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如果她知道真相,卻還故意去顧家求親,那她的真實意圖,就很值得商榷了。
朝廷裏沒有蠢人。
滿朝無一不是人精。
楊士奇說他入朝,就是想看最高處的風景,想與世間最聰明的人對弈。
但朝廷每日大小事無數,也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去佈局謩澋摹�
很多事,都是按既定的規則,有條不齋的咝小�
朱允熥身爲大明儲君,且掌政漸久,地位已牢固無比。
他立誰爲太子妃,誰就是將來的大明皇后。
這絕對是大事,值得好好的謩潯�
各方勢力,在此時粉墨登場,並不奇怪。
“徐家是開國元勳。”朱允熥沉吟道:“雖然是徐家主動去退婚,但畢竟是遭人拒絕後方爲之,未免削了面子,傳到外面去,名聲也不好聽。”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本宮爲了搶女人,才逼迫徐家如此。”
“此事要妥善處理,還需要想一個萬全法子。”
楊榮忙接言道:“太孫殿下,此事……”
朱允熥未等他說完,便先將其打斷:“你無須多言。”
轉而對顧盼君笑道:“你有何建議呢?”
這就是考較了。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將來又怎麼能幫着處理後宮事務呢?
楊榮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剛纔是多言了。
顧盼君眨了眨明亮的雙眸,燦爛笑道:“其實徐姐姐之前已經給出瞭解決之法,她說要認我做妹妹。”
“若是太孫殿下允許,那我便前往徐家,正式與徐姐姐結拜。”
好主意啊。
一旁的楊榮頓時眼前一亮。
如果顧盼君認徐妙遄隽恕傲x姐”,拜故去的中山王徐達爲“義父”。
那她與徐家就算是多了一層關係。
再嫁給太孫殿下,就算是徐家的榮幸。
徐輝祖退婚之事,亦能就此翻篇揭過。
原本毫無根基的顧盼君,也多了徐家這一靠山。
而且,這層關係,不算遠,也不算近。
徐家不能借此成爲弄權的外威,但又實實在在享受了一些好處,算是帝王的恩寵。
這一着棋,簡單而精妙。
楊榮想起之前與姚廣孝、楊士奇討論之時,兩人皆說顧盼君雖自幼在鄉村長大,卻見識不凡,慧質蘭心,如今看來,此女果然有些心機致浴�
“好,那就依你的法子。”朱允熥吩咐道:“讓車伕轉向,前往魏國公府。”
……
魏國公府。
內院。
一名身材高大,長相英俊的男子,正在亭子裏,抱着一本書閱讀。
他的風姿氣度不凡,看書時更是專注無比,心無旁颉�
此人自然就是中山王徐達的長子,大明魏國公徐輝祖了。
亭子內放着炭盆,給冬日添加了幾許暖意。
亭中的石桌上,擺放着文房四寶,上面有白紙鋪開,墨跡未乾,顯然剛寫不久。
院內只有他一人,無丫鬟下人伺候。
西斜的日頭,使陽光灑到了亭內的人身上,院子內安靜無比,因爲是冬日,蟲鳥皆不見蹤跡,唯有隔壁的院子裏,傳來低低的舞槍弄棒之聲。
那聲音不大,極有節奏。
並沒有打破院內寧靜的環境,而是給其增添了一縷悅耳卻不煩人的音色。
人是不能處於絕對寂靜的環境中,這會使人焦躁不安。
輕微的環境噪聲,對人類十分重要。
眼前的院子,便是如此。
徐輝祖翻閱着手中書籍,沉浸於其中。
徐家家風嚴謹,教子有方。
與一般的勳貴世家不同,徐家子女,個個出色,竟無人一人沉淪於喫喝玩樂,貪圖享受之中。
外間。
徐妙宓鸟R車駛入了府內,隨後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臉上淚痕未乾,仿若剛剛哭過一場。
貼身丫鬟連忙上前攙扶。
徐妙鍏s揮了揮手,道:“你且自行回我的住處,我還有事,要去見見兄長。”
貼身丫鬟面露擔擾之色:“小姐,你沒什麼事吧?要不要……”
“我沒事。”徐妙鍞D出一個憂傷的笑容,道:“我只是去見見兄長,向他說明一下情況而已,不需要人陪着。”
貼身丫鬟不敢再多言,施禮退下。
徐妙宸睫D身回頭,向着徐輝祖所在的庭院走去。
待前行數十步,左右再無其他人,她臉上的“憂傷”才漸漸消失不見。
一張秀麗的臉蛋,漸漸歸於平靜,緊接着,嘴角微微上揚,竟翹起一抹開心的笑容。
哪還有半分剛纔的悲傷難過之情呢?
不過,這份神色也很快消失。
徐妙遄叩搅嗽鹤拥拈T外,這裏卻有六七個人站着守候。
見到是小姐前來,腥诉B忙行禮。
徐妙逦⑽⑹疽猓S後推開院門,邁步跨入院子,同時吩咐道:
“我與兄長有事商議,你們在外面守好了,誰也不許私自離開一時片刻,更不許放任何人進院,都聽明白了?”
