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因爲沒有該制度,則將田地轉讓出去後,自身的利益將得不到保證和維護。
誰還敢隨便轉呢?
好好的一個保護佃農利益的永佃制,就這樣變成了一部分人鑽空子逃稅的手段。
然而,讓這些“大聰明”沒有想到的是,那些地主豪紳在獲得田地的所有權之後,又怎麼會甘心永遠只收取極低極少的田租呢?
永佃制的保護也終究是有限。
特別是經歷了幾十年上百年,經歷了幾代人之後。
對方總會想盡辦法,使當初交出田地的後人,或被動或主動的放棄永佃。
對方畢竟是田地所有權的擁有者,天然處於更有利的位置。
何況,他們還是地方上的豪紳,本身的地位就比佃農高得多。
這個遊戲玩到後面,大家也終於漸漸看清,玩不下去了。
但那已經是很多很多年以後的事情。
至少,在如今的“大聰明”看來,通過轉讓所有權,保留使用權,約定只交極低極低的租金,可以完美逃避朝廷稅賦,很值得做。
老朱推翻元朝統治後,實際上也在一定程度上進行了“土改”。
比如規定,凡是逃往外地的地主,其田地一律收歸國有,再平均分配給還在當地的農民。
因爲元末戰亂頻發,逃走的人非常多,這一招很有用。
一方面,人逃往外地之後,田地便無人耕種。
如果朝廷不發佈政策,別人也不敢種。
因爲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回來。
萬一自己耕種了,結果對方卻回來了,那怎麼算呢?
不僅不能獲利,反而惹禍上身。
老朱的政策,就是人走地收。
即使再回到家鄉,原來的地契,也不認了。
田地被直接重新分配。
這一方法,讓許多原本無地的底層,分得了土地。
另一手段,則是巧妙哂妹鞒醯膸状蟀浮�
如胡惟庸案、郭桓案,空印案等。
特別是郭桓案,有許多地主捲入其中。
老朱便趁機將他們的土地收歸朝廷所有,再分給沒有田地的人。
除了重新分配土地之外,另一項至關重要的措施,便是大力推廣永佃制。
永佃制下,原本是佃戶的農民,等於在實際上獲得了土地,這當然受窮苦百姓的歡迎。
爲了給天下做表率,朝廷的皇田,藩王的王田,無不實行永佃。
某種意義上來說,永佃制下的佃農,已經和自耕農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較之普通的佃農,當然要好上百倍千倍。
可老朱也絕沒有想到,自己千辛萬苦,花了大力氣推行的永佃制,會成爲那些人鑽空子的漏洞,反而加劇了明朝的土地兼併。
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眼下的大明,永佃制仍是利大於弊的。
而且,朱允熥想到另一件事,永佃制或許正是自己改革土地制度的一個極佳入口。
在此之前,他私下裏曾幾次探過一些大臣的口風,旁敲側擊,談及攤丁入畝的事。
不料,卻遭到了那些大臣的一致反對。
包括楊士奇都不支持。
原因很簡單,丁銀、裏甲,均徭等,是地方官府的主要收入來源。
也是地方官府對基層加強統治的最有效手段之一。
一旦施行攤丁入畝,且不說田地的負擔會大大增加,更重要的是,地方官府將失去控制管理戶丁的動力。
國家對人口的管理將由此而失控,埋下極大的禍患。
朱允熥深知此事牽連太廣,也沒有再多說,便哈哈一笑而過。
此際,聽到有關永佃田的事,卻忽然發現正好是一個機會。
攤丁入畝暫時不能實行,平分天下土地更不可能,但如果換一個方法呢?
或許,那纔是土地改革最佳的切入點。
朱允熥腦海內念頭飛轉,笑道:“你說的不錯,就這麼辦。”
楊士奇聽到此言,頓時大大鬆了口氣。
他唯恐太孫殿下藉此搞什麼改革,惹出事端。
眼下朝廷的變革已經夠多了,凡事還是一步一步來爲好。
“藩王全撤之後,皇田的數量激增,還需要加強管理纔好。”朱允熥話鋒一轉,道:“皇家無私事,以後皇田皆由戶部管理,宮中不再插手。”
此言一出,楊士奇,夏原吉兩人皆是微微一怔,連老和尚姚廣孝亦露出詫異之色。
……
第256章 迂迴進行土地改革,意外的反應!
