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朱允熥總覺得那是誇張之言。
直到此刻,站在這名姑娘的身旁,纔有了真真切切的感受。
原來那竟是真的。
眼前的姑娘,纖腰、細腿、還有挺拔的本錢。
魔鬼般的身材,配上天真爛漫的面容,單純無邪的明亮雙眸,青春洋溢的少女氣息,立即撲面而來。
令人忍不住就要升起犯罪的衝動,直想將其摟入懷中,好好憐惜。
轉瞬間又爲自己心中驟然跳出的“邪惡”想法,爲自己“冒犯”瞭如此美好的事物而自責。
慚愧內疚不已。
世間舔狗之所以如此之多,便離開不這種“氣息”的驅使和吸引。
歸根結底,人亦是動物,也會受荷爾蒙分泌的影響。
而情人眼裏出西施。
戀愛腦的人,看自己的戀人,大抵便如此。
下一刻,朱允熥的理智便重新接管了大腦。
他不動聲色的收回了目光。
“哪裏來的登徒子?竟敢說我仗勢欺人!”戎裝少女的聲音驟然響起。
她柳眉倒豎,滿臉怒色。
不過,造物主委實對她不薄,即使是她發怒生氣之時,容顏仍美豔動人,別有風采。
朱允熥上下打量着戎裝少女,笑道:“這位顧姑娘既然不願嫁你哥哥,明確拒絕,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不休,還口口聲聲說是爲她着想,爲了她好,又哪裏不是仗勢欺人了?”
戎裝少女臉色一變,微露慚愧之意,轉瞬即逝。
她似是不願就此認錯,很快又變了一副臉色,倔強而堅定,道:“胡說八道,我只是好言勸勸她而已,並沒有逼迫她一定要做什麼,更不會仗勢欺人,就是真心爲了她好,你休得血口噴人。”
朱允熥冷哼道:“你不過是爲你哥哥來搶“媳婦”而已,卻總不忘給自己戴上道德高帽,卑鄙無恥至極。”
“還說什麼自己的哥哥能文能武,是大明年輕一代中無人能及,真會往自己哥哥臉上貼金啊!”
“我看你那哥哥,更不是什麼好貨色。”
“明明是自己覦覷人家姑娘的美色,卻還要躲在後面,指使妹妹前來做說客,裝出道貌岸然的樣子。”
“這種僞君子,比那些惡霸小人更可恨。”
戎裝少女被朱允熥一懟,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覆,她又氣又惱,呼吸也驟然變得急促,跺腳道:“沒有這回事,你休得污衊人。”
“我哥哥根本沒有見過顧妹妹,又怎麼會垂涎她的美色?”
“只是我覺得只有顧妹妹這樣的人兒,才配做我哥哥的良配,故而前來說合。”
“我勸我哥哥來偷偷看一眼顧妹妹,我哥哥還說‘聖人云:非禮勿視’。”
“我家雖不是書香門弟之家,卻亦是勳貴子弟,朝廷功勳。豈能來偷窺民間女子的美貌?此非聖人君子所爲,故而堅辭不肯。”
“至於婚事,那是因爲我家自爹孃去世,姐姐出嫁後,家裏的事,都是由我說了算。”
“我哥哥將來娶誰爲妻,肯定得聽我的。”
“顧妹妹是我平生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兼且心地善良,出身又好,我來爲哥哥求一門好姻緣,又有什麼錯?”
“倒是你。”
戎裝少女雙眸轉動,不斷打量着眼前的朱允熥,道:“看你年歲不大,還是一個娃娃呢!”
“怎麼也學那些不學無術的登徒子,來西市拈花惹草,假借公道之名,行騷擾顧妹妹之實,信不信我現在將你綁起來,抓回你府上,請你父親將你治罪?”
她說着,便上前了一步。
朱允熥身邊護衛見狀,立時也按住了兵刃,攔在他的前面。
四周暗中保護的護衛,也皆望了過來,一個個蓄勢待發。
戎裝少女眸子轉了轉,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她的臉色,剎那間盡是驚詫與駭然。
她很快又退了兩步。
四周的護衛亦稍稍鬆了口氣。
太孫殿下沒有下令動手,他們當然還是要遵循儘量不暴露的指示。
護衛們經驗豐富,他們的動作神情變化並不大,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什麼區別。
但眼前的戎裝少女,卻是驟然臉色大變。
她目光在朱允熥身上打了個轉,好似是想起什麼,忽然低下頭去。
臉上紅霞微吐,原來英姿颯爽的少女,此際竟露出微微嬌羞之態。
朱允熥笑道:“好個伶牙俐齒的女子!還想拿我治罪?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是誰家的女兒,竟如此膽大妄爲?光天化日之下,也敢逼迫人家小姑娘。”
“人家在這裏擺攤做生意,你的護衛,卻將她的客人全部驅趕走,還有臉說自己不是仗勢欺人?”
這一回,戎裝少女卻沒有回嘴。
但她身邊的丫鬟按捺不住了,跳出來嚷道:
“我家小姐只是暫時驅散閒雜人等,方便與顧姑娘交談而已,哪有仗勢欺人一說?”
“哪裏來的小子,竟敢對我家小姐這般無禮?”
“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何等身份?”
“也是你能隨意污衊的嗎?”
