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也無怪老朱有如此之重殺心。
自古明君,對道士僧人進入朝堂,都十分警惕。
當初元末大亂,與元順帝寵信番僧,有着極大的關係。
前朝殷鑑不遠,老朱當然不允許朱允熥身邊,也出現一個“蠱惑”他的“妖僧”。
這是老朱的逆鱗,觸之則死。
但姚廣孝說自己沒有任何治國良策,只聽吳王殿下的命令行事,才因此而化險化夷。
可真正讓老朱完全放下殺心的,還是後面那一番“孤臣論”。
朝堂上有武將,有讀書人,他們可以拉幫結派,他們之間有天然的同盟。
但姚廣孝是一個和尚。
有吳王寵幸,他便可以權勢滔天。
反之,若失去寵幸,朝堂上任何一名官員,殺他都有若殺一隻雞那般簡單。
這樣的人,對皇權不構成任何威脅。
就好像太監天生只能依附皇權而存在。
但太監不止一個,太監有很多。
太監之間還能相互結爲盟友。
可姚廣孝一個和尚,孤身一人,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歷史上,武則天的男寵薛懷義也是和尚。
武則天寵幸他,薛懷義便權傾朝野,威震天下。
宰相見了,也要向他行禮。
可事實上,因爲薛懷義在朝堂上並沒有任何根基,一旦失寵,朝廷官員殺他不費吹灰之力。
姚廣孝這番話,並無半句虛妄之言。
縱使是歷史上的黑衣宰相,因助朱棣起事而權力達到巔峯,也始終沒有根基。
所有的權力,都只來自於帝王的寵幸。
既是孤臣,能爲吳王所用卻不會對吳王造成任何威脅,老朱當然不必殺他。
“熥兒確有識人之明!”
姚廣孝剛纔在回答中,特意着重講述這一點,足見他也看出了皇帝陛下的言下之意。
此人之聰慧,由此可見一斑。
老朱仰望上方佛像,輕嘆道:“咱承天命已有二十幾年,一直擔心治理不好國家。”
“每日勤勉處理朝政,不敢有半分懈怠之心,只想着爲天下蒼生做點有用的事。”
“可是咱出身貧寒,小時候讀的書少,沒有古代明君那般淵博的知識。”
“雖然咱已經竭盡全力行善政,避免惡政,可終究還是差得遠啊!”
“熥兒就不一樣了。”
“熥兒這般年少,就已有傲視古今,俯瞰天下之才。”
“治國理政,得心應手,如烹小鮮。”
“大明江山交到他的手中,咱很放心。”
“咱老了,只想平平安安度過人生中最後的幾年。”
“以後的朝政,咱都不會再管了。”
“熥兒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
姚廣孝聽老朱說着,卻是眼觀鼻,鼻觀心,宛如石頭一般,不做任何反應。
老朱並不是在向他問話,而是自我發感慨,姚廣孝當然不會多言。
佛殿內變得安靜無比。
過了一會兒,老朱又開口道:“《大明日報》現在是你在負責吧?”
“是!”姚廣孝應聲。
“辦得不錯!寫的東西,咱很喜歡。”
老朱拿起一份當天的《大明日報》,指着頭版頭條上連載的洪武大帝傳奇道:“咱年齡大了,年輕時候的事,很多都記不太清了。”
“你們能蒐集到當年的人和事,在報紙刊登出來,是大功一件!”
“咱這一生,從一介平民做到天子,也算是波瀾壯闊。”
“這可不是咱吹牛,古往今來,似咱這般出身貧寒的皇帝,也就咱一個了吧?”
“朝堂上的大臣,只知道說咱是天縱之資,英明神武,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馬屁拍得咱都煩了。”
“還是咱孫子好,知道蒐集咱以前的事蹟。”
“寫的內容,有人有事有證據,才令人信服。”
“就好像如今的民間百姓,多喜歡傳誦三國的傳說。”
“不就因爲故事清楚,事實俱在嗎?”
“若一昧誇讚,卻沒有具體事例,又怎能讓人相信呢?”
