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紀綱惶恐不安的前往東宮後院。
一邊想,一邊思索。
看小王爺的反應,太孫殿下對自己似乎不太滿意啊。
可若只是想給自己治罪的話,以堂堂儲君之尊,說一句話就行了,他便有一百條命,也得殺了。
哪裏還用得着召見。
既然太孫殿下想見自己,那便還有翻身的機會。
富貴險中求。
聽聞太孫殿下用人,素來不拘一格。
如今權傾朝野的楊士奇、執掌大明銀行的夏原吉,此前皆無官身,卻被太孫殿下簡拔,委以重任。
姚廣孝更是一名出家的和尚。
太孫殿下能用那些人,未必不能用自己這個江湖草莽。
或許,這次反而是自己鯉魚跳龍門的機緣。
想到這裏,紀綱的心又慢慢安定下來。
他一心只想出人頭地,衣暹�鄉,哪怕以命相搏,也是願意的。
很快,在東宮後院,紀綱見到了太孫殿下。
一名看起來年歲尚不大的少年。
除了長得英俊,看起來比普通百姓的孩子多了幾分儒雅氣象外,並不見其他特殊之外。
若是在外面撞見,恐怕還會將對方視作是尚未成年的“孩子”,絕不會想到是權傾天下的大人物。
朱允通正與身旁人聊天,一邊品嚐着茶。
見紀綱進來,便側目望了過來。
剎時間,紀綱只覺得自己的心,砰砰亂跳。
身上有彷彿有萬鈞重擔壓住了似的。
他連忙跪倒在地,磕頭拜道:“草民紀綱,拜見太孫殿下。”
朱允熥上下打量着紀綱,注意到他的臉上,有明顯被巴掌扇過的紅印,立即便猜到是熊孩子下的手。
剛纔朱允熥故意藉着熊孩子因紀綱一事撒謊爲藉口,嚇唬說要打他板子,其用意也正在此。
如果直接說自己欣賞紀綱,以熊孩子的狡猾,必定會立即搶先一步去拉攏紀綱。
多半還得和紀綱說,全靠自己引薦,太孫殿下才重用你。
熊孩子的德性,朱允熥可是最清楚不過了。
人小鬼大。
熊歸熊,心眼兒卻是有一千六百個。
故而,朱允熥故意不說,反而找理由罰他。
這樣的話,熊孩子自然就會將怨氣撒到紀綱頭上。
他再用紀綱,那紀綱便不會再認爲是這熊孩子的“恩情”。
反而會對熊孩子懷怨恨之心。
歷史上的紀綱,就是這樣一個人。
這也是朱允熥想要看到的。
要用紀綱,便不能讓他與別人拉幫結派。
不過,他與歷史上的紀綱,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是不是有真本事,還能好好再驗一驗。
朱允熥故意不理他,轉而向旁邊的楊士奇、姚廣孝兩人交談。
老和尚很是驚奇。
雖然他此前曾在給朱允熥遞交的報告中,提到過紀綱,並呈交了此人的詳細資料。
但那是混在一大堆上呈的文件裏面。
紀綱也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人物。
若非朱允熥此時提起,姚廣孝早將他忘了。
可太孫殿下爲何竟對此人這般重視呢?
回想起來,太孫殿下用人,似乎總是天馬行空,讓人完全揣摩不透。
可每次提撥起來的人,還真的都極有能力,皆是十分難得的人才。
如楊士奇,夏原吉……乃至朱能,張輔,無不是如此。
若他們是此前便長期追隨在太孫殿下身邊的人也便罷了。
慧眼識珠,伯樂相千里馬,亦屬正常。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太孫殿下以前根本沒與這些人打過交道。
僅見一面,很快便認定對方有大才。
甚至還未見面,就已預料到了。
這種識人之能,未免也太恐怖了一些。
彷彿冥冥中有神靈在指引着他似的。
姚廣孝精通陰陽術數,更懂相人之術,卻自問沒有這等本事。
當年說送燕王一頂白帽,主要還是懷着實現自己輔佐帝王建功立業的追求,看平生所學之屠龍術是否有用的思想。
並非真就認定燕王一定能當皇帝。
世間沒有這樣的術法!
