囚禁呢?
如此婦人之仁,豈能成大事?
不靠譜,太不靠譜了!
肯定是瞎編出來的。
……
種種謠言,事關宮廷祕闈,百姓們最是樂意八卦傳播。
再加上仿若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推動這些謠言的傳播。
數日間,謠言便傳遍了金陵城,並向着外面擴散。
此時的朱允熥,仍在靈堂裏守靈。
依禮制,孝孫三日不能喫飯,不能理事。
當初,前身就是因爲在朱標喪禮上,在守靈的時候,受呂氏指使,找老朱說自己餓了,要東西喫,因而被老朱認爲“不孝”,從此厭惡。
帝王駕崩,要求則更嚴格。
依禮,君之喪,子、大夫、公子、惺拷匀詹皇场�
啜粥,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不食菜果。
意思便是君主駕崩,天下人在三天內都不能喫東西,只能早晚各喝一溢米的粥,不能喫任何菜和水果。
這便是儒家的禮。
要求十分嚴格。
對於正在長身體的半大孩子而言,餓着不喫飯,自然十分難以忍受。
事實上,即使是成年人,雖然能忍飢挨餓,可長時間不喫東西,便很容易造成低血糖。
低血糖若是不馬上補充糖份,嚴重的會昏厥,甚至死亡。
很多人以爲,餓死一個人需要七天甚至一個月的時間不給東西喫。
實際上,這個說法雖然不能說是完全錯誤,但至少是非常不嚴謹的。
每個人的身體體質不一樣,有些人捱餓後,血糖會迅速下降,直至因低血糖而昏厥,若還不補充能在人體內轉化爲糖的食物,就有可能死亡。
這就會出現僅僅餓一頓,也將人給“餓死”了的情況。
如果此人本身有糖尿病的話,其死亡的概率,更是會大大增加。
只不過,古人並不懂這其中的道理,只會認爲此人是突發疾病而死亡。
若是死在父母親人的喪禮上,更會讚美他是太孝順了,悲傷過度,才隨父母去了!
朱允熥如今早已不是前身,自然早就找到了解決之策。
之前呂氏的葬禮上,他雖然哭得驚天動地,但餓卻是一頓都沒餓着的。
只要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喫就行了。
雖然孝子要守靈堂,但中途總有需要離開片刻的時候。
諸如,人有三急。
如今老朱又沒有真的駕崩,他也不可能讓自己捱餓。
至於說不理事。
禮制的規定是,君言王事,不言國事。
士大夫言公事,不言家事。
王事是指朝聘、會盟、征伐等王朝大事,亦泛指軍國大事。
這裏的國事,則是說一般的朝廷事務。
說白了,朝廷內緊急重要的事情,仍然正常處理。
只壓下一般不緊急不重要的事務。
畢竟是身爲君主,不可能真的不理事。
官員更是仍要正常辦公。
朝廷大員也皆在靈堂守靈,辦公的時間很短,只處理緊急事項,普通公務暫且先放下。
三日時光,一晃即過。
哪怕是帝王之尊,小殮的時間也很短。
畢竟,屍體放在外面會腐爛發臭,必須要儘快入棺。
正式入殮前,工匠獻上了這三日加急打造的黃金面具。
朱允熥拿起面具,正要給遺體換上。
就在這時,下面突然響起一道聲音:“慢着!”
聲音清冷,湛湛如金石相擊。
朱允熥轉頭望去,出聲之間,竟是禮部尚書陳迪。
祭天、祭祖,皇家婚喪禮,正是由禮部負責,連靈堂怎麼佈置,百官皆如何行禮,皆由禮部決定。
見到是陳迪,朱允熥停了下來。
其他官員也皆是露出了驚訝之色。
在場不乏飽讀詩書之人,除了武將勳貴外,文官們對儒家的喪禮制度,皆瞭如指掌。
依禮制,此時不應該中斷纔對。
可無緣無故,陳迪又爲何出聲喊住呢?
