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對,說得對!”
“不止如此,稅務司擾亂市場,令人心不安,朝綱不穩,理應廢撤。”
……
當然,也有反對的聲音。
“朝廷商稅,歷來一視同仁。如今稅務司不過是依法徵稅,那些人仗着自己是皇親國戚,竟如此狂妄,若不嚴懲,置國法於何地?”
“他們這是公開對抗朝廷,就該殺一儆百。”
“依法納稅,乃是天經地義之事。從前地方稅吏管教不嚴,對偷逃商稅之事,聽之任之,本就有違國法。太孫殿下大力整頓,稅務司嚴肅追責,難道還錯了嗎?”
……
不過,相比攻擊稅務司的人,認爲稅務司做得沒錯的官員,要少得多。
究其原因,自然是利益相關。
利用商稅的漏洞,從中獲利,本就是許多官員正在做的事情。
他們當然不可能自己反對自己。
即使是極爲清廉的官員,其家族裏面也未必沒有人經商,並在查徵商稅的時候,打出本家是某某官員的名頭。
這個時代的家族勢力本就錯綜複雜,類似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
同樣,這些人也會通過官員的妻子、孩子、父母、兄弟,去遊說官員,讓其在朝堂爲自己的利益說話。
如此一來,朝堂上支持加徵商稅,嚴厲打擊偷逃商稅的聲音,自然就很小了。
不過,事情很快就起了變化。
第二日的大明日報,刊登了對稅務司主管朱高煦的採訪,以及變革商稅之事的評論。
民間輿論開始迅速發酵。
“這些皇親國戚,身受皇恩,竟然還敢公然對抗朝廷,拒不交商稅,世間怎有如此卑鄙無恥之人?”
“是啊,那些人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刁民,自誇自己道德高尚,可老子這麼多年了,從來沒有少交過朝廷的一分稅,他們這算什麼?一個個道貌岸然,私底下竟這般不要臉?”
“簡直就是豈有此理,朝廷就該對這些人嚴懲不貸。”
“稅務司做得好啊!將徵稅的權力收上去了,地方官吏無法包庇他們了,那些人的醜惡嘴臉就露出來了。”
“是啊,稅務司徵稅的法子,多公平!”
“大明日報上的評論寫得好啊!若皇親國戚皆不爲表率,反而肆意無視國法,百姓又爲何要遵法交稅納糧?”
“報紙上還說了,若是那些人還不認錯,就要向天下公開他們的姓名!”
“公開好啊!讓咱們老百姓都看看,到底是哪些人那麼不要臉面。”
“稅務司將那些皇親國戚,全部抓進了大獄,真是抓得好啊!大快人心!”
“是啊,聽說稅務司的主管,是燕王的兒子,不過十二三歲的年齡,卻是年少有爲,鐵面無私,堪稱我大明的包青天!”
……
金陵城大街小巷,議論紛紛。
與官員們的反應截然相反,百姓們對於皇親國戚被抓,無一不是拍手稱快。
對他們不交商稅,偷逃商稅的行爲,則是痛罵不已。
城中的某幢宅邸內,一名官員回到家中。
他準備向朝中寫奏章,反對稅務司嚴徵商稅之事,請求朝廷無罪釋放被抓入獄的皇親國戚。
這是與幾名同僚好友一起約好了的。
卻見家中幾人下人正圍在一起悄聲議論。
官員走過去問道:“都聚在這裏幹什麼呢?可是有什麼事發生?”
下人們連忙告罪,一人開口說道:“老爺,小的們聽說稅務司抓了不少偷逃商稅,賄賂朝廷官員的皇親國戚,眼下城中的百姓,都是議論此事呢。”
“大夥兒都罵那些人真是厚顏無恥,不要臉面。”
“身爲皇親國戚,怎麼能逃朝廷的商稅呢?”
“如此行爲,豈不是連最低賤的商人都不如嗎?”
“朝廷就該狠狠嚴懲。”
官員大喫了一驚,連忙道:“這些事,你們都是從哪裏聽來的?可不得亂傳!”
下人們頓時都低下了頭去,一人壯着膽子道:“老爺,此事《大明日報》都刊登了,現在恐怕整個金陵城,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聽說,《大明日報》還可能會公佈那些人的名字呢。大傢伙都等着看熱鬧呢。”
官員急匆匆走進書房,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大明日報。
《大明日報》他家裏一直都有訂閱,只有今日出門太早,還沒有來得及看。
此時一翻閱,頓時臉色大變。
報紙上寫了朝廷對徵商稅做了哪些變動,如何保證公平公正。
另一篇文章則是對稅務司主管朱高煦的採訪。
在採訪中,朱高煦對於皇親國戚不交商稅,甚至還公然到稅務司衙門撒潑的行爲,進行了嚴厲痛斥。
並表示自己絕不會屈服於壓力,一定要維護國法尊嚴,這些人若再不知收斂,就要向天下公佈他們的姓名。
除此之外,還有一篇社評。
洋洋灑灑數千字,言詞犀利,認爲皇親國戚不交商稅,公然抗稅,是在挖大明朝廷的根。
若任由他們這般肆意妄爲,則天下百姓皆可效仿,國法尊嚴,蕩然無存。
唯有鐵面無私執法,對皇親國戚絕不網開一面,才能正人心,安社稷。
呼啦!
