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眼下太孫殿下將薪俸都準時發放了,就不算他的功績了嗎?你們做人可不能這麼厚顏無恥啊!”
常升一拍桌子,道:“常言說道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眼下我那個外甥剛剛秉政不久,他能不好好燒幾把火嗎?”
“還說太孫殿下對你們不好?怎麼,當初王弼的案子,你們當中,也有不少人牽涉其中吧?要不是太孫殿下從中周旋,你們早就被斬頭抄家了,還能坐在這裏喝酒嗎?”
“當初可是你們家裏的人,帶着家丁去圍攻太孫殿下。太孫殿下不僅不念你們的過,還爲你們求情,放你們一條生路,這還不好嗎?”
“還有出去打架的,喝酒在外面鬧事的,在青樓與別人爭風喫醋的……我說你們能不能消停一下啊?就一定要趁着朝廷眼下整頓治安,打擊貪污腐敗的風口上面,去頂風作案嗎?”
“你們口口聲聲說對太孫殿下忠心耿耿,那倒是少給太孫殿下惹事生非啊。”
“可別怪哥哥我沒有提醒你們,緝盜司和都察院現在是六親不認,你們要是犯到他們手上,到時候別哭着來找我求情,我丟不起那個臉!”
常升一通火發下來,全場寂靜無音。
過了半晌,纔有人舉杯道:“常大哥說得極是,咱們這些人,說到底都是太孫殿下這邊的自己人,太孫殿下不照顧咱們,還能照顧誰呢?”
“眼下太孫殿下剛剛秉政,要整頓朝綱,咱們確實不能在這時候添亂,拖後腿。”
“有怨言,也就是在這裏說一下。”
“在外面,誰敢說太孫殿下半句不好,我第一個上去和他們拼命。”
話音落下,其他勳貴子弟紛紛應聲。
“對!對!對!”
“咱們也就是見到今日這裏沒有外人,隨便抱怨兩句,常大哥別往心裏去!”
“是的!”
“來!來!來!喝酒!”
常升舉杯與腥艘黄痫嬀啤�
朱允熥拍着手掌,走了出來,笑道:“大家好興致啊!”
腥艘姷教珜O殿下驟然出現,頓時嚇了一跳。
“參見太孫殿下!”
“參見太孫殿下!”
……
大家都連忙行禮。
心裏一個個惶恐不安。
一方面是不知道太孫殿下來了多久,擔心剛纔的抱怨之言,被太孫殿下聽去了。
另一方面,封建時代,由於生產不足,朝廷和社會輿論對於喫喫喝喝,本就十分不待見。
別看這些人買歌姬回家給自己唱歌聽,買舞女回家享受,養戲班子等都是司空見慣的事。
實際上,這些事只在同爲勳貴子弟,同爲紈絝膏梁的圈子裏隨意攀比炫耀。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御史言官面前,是絕不會承認的。
只會說這些都是子虛烏有的之事。
我從來在家都是看書寫字,不做那些荒唐事。
喫喫喝喝亦是同理。
“喫喝嫖賭”,喫喝還排在嫖和賭的前面。
就是因爲在糧食生產嚴重不足的封建時代,社會輿論對除了滿足基本生存和生活需要的好喫好喝深惡痛絕。
別人喫不飽肚子,你在家裏大肆鋪張浪費,自然惹人厭。
另一方面,又因爲喫喝很昂貴,一般的中等地主之主,都經不起大喫大喝,很容易就喫得破產了。
他們這些勳貴子弟,當然沒有這方面的憂慮。
但也害怕太孫殿下對此斥責問罪。
畢竟,這些也是足夠御史上奏朝廷的“道德污點”。
按儒家讀書人的要求,喫喝應該只能在正餐進行,其他時間至多隻能喫一些零食點心。
當然,不同身份等級的人,正餐可以喫得不一樣。
勳貴之家的正餐能喫得很奢華,一頓飯十個菜,這是“禮”,是儒家等級觀念的具現,所以不算奢靡浪費。
比如說,那位最守禮的聖人後代衍聖公,每天三頓飯,每頓飯都是八菜一湯,而且每頓飯的菜都要新鮮現做,絕不喫一口剩菜。
如此奢靡浪費,卻被儒家讀書人奉爲守“禮”的典範。
勳貴子弟們在非正餐時,聚泻染茊瞬耍锤杓С杼瑁@就絕對是能讓儒家老夫子氣急敗壞的敗家行爲,可恥的道德污點。
這樣做的人,都是帶壞社會風氣的紈絝子弟,朝廷必須對他們嚴加訓斥。
發現一起,查辦一起。
絕不姑息縱容!