少女的聲音不大,更是宛轉如黃鶯,動聽至極,卻又隱藏着一股仿若征伐沙場,身經百戰的女將軍般的殺伐之氣,入耳便有自帶威嚴。
腥私允切闹幸粍C,連忙應聲。
徐妙宸阶哌M院內,旋即又轉身,親自將院門的門柵關上。
院子面積不小。
自院門處順着小道,復前行數十步,繞過樹蔭,才霍然開朗,見到了院中的亭子,以及正在亭內看書的魏國公徐輝祖。
此時的徐妙澹樕显缫巡灰娙魏螠I痕。
鵝脂般細嫩的臉蛋上,沐浴着斜陽的光輝,少女看上就像是下凡的天使,卻較天使更多了一分活潑靈動。
她望上去十分開心而歡快,笑道:“大哥這些日子,怎麼一直在讀書,也不見與其他幾個哥哥,一起去練武呢?”
徐家人丁興旺,徐達有四子四女。
除徐妙雲嫁朱棣,成爲燕王妃外,次女亦被冊封爲代王朱桂的王妃。
徐妙迨堑谌碛幸粋�妹妹,年齡尚幼。
四個兒子當中,次子早逝。
徐輝祖如今還有兩個弟弟。
那隱約傳來的舞槍弄棒之音,正是他們兩人所發出。
徐家是勳貴世家,靠的是徐達領兵征戰沙場,浴血殺敵獲取戰功,始有今日的地位。
故而,相比文才,徐家更重視武業。
徐輝祖自幼習武,一身馬上功夫,十分了得,箭術更是不凡,有“神箭手”的美譽。
手中一條長槍展開,等閒十幾個人,也近不得身。
當然,勳貴大將之家,學文識字也是必須的。
只不過,不如那些專功文才的文官家庭那般精通。
畢竟術業有專攻。
詩詞文章這東西,家學淵源非常重要。
有些詩書世家的孩子,在十歲之前閱讀過的書,背下的詩詞數量,可能就是很多人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徐輝祖聞言,放下手中書籍,笑道:“時代變了。”
“自太孫殿下發明新式槍支和速射炮,令大明製造局大規模生產,以往靠一腔熱血,提着刀往前衝的時代,便結束了。”
“我在大明軍事學院讀書的時候,便深有感觸。”
“日後的戰爭模式,必然會迎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太孫殿下又開創科學一門,大明製造局在大明科學院的指導下,對原來的槍支進行了多次迭代改進。”
“槍支的威力,越來越大。再加上速射炮,開花彈的普及,戰爭的模式,已徹底改變。”
“之前太孫殿下率軍蕩平倭寇,征服倭國,張輔、朱能橫掃漠北,一戰而定北元,依賴的都是先進的武器,以及新的戰術戰法。”
“以後再練什麼武藝,甚至傳統的排兵佈陣,對於打仗,恐怕是沒什麼用了。”
徐輝祖輕輕嘆了口氣,道:“日後再想領兵作戰,非得學習新式戰術戰法不可。”
“從前的許多知識,皆已變成了無用之物。”
“我只能從頭學起,自然是要下一些功夫,多讀些書。”
徐妙迓斆髁胬吹臅簧伲渲幸膊环Ρ鴷菜貋硐矚g舞槍弄捧,經常一身戎裝出去見人,但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從來沒有實際領過兵,感觸自然不如徐輝祖深。
她的目光,落在徐輝祖剛纔所看的那本書籍上,只見那書的封面上,寫着《十大軍事原則》幾個字。
旁邊還放着另一本更厚的書,寫着《戰爭論》三個字。
關於這兩本書,徐妙褰杂兴劇�
據說它們是太孫殿下在大明軍事學院講學時,親自著寫的講課教材。
所寫的內容,皆是根據火槍火炮的作戰特點,總結而成。
這兩本書一問世,便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大明軍事學院的學員,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自然也是識貨的行家。
一看便讚歎其內容不凡。
後來,張輔、朱能遠征漠北,平定北元,更是向世人證明,太孫殿下的戰術戰法並非紙上談兵。
兄長對這兩本書十分推崇,每每徹夜研讀,愛不釋手。
“難道以後練武就再也沒用,從前學的兵書,也全部白讀了?”她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那倒也不見得。”徐輝祖搖了搖頭,道:“練武能強鍵體魄,這對於行軍打仗,還是十分有用的。”
“沒有一個好的體魄,士兵無法奔行作戰,很多戰術戰法都展不開。”
“便是指揮軍隊作戰,消耗的精力,也不是尋常人能喫得消的。”
“若不強身健體,斷然不行。”
“只不過,還想和從前一樣,靠武藝去殺敵立功,卻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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