官員看完所有的報道,呼吸都驟然加快了許多。
《大明日報》如今已是家喻戶曉的大報。
日報上刊登的內容,不消一日,就會傳遍金陵城的每一個角落,乃至整個大明。
這幾篇報道和社論一見報,不用想也知道,民間的輿論必然沸騰。
家中下人的反應,正是其冰山一角。
若是自己在這時候上奏章,反對稅務司,反對抓捕逃稅的皇親國戚,恐怕自己也要被老百姓罵得狗血淋頭了。
寫不得,絕對寫不得!
這個時代的官員,對於自己的名聲,還是非常看重的。
壞事可以偷偷的做。
但公開場合,一定要表現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樣子。
要不然,名聲一臭,千夫所指,在家族裏面都無法立足。
父母妻兒,都無法抬起頭來做人。
因爲這個時代,還沒辦法像後世那樣,不管外界的輿論,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事實上,即使是後世現代社會的人,一旦回到農村的村子裏,立即便能感受到小山村社會輿論對人的無形約束。
只有身處大城市,纔會感到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後世農村那點輿論約束力,相比這個時代,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這個時代宗族關係很複雜,周圍輿論對人的壓制和約束,比後世農村強上百倍千倍。
官員坐在書案前,反覆思索再三。
當此時刻,天下輿論洶湧澎湃,自己應該做那個直言之臣。
不畏權勢,上書請求朝廷嚴懲違法不交稅,公然抗稅的皇親國戚!
如此必然能獲得百姓的交口稱讚。
清官之名,就非自己莫屬了!
至於自家那點生意……反正大家都要交稅,我家生意又不是很大,交了也不算喫太虧。
名聲立起來了,日後還怕撈不到好處嗎?
同僚好友的約定?
他們這個時候,還敢寫奏章反對稅務司嗎?
若真敢的話,那自己也要大義滅親了!
一念及此,他提起筆來,寫下了一行字。
“直言嚴懲抗稅之皇親國戚疏!”
……
第158章 殺瘋了!滿朝盡是二五仔!
稅務司。
天明時分。
打地鋪睡在監獄大門前的朱高煦睜開朦朦朧朧的雙眼,揉了揉眼睛,從地上爬起來,接着便開始洗涮。
做完這一切,喫完早餐,熊孩子有點奇怪起來,今日的衙門,竟然靜悄悄的,沒有人來鬧了嗎?
正當朱高煦驚疑不定之際,卻見逡滦l指揮使蔣瓛走了過來,熊孩子的警惕心一下子提了上去。
“蔣大人若是來勸我放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就不必多說了。”
“大明國法在上,我身爲皇室子孫,誓死也要維護國法尊嚴,絕不會徇私情放人的。”
蔣瓛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逡滦l調來協助稅務司辦案,並聽從朱高煦的指揮,是太孫殿下的命令,他當然要無條件服從。
朱高煦下令抓那些皇親國戚,蔣瓛也只能遵命照辦。
但這幾天,他確實沒有少勸朱高煦息事寧人。
說到底,這件事蔣瓛心裏也沒底。
被抓可都不是普通人。
皇帝陛下和太孫殿下都不出面,不說話,恐怕是連他們也在頭疼。
人情世故這四個字,就算是皇帝家也逃不過。
之前安慶公主來到衙門裏撒潑哭鬧的時候,蔣瓛只覺得腦瓜子嗡嗡嗡作響,有種要炸裂的感覺。
也幸虧朱高煦頂在前面,他只是聽命行事。
要不然,蔣瓛覺得自己還真頂不住。
公主再怎麼鬧,也無非是被皇帝陛下訓斥一頓。
可他們這些下人就不好說了。
皇家內部爭端,外人介入不是找死嗎?
蔣瓛當然希望這場風波能儘快過去。
但朱高煦死活不鬆口,他也沒辦法。
蔣瓛甚至私下偷偷派了人前去通知燕王朱棣,希望他能出面處理此事。
只是時間倉促,朱棣又在軍事學院裏面,那邊還沒有給出回覆。
“放心吧,卑職今日不是來勸小王爺放人的。”蔣瓛笑盈盈地拿出了今天出版的《大明日報》。
“小王爺,你自己看吧。”
朱高煦有些疑惑的瞥了蔣瓛一眼。
他已經看過昨日出版的大明日報,上面刊登了記者對自己的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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