老朱說到這個,興致勃勃。
“記着,寫咱過往的事,一定要真實可靠,要有人證物證,不能爲了吹噓咱就隨意編造,胡言亂語。”
“若是遇到不敢確定的事,可以去問一下當初跟隨咱一起打天下的人。”
“咱年齡大了,以前的很多事,咱都忘了,但他們應該還記得。”
“讓他們出來作證,刊登在報紙上,也能讓人更加信服。”
姚廣孝默默記在心裏。
《大明日報》上的所記載的洪武大帝昔日之事,不少都堪稱傳奇。
需要人站出來背書,證明其是真的,才能讓天下人都無法置疑。
此前朱允熥只交待寫故事要有名有姓有地址,卻沒有讓還在世的當事人出來作證。
皇帝陛下這是在提醒他們。
雖然沒有人會出來說,報紙上寫的都是假的,皇帝陛下當年沒有這麼神武……
但是,主動去採訪他們,將他們的證言證詞直接刊登出來,更能塞天下悠悠之口。
反正皇帝陛下自己都忘了,所以只要寫得精彩,有趣,有理有據,能提高皇帝陛下在民間威望和口啤,那便可以放心大膽去寫。
“陛下指點,令貧僧茅塞頓開,貧僧回去後,立即照辦。”
老朱微微點頭,又道:“還有,《大明日報》上也不能光顧着寫咱的故事,熥兒的事,也要寫。”
“熥兒將來是要繼承皇位,執掌大明江山的人。”
“報紙上怎麼能少得了他的事蹟呢?”
“就比如說吧,熥兒前幾日在聚賢樓當凶髟姡胺Q千古佳話。”
“報紙上就該刊登出來,好叫天下人都知道熥兒的才華能力,將來好繼承大明江山,明白嗎?”
姚廣孝忙應道:“陛下說得極是,貧僧知道了!”
這種事極爲敏感,沒有老朱發話,還真不敢亂寫。
老朱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咱聽說《大明日報》發行甚廣,百姓爭相傳誦,如今每日的印刷數量,有多少份了?”
“截止昨日,《大明日報》每日印刷量已達一百餘萬份。”姚廣孝補充道:“此數量還在不斷上漲,預計將來可望達兩百萬,甚至三百萬之數!”
“咳咳……”老朱顯然被這個數字驚住了。
此前逡滦l密探和檢校給他上報的數據,也就一二十萬份而已。
已經讓老朱爲之咋舌。
這也不能怪逡滦l和檢校彙報了假的。
他們還沒有真沒有。
畢竟,《大明日報》還處於高速擴張期,正在各地不斷的開立分社,並用馬車源源不斷的咄鞯亍�
印刷量也是每天都在刷新。
可現在距離逡滦l密探和檢校上次向老朱稟報此事,又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印刷數量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每天一百萬多的印刷量,再加上看了報紙的人相互間口耳相傳,可以說,任何事情只要一見報,就是真正的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這麼大的印刷量,需要耗費不少錢吧?”
老朱心中已經飛快的算了起來。
在他看來,印刷發行一份報紙,應該需要十幾文錢,這已經是往低了算了。
賣四文錢一份,肯定是賠本在賣!
之前朝廷印刷邸報,每份的成本高達五六十文。
老朱也早就聽說朱允熥將《大明日報》的印刷成本壓得很低。
但再怎麼低,十幾文肯定還是要的。
一份十餘文,一百萬份,就是一千萬文,計白銀一萬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則需要三百六十五萬兩。
算出這個數字兵後,老朱也被嚇了一跳。
要知道,此時大明朝一年的賦稅收入,也不過二千多萬兩白銀而已。
其實大部分還是按糧食折算出來的價值。
《大明日報》雖好,但耗費未免太高。
不行,不能印刷這麼多,太敗家了!
老朱正待開口說,便聽得姚廣孝道:“每份報紙售賣價四文,成本約一文半,獲利約兩文半。”
“如今的《大明日報》,每日可獲利二千五百餘兩白銀。”
“以此類推,一年可獲利九十餘萬兩。”
“不過,《大明日報》還在不斷擴展,用不了幾個月,每日的發行量,應該可以達到兩百萬,甚至三百萬以上。”
“貧僧估計,《大明日報》一年至少可獲利兩百餘萬兩白銀。”
聲音落下,一旁的老朱已聽得目瞪口呆。
一份報紙而已,一年獲利兩百餘萬兩白銀?
相當於整個大明賦稅收入的十分之一?
這……這……這怎麼可能。
“道衍,你休得欺君!”老朱的語氣,驟然嚴肅起來:“朝廷此前印刷邸報,所需耗費咱是一清二楚的。”
“一份邸報,平均算下來,至少得五六十文錢。”
“就算熥兒有通天之能,將報紙的成本壓到最低,可至少也得十幾文一份吧?”
“一份報紙成本一文半?你怎麼說得出口?”
“當咱是三歲小孩不成?”
……
第130章 老朱的擔擾,姚廣孝的請求!
老朱是一個很精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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