腥搜凵裨尞悾ㄓ兄旄哽愕哪樕希冻鲆唤z驚喜之色。
陳迪向前走了幾步,自人羣中邁出,拱手一拜,彎腰道:“皇上,臣蒙先帝恩典,提拔重用,至有今日,位至禮部尚書。”
“臣雖下愚,卻無日不思報效國家,報效先帝。”
“奈何人力有時盡,以臣之愚,縱竭盡心力,亦不過墨守成規,終難有大作爲,有負先帝所望。”
“而今先帝龍馭賓天,臣乞皇上憐見,允臣再望先帝遺容一眼。”
朱允熥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他這幾日雖然一直在靈堂裏守靈,但也並非對外界之事一無所知。
仍然會抽出一點點時間,在內室裏祕密聽心腹彙報重要的事。
當然,爲了遵循孝道的規定,除了調兵進京佈防,以及關於先帝后事如何處理的聖旨外,確實沒有因一般的事情去召集官員,發表意見。
有關老朱是否真正駕崩的風聲,已經放出去了。
葬禮上會有大臣站出來的質疑,他並不奇怪。
只是沒想到,站了來的人,竟然是禮部尚書陳迪。
下方,写蟪嫉哪樕步允亲兊醚}雜且震驚。
陳迪的話說得很漂亮,但核心意思其實只有一個。
那便是,他要看看面具之下的先帝遺容。
新皇帝早已下旨,言先帝臨終時有遺言,不許外人看他駕崩後的遺容。
陳迪如今的要求,無疑是在抗旨。
大臣們這三日,雖然也都在爲先帝守靈,但並不是日夜都在靈前,還是會出去輪流休息的。
守靈可不允許睡覺,需要出去睡。
對於外面流言蜚語,許多人亦有所耳聞。
何況那日皇帝陛下闖大明科學院,持槍追打當時的太孫殿下,急怒攻心而倒地不起,更是有不少大臣親眼目睹。
皇家之事,微妙異常。
大臣們皆是戰戰兢兢,許多人再三告誡家人及奴僕,不得隨意咬舌根子。
此時見到陳迪竟站出提此要求,頓時令不少大臣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只怕今日的入殮儀式,弄不好就好要搞出一場大殺戮。
就在腥饲殷@且懼時,只聽得朱允熥淡淡道:“不許!”
陳迪拱手再拜,而後跪了下去,頓首道:“臣絕不辱先帝英名,觀遺容後,願隨先帝而去。”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像炸開了鍋一般。
人羣中傳來陣陣呼吸加重的聲音。
不過,仍然沒有人說話,連私下裏悄悄交頭接耳都沒有。
腥硕纪拍瞧此酪聪鹊鄣倪z容的禮部尚書陳迪,駭然無比。
平日裏朝堂上有什麼事情,要上奏的時候,總是會讓一些低階言官先打頭陣。
慢慢匯聚聲勢,再後纔是刺刀見紅,大佬上陣。
時間久了,已然漸漸有了一整套的完整流程,謂之“去皮剔骨”。
小官去皮,大佬剔骨。
這一則是方便試探,收放自如。
萬一形勢有變,後面的大佬便可以不動如山,棄卒保車。
二來嘛,上書的小官,往往是剛通過科舉考試沒多久,滿腔正氣,拳拳報國之心,初生牛犢不怕死。
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好忽悠,易衝動。
只要大佬們私下裏說幾句好聽的話,表達一番爲國爲民之心,再畫一張根本喫不到的大餅,總有一些大聰明自以爲自己是以死報國,不知朝廷裏水有多深的愣頭青衝鋒陷陣,捨身成“仁”。
被人賣了還給別人數錢!
能有這樣的人打頭陣,精於官場的老油條們,自然樂得在後面搖旗吶喊,決不輕易上前一步。
待到大勢已成,再站出來,一錘定音。
順利摘取勝利果實,贏得天下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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