可朱允熥……卻偏偏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僅提撥一個楊士奇也就罷了,接二連三都挑中了人,那多少有點匪夷所思。
此際,他也不由得細細觀察起這個紀綱來。
只見此人跪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神色鎮定自若,並不見半分驚慌失措。
心裏又多了幾分驚歎。
看來,這個江湖草莽,確實有幾分本事。
至少心性不錯。
尋常人初次面見太孫殿下這等位高權重之人,難免心裏惶恐不安。
就算一開始能保持鎮靜,可一旦晾在一旁的時間久了,便會原形畢露。
紀綱能始終控制住自己,已經超過世間不知多少人了。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的功夫,朱允熥才停止了與楊士奇和姚廣孝的閒談,轉而望向紀綱道:“紀綱,你可知罪?”
淡淡的一句話,卻令紀綱感覺仿若有驚雷劈下。
他微微抬頭,望向正凝視自己的太孫殿下,又迅速低頭,道:“草民不知。草民隨小王爺征伐山俦I匪,何罪之有?”
朱允熥冷哼了一聲道:“就是你們這些江湖武夫,蠱惑我那個堂弟整日裏與山俜丝軓P殺,致使他多次陷入險境。”
“他可是本宮四叔的兒子,更是皇爺爺的孫子。”
“若他有什麼三長兩短,別說燕王那裏你無法交差,大明皇帝第一個就饒不了你。”
他提高音量喝道:“你難道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嗎?”
紀綱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似乎在糾結思考着什麼。
半晌,猛一咬牙道:“皇帝陛下也許會怪罪草民,燕王更不會放過草民,可唯獨太孫殿下,應該感謝草民!”
此言一出,楊士奇和姚廣孝的眸內,皆有精光一閃。
場中瞬間安靜無比。
朱允熥亦怔了怔,沒料到紀綱會說這樣的話。
這就更有意思了。
他端起茶壞,輕抿了一口,道:“你且說說理由。”
紀綱抬頭,目光轉而望向一旁的楊士奇與姚廣孝,道:“此事只能與太孫殿下單獨說。”
楊士奇和姚廣孝便皆站起身來,拱手欲告辭。
朱允熥卻揮手攔住:“不必退下,你們都是我絕對信任之人,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呢。”
“紀綱,你說理由吧。”
“若是說得不對,本宮今日便將你斬了。”
紀綱臉上神色再度變得猶豫不決,過了片刻,方下定決心:“太孫殿下乃重情重義之人,對小王爺的安危,自是十分上心。”
“可太孫殿下肩負江山社稷之重,不能以感情任性用事。”
“小王爺身爲皇室子孫,有守護大明江山之職。”
“若因此而有什麼損失,那亦是他的榮耀。”
他頓了頓,道:“若是小王爺安然無事,清剿了天下盜伲短珜O殿下而言,自是樂見其成。”
“若是小王爺不幸遇難,那也是天命使然,太孫殿下可藉此出師,蕩平倏埽嗄茏審那胺磳Χ悇账镜娜藦拇碎]口。”
“故草民隨小王爺剿匪,於太孫殿下而言,必是有利之事。太孫殿下自是應該感謝草民。”
此言一出,旁邊的楊士奇和姚廣孝都呆住了。
怪不得剛纔紀綱要讓他們兩個離開。
這種話,還真不能隨便聽。
雖然以兩人的精明,對此也都心知肚明。
可心裏知道是一回事。
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除了儲君之爭這種利益不可調和的矛盾外,身爲手下,對主公的家務事,對皇室堂兄弟之間的關係,還是不太好隨便介入的。
沒想到,紀綱竟然就這般捅出來了。
但反過來想,這其中的微妙之處,尋常人還真不見得能隨意看出來。
特別紀綱只是一個江湖草莽,而非朝中大臣。
竟能一語道破機關,委實非常人能比。
朱允熥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說本宮冷血無情,不念骨肉親情嗎?”
紀綱連忙拜道:“非也,若果真如此,太孫殿下也不會召小王爺回京。”
“太孫殿下不讓小王爺繼續剿匪,恰恰是關心他,愛護他,足見太孫殿下乃是重情重義之人,不願看到堂弟有任何不測。”
“但太孫殿下一身牽繫天下之重,爲天下蒼生計,爲黎民百姓計,不得不狠下心來。”
“正如陛下將自己的兒子封爲藩王,讓他們都去守衛大明邊疆一樣。”
“陛下豈不知邊疆危險?”
“可越是如此,身爲皇室子弟,便越要爲大明戍邊。”
“稅務司乃是大明最重要的部門之一,也是朝臣和地方豪紳最激烈反對的部門。”
“太孫殿下讓小王爺執掌稅務司,擔起重任,足見太孫殿下對小王爺的寵信。”
“小王爺既然擔任了稅務司的主官,又豈能因畏懼危險而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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