“還不收起你那想當‘護花使者’的不良居心,滾到一邊去,要不然,定要叫你……”
丫鬟的話尚未說完,便被戎裝女子打斷:“小蘭,不得無禮。”
丫鬟沒料到自家小姐會阻止自己,仍怒氣衝衝,道:“小姐,是他無禮在先,出言污衊小姐。”
“也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戎裝少女的態度忽然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拱手行禮道:“適才兄臺所言,不無道理。”
“我只顧着勸諫顧妹妹,卻忘了這樣做會影響她的生意,影響她的正常生活,我日後一定注意,多謝兄臺提醒。”
說完,又轉身向着擺攤的小姑娘行了一禮,道:“顧妹妹,是姐姐的錯,姐姐向你賠罪了。”
接着,戎裝少女伸出手來,手心向上,丫鬟先是一愣,很快明白過來,拿出一疊錢來,放到她手上。
戎裝少女將錢放到攤位上,道:“影響了妹妹的生意,這點錢,就當是我給的賠償。”
“日後,我再來勸顧妹妹,一定等到顧妹妹閒着無事的時候。”
朱允熥在旁邊悠悠道:“你就不應該再來。”
戎裝少女神色一滯,反問道:“爲何?”
“但凡敲門,以三次爲限。”
“若對方仍堅持不開門,客人就該知趣離開。”
“顧姑娘的門,你已經敲過了,她也明確拒絕了。”
“糾纏不休,豈是君子所爲?”
“不要以爲你是女子身份,便有恃無恐。”
“須知煩擾他人,並不分男女。”
“看你這身打扮,必是勳貴高官出身。”
“顧姑娘忌憚你的身份地位,又或是心地善良,纔沒有動怒生氣,只是好言拒絕。”
“如若顧姑娘有你一般的身份地位,似你這般糾纏,她再或脾氣不好,恐怕早就舉着掃帚將你趕走了。”
戎裝少女愣了愣,半晌,她深深望了擺攤的顧姑娘一眼,又看了看朱允熥,道:“兄臺所言有理,是我孟浪了。”
“也罷,既然顧妹妹不願嫁,想是與我哥哥無緣,我這便去你哥嫂家,退了這樁婚事便是。”
她雷厲風行,當即便吩咐道:“調轉馬車,前往顧姑娘哥嫂家中。”
旁邊的丫鬟插言道:“小姐,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顧姑娘的父母已逝,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就理應聽哥嫂之命。”
“既然她哥嫂同意將她嫁給我家公子,又豈有再退婚的道理?”
丫鬟嘟囔着嘴道:“也就是小姐閒着無事,一定要問顧姑娘是不是同意。”
“其實這種事情,不都得聽她哥嫂的安排嗎?”
“顧姑娘年少無知,哪裏知道世上人心險惡,很容易被壞人哄騙。”
“須知嫁我家公子,才能保得她一世平安無事,尊享榮華富貴。”
戎裝少女厲聲道:“休得胡言亂語。”
“雖說婚姻大事,素來皆由父母做主,父母不在,便是長兄長嫂決定。”
“但聖人也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若是將你許配給你不想嫁的人,你也不會高興的。”
“顧妹妹不願意嫁給我哥哥,自有她的道理,我們不可強求。”
……
第273章 相思!識破演戲!
少女再向擺攤的顧姑娘拱手抱拳,道:“顧妹妹,姐姐之前犯糊塗了。總想着自家哥哥的好處,想着自家哥哥不會誤了顧妹妹的終身,卻沒有多考慮妹妹的心願,得罪之處,顧妹妹莫怪。”
“姐姐見着你便心生喜歡,你縱然是不願嫁入我家,日後咱們也可以姐妹相稱。”
“我認你這個妹妹,你不會嫌棄我吧?”
擺攤的姑娘一直在旁邊聽他們說話,此際見戎裝少女這般作態,忙道:“姐姐說的哪裏話。”
“我這卑賤之身,又哪裏敢嫌棄姐姐呢?”
“只要姐姐莫嫌我便好。”
她將剛纔戎裝少女放在地攤上的錢拿了起來,遞過來,道:“姐姐若是認我這個妹妹,這些錢,還請姐姐收起,妹妹我是無功不受祿,當不起姐姐的賞賜。”
戎裝少女望了她一眼:“顧妹妹既然這樣說,那倒顯得姐姐有些故作姿態了。”
她接過錢,又隨手丟到一旁的丫鬟手中。
再度抱拳拱手行禮,又向旁邊的朱允熥微微笑了笑,道:“多謝兄臺適才提醒之言,否則,我做了令人生厭之事,成了討厭之人,尚猶不自知。”
“我這便去顧妹妹的哥嫂家,退掉這樁婚事。”
說罷,便跳上了馬車。
進入車廂後,臉色卻是驀然一變,不復之前的瀟灑模樣,反而有若大病了一場般,臉色迅速變得憔悴,人亦是氣息萎靡不振,眼角邊更有兩行清淚,滾滾而出。
馬車轉頭,緩緩離去。
……
“小姐,你剛纔怎麼突然對那無禮少年那般客氣呢?”丫鬟仍面有怒意。
自家小姐是何等身份?
任是京城裏的權貴,紈絝子弟,誰敢冒犯半分。
今日卻平白無辜捱了一頓訓,丫鬟有些替主人抱不平。
“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少女苦笑道:“他責備的有道理。”
“有什麼道理?”丫鬟憤憤道:“我們不過是驅散幾個路人,勸一下顧姑娘而已,他就是故意得理不饒人……他若是知道小姐的身份,肯定不敢這般放肆。”
說完,又道:“我看那人說不定是人面獸心,故意出言激小姐,讓小姐去退掉婚約,他自己便可趁虛而入,佔顧姑娘爲己有。”
“小姐,咱們不能上他當。公子的婚約,不能退!”
丫鬟若有所思,又道:“對,一定就是這樣的。”
“他剛下馬車的時候,分明是被顧姑娘迷得神魂顛倒,失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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