皇田由戶部管,此事朝中大臣提議過多次。
老朱也早早就同意了。
但真正執行的時候,宮中總有人來打招呼。
原因無他。
皇帝也是人,也需要私房錢。
有些錢的用途,還真不好向大臣說明白。
儒家讀書人勸諫起來,那可是非常煩人的。
皇田作爲皇傢俬產,其收入所得,直接進皇帝自己的小金庫。
真交給戶部管,皇帝需要用起錢來,就沒有那麼方便。
故而,哪怕大臣再三提議,而且老朱也同意了,實際上仍沒有真正執行下去。
此際,朱允熥驟然提起,自然令三人感到奇怪。
特別是此事還牽涉着皇帝的私房錢。
即使是朱允熥是監國太孫,也是不太好介入的。
“讓戶部釐清皇田所有的田租賦稅收入,以後分開來收,不再攪合在一起。”
沒等幾人詢問,朱允熥又接着道:“皇田如民田一般,繳納國家規定的賦稅,入戶部公庫。”
“剩餘田租的部分,則進入內庫。”
幾人這才恍然大悟。
按以往朝廷的規制,皇田的賦稅較之民田,要高出不少。
因爲皇田是皇家出租給百姓種的田地,故而,上交的賦稅裏面,還包含了一部分“田租”,兩者合在一起徵收,賦稅自然就高了。
朱允熥的意思非常明確。
日後皇田的稅是稅,租是租,分開計算。
稅入國庫,租入皇家內庫。
但這樣一來,相較於以前,內庫的收入要減不少。
因爲以前攪和在一起的時候,皇田的租和賦稅,實際上都全部進了皇帝的私人內庫。
這也是大臣們多次上書請求將皇田由戶部管的原因。
說白了,就是認爲皇帝的小金庫拿公家的錢拿多了。
但話不能直接說,只好借統一管理的名頭。
如今,朱允熥乾脆將兩者分開,往後大臣就再也沒理由拿皇田來說事了,反而省去了許多麻煩。
藩王的田全部轉成皇田之後,皇田數量大增,正好能彌補上皇田只收租帶來的收入減少。
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楊士奇等人不由得撫掌讚道:“太孫殿下此舉極好,想來陛下也會十分滿意。”
朱允熥笑道:“皇田如此,其他所有官田也應如此。”
“田租歸田租,賦稅歸賦稅,凡嫁田、勳田、祿田等所有官田,皆應如皇田一般,由朝廷統一管理。公主,勳貴功臣,朝廷大臣,僅領名義,不實際管理。”
“由戶部按各人名下的田地數量,等級,發放其應得的田租收入。”
這句話頓時又讓楊士奇、夏原吉的臉色爲之一變。
姚廣孝卻是撫須道:“太孫殿下的這個法子不錯。”
“皇帝國戚,勳貴功臣得了一份田地,也無非是用來養家傳代。”
“若遇子孫不孝,不懂經營,或變賣祖產,反而會致使家道中落。”
“交由朝廷管理,將其應得的租金折算成銀米發放,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樁好事。”
楊士奇卻道:“那些田地在他們自己手中,他們出租出去,收取的田租極高,少則三成,多則高達五成。”
“可若是收歸朝廷管理,朝廷按永佃田出租,所收的田租至多不過一成。”
“這會導致他們的收入大減,這些人必定不會同意。”
之前的商稅改革,已經觸犯了諸多人的利益。
雖然最終推行下去了,但遇到的阻力極大。
經商逃稅雖然利潤高,可畢竟是私底下偷偷做的事,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
田地可不一樣。
在皇親國戚、勳貴功臣乃至卸喑⒋蟪伎磥恚锏乩u是自家的根本所在。
華夏自古就有耕讀傳家的傳統。
在許多人眼中,自己的家族,只要有一份族田,那便可保世代無憂。
朱允熥說是官田全部交歸朝廷統一管理,也就是等於將他們現在手中的田地都收走,他們怎麼可能同意呢?
楊士奇只說了田租減少一項,實際上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便是由朝廷發錢,他們也不放心。
萬一哪天戶部以國庫無錢無糧爲由,拖欠着不發,那才叫哭都沒地方哭呢。
官員的俸祿,能及時足額髮放,還是朱允熥監國執政之後,才做到的事情。
在此之前,拖幾個月不發,或者用其他物資代替,再或者是用根本不值錢的大明寶鈔發放,都是常有的事。
憑什麼讓他們相信,田地收歸朝廷統一管理後,朝廷會守信用,按時足額髮錢呢?
“地主收租,朝廷不能不管,官府更不能不過問。”
朱允熥道:“本宮想制訂有關土地收租的法律,規定收租的上限,並對轉租等進行限制,你們以爲如何呢?”
楊士奇沉吟道:“這倒是一個法子。”
此前朝廷對民間租賃土地,借貸錢財,一直都有一定的管理和限制。
只是實際實行中,沒有深度介入,相關的法律法規也沒有得到貫徹施行而已。
但有了前例,朱允熥再提出來,大臣們便沒有理由反對。
楊士奇、夏原吉等人皆表贊成。
這就是統治和政治的藝術。
上位者心中的想法,不能隨意全拋出來。
上一篇:红楼大忽悠
下一篇:我,大秦异姓王,开局结拜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