如果朱允熥還沒有成爲太孫,沒有秉政,只是一位親王或是郡王。
那當然是來得正好,大家正好一起喝酒,看歌舞聊天。。
但朱允熥如今已執政,且朝廷律法日趨嚴苛,他們當然害怕了。
今日這算是抓一個“現行”了?
還是常升講義氣,十分光棍地將“罪名”攬了下來。
“太孫殿下,今日是我請他們喝酒看歌舞的,要罰就罰我一個人。”
朱允熥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確實要罰,舅舅你在家裏請人喝酒,竟然不請我,那可得罰酒三杯啦。”
說完,在常升身旁坐下,倒了一杯酒,道:“來,喝!”
常升還有些害怕,道:“你不怪舅舅不務正業,整日在家和一羣狐朋狗友喝酒享樂?”
看來自己這段時間,確實積威很重了。
以前常升見到自己可不是這樣子的。
朱允熥笑道:“怪你什麼?舅舅你可是說過,要好好享受一輩子,纔算對得起開平王在天之靈的。”
“我都記着呢。”
“你這個想法挺不錯的啊!”
他端起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場中卸鄤熨F子弟,道:“你們誰要是去外面惹事生非,欺壓良民百姓,我一定嚴懲不貸。”
“但是在家裏喝酒聽歌舞,花自家的銀子,這沒有錯。”
“大明律法哪一條規定了不允這樣做啊?”
“大明律法沒說不準,那就是允許。”
“來,今日我陪大家一起喝酒,大家只管開懷暢飲。”
場中原本緊張的氣氛剎時煙消雲散,袆熨F子弟頓時一個個如釋重負,紛紛叫好。
“喝酒!”
“喝酒!”
“我等敬太孫殿下一杯!”
一時間觥籌交錯,腥艘粋�個興高采烈。
太孫殿下能陪他們一起喝酒,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之前的抱怨,早就丟到爪哇國去了。
朱允熥不斷向腥司淳啤�
雖然此時大明的酒,都是度數不高的黃酒。
但喝得多了,也都漸漸有了幾分醉意。
不過,喝酒這件事,本來就是喝得越醉,氣氛越好。
朱允熥便敲着碗,唱起了歌。
“人生的風景,親像大海的風湧。”
……
“一杯酒,二角銀,三不五時來聚陣。”
……
“若要講博感情,我是世界第一等。”
……
“好漢剖腹來參見,嘸驚風嘸驚湧,有情有義好兄弟。”
……
“迫逍着趁少年時,求名利無了時,千金難買好人生。”
……
這些勳貴紈絝子弟,平日只聽過戲班唱戲,優伶唱歌,卻與這種歌詞樂調都完全不一樣。
此時聽太孫殿下一唱,頓時只覺得又新奇,又有趣。
還唱出了他們這些人之間的兄弟情誼。
更且這歌是從太孫殿下口中唱出來。
那豈不是說,太孫殿下將他們都看作兄弟了?
頓時讓一袆熨F紈絝,個個感動涕零。
原本就喝得太多,情緒激動。
此時更是一個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哇哇叫着要誓死效忠太孫殿下。
朱允熥仍異常清醒。
事實上,與這些人不一樣。
他雖然也喝了幾杯,但並沒有喝醉。
原因很簡單,朱允熥畢竟是太孫殿下,別人給他敬酒,他端起杯子喝一口,就算是很給面子了。
沒人敢說他用的小杯,更沒人敢說他喝得太少等等。
但敬酒的人自己,那可就是大碗大碗在幹了!
否則,豈不是對太孫殿下不敬?
他敬別人,亦是一樣。
再加上這黃酒本身度數不高,朱允熥雖然也恰到好處的喝了幾杯,表現自己的豪爽大氣,但離醉酒還差十萬八千里呢。
不過,他前世就鍛鍊了一手裝醉的本事。
此際便裝出醉眼朦朧,身體東倒西歪,站立不穩的樣子。
在外人眼中,無疑也是喝醉了。
畢竟,他年歲不大,到底有多大的酒量,也無人知曉。
此時裝醉,更沒人會懷疑。
一首歌唱完,朱允熥身體趴在桌上,裝出醉意很深的樣子。
旁邊侍候的人連忙上前:“太孫殿下,不能再喝了,該回去了。”
“回什麼回啊?”朱允熥一拂手將人推開,道:“拿酒來,繼續喝!”
他站了起來,邁着東倒一下,西倒一下的步伐,一手拿着酒壺,指着場中的人道:“我告訴你們,朝廷與你們這些勳貴之家,從來都是休慼與共的”
“從前,我皇爺爺,帶着你們的長輩,一起打天下,大家都是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大家也是眉頭都不皺一下。”
“往後,我也要帶着大家,一起打天下,你們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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