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勳貴地主、讀書人等不納稅不繳糧,亦是老朱認可的。
很多思想已經傳承了幾千年,在人們心中種下了極深的烙印,不是一時半會能扭轉過來的。
尤其是在眼下朱允熥即將立儲的關鍵時刻,沒必要與老朱發生任何衝突。
他與朱標畢竟不一樣。
朱標能與老朱吵吵鬧鬧,他則需要儘可能避免。
“貧僧知曉了!”姚廣孝點頭,旋即望了望左右四周,確認無人後,方低聲道:“殿下,那日刺殺之事,打聽到一些消息了。”
朱允熥臉色微變。
姚廣孝道:“有人曾經目睹,樸家餘孽行刺殿下之前,曾有其他人去過他們所在的院子,那個人,名喚聶渙兒,便是殿下抓梁國公當日,前來傳旨賜寶刀的太監。”
“他後來被陛下逐去了獻王府。”
“事發當日,聶渙兒亦曾去見過秦王。”
姚廣孝將探聽司收集到的情報,稟告給朱允熥,與吉垣報告老朱的消息,基本一般無二。
隨後,姚廣孝又道:“探聽司能打探到這些消息,逡滦l密探和檢校,沒有道理打探不到。”
“此事陛下必然已經知曉。”
“沒有抓聶渙兒,應該是在等呂妃的生日宴。”
朱允熥目光閃爍,微微沉吟。
“貧僧總覺得這個聶渙兒不簡單,便又去查了他的出身來歷。”
“發現此人竟是山西太原人氏,在晉王就藩太原之後的第二年,才被選入宮中,充任太監。”
“可推薦他入宮的人,卻又是秦王。”
朱允熥再度皺眉。
太原人氏,卻是秦王推薦。
可他在傳旨的那天晚上,明顯是在暗中幫助朱允炆。
後來老朱也是據此將他趕到了獻王府。
可他去秦王府又是爲了什麼呢?
這件事愈發顯得撲朔迷離起來。
秦王、晉王、朱允炆,都牽入了其中。
“貧僧以爲,殿下當日刺殺之事,這個人很關鍵,但又不好輕易將其拘捕,以免打草驚蛇。”
朱允熥來回踱着步子,半晌之後,方道:“不要去動他。”
“既然皇爺爺也在暗中查探,怎麼處置,都由皇爺爺做主,我們什麼都別做。”
“是!”姚廣孝合十。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不能再繼續耽擱,當下向朱允熥告辭。
“若是皇爺爺問起聶渙兒的事,你一定要據實呈報,不要有任何隱瞞。”
臨行之前,朱允熥又交待了一聲。
姚廣孝領命,出了吳王府,直往天界寺而去。
約莫坐了一個時辰的馬車,便已到了寺廟所在的山腳下。
此處綠樹掩映,抬眼望去,有灰磚金瓦在山林中顯露崢嶸。
環境幽樸,形同世外。
姚廣孝此前曾在天界寺爲僧,此際舊地重遊,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今日皇帝陛下前來禮佛,閒雜人等早已驅散。
姚廣孝到了寺廟門口,報上名號,遞交了身份文書,立時便有知客僧將其引入寺內。
不一會兒,天界寺主持,僧錄司左善世宗泐前來迎接。
姚廣孝與宗泐也算是舊相識。
當初正是宗泐的保舉,他才得入天界寺,值靡簧殹�
後來,又是宗泐的推薦,姚廣孝又因此而結識燕王朱棣。
“阿彌陀佛!”
故人相見,宗泐眸內亦有驚喜之色。
“聽聞道衍師兄在北平甚得燕王器重,如今又在吳王身邊聽用,果然有輔佐王道之才。”
十多年前,姚廣孝初入天界寺的時候,宗泐便是天界寺的主持。
那時候的姚廣孝,對宗泐行老師禮,以弟子自居。
宗泐亦坦然受之。
如今,他再見到姚廣孝,卻稱其爲師兄。
宗泐禪師不僅佛法精深,於人情世故上亦有十分功夫。
作爲大明第一寺的主持,往來皆權貴,對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當年姚廣孝並未曾正式拜他爲師,更不是由他授法號。
只是因初入寺廟,寄人籬下,才自貶身份,執弟子禮。
如今時移世遷,姚廣孝的身份已不可同日而語,宗泐自然不能再按那時的稱呼相待。
這一聲師兄,喊得姚廣孝十分受用。
“宗泐師兄此言,令道衍慚愧不已。”
姚廣孝也以“師兄”二字回敬。
這是同輩僧人之間的敬稱。
“出家人本該四大皆空,道衍困於世俗,讓宗泐師兄見笑了。”
宗泐微笑搖頭:“不然,佛法和世法,並不相違背,有餘力並行之,乃是善事。”
姚廣孝佛眸一亮,合十道:“師兄高見,道衍受教了。”
兩人寒暄了一陣,宗泐才帶着他,前往後殿。
一路上便見許多帶刀侍衛,正四處巡邏。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警衛嚴密。
但見到是宗泐帶路,並無人阻攔問訊。
到了後院入門處,宗泐停住了腳步。
“陛下已經在裏面等着了,師兄請吧。”
姚廣孝還禮,隨即走入了後院。
院內古樹參天,淡雅而寧靜。
此處便再無半個人影,只有寒風輕吹,發出低低耳語。
姚廣孝順着林蔭道,走入了巍峨的大殿。
殿內佛像高大恢宏,慈悲俯視猩�
佛前香案,燭火搖曳。
一名年歲約摸六十幾許的布衣老漢跏趺而坐,正默默誦唸佛經。
“貧僧道衍,參見陛下!”
……
第128章 佛前應對,拈花一笑!
梵音迴盪。
誦經聲不絕於耳。
姚廣孝等了半天,不見皇帝陛下與他說話,便也跟着誦起經來。
大殿內。
剎時只有梵唄圓音,嫋嫋飄飄。
燭火映照下,慈悲巨佛俯瞰下方,威嚴含笑,悲憫蒼生。
許久。
一篇經文終於唸完,兩人的聲音同時停下。
老朱身坐的身軀微微側身回頭,望向斜後方的老和尚。
姚廣孝合十行禮。
他不是第一次面聖。
十年前,馬皇后病逝,老朱挑選高僧隨侍諸王,誦經祈福。
那時的姚廣孝得宗泐舉薦,成爲燕王身邊隨侍高僧。
也是那時,他曾得皇帝陛下相召。
只是當時,還有數十名高僧一起,入大明宮廷,禮節性的見了一下大明天子。
於姚廣孝而言,自是印象深刻。
可對老朱來說,姚廣孝不過是卸嗾僖娬咧幸粏T,他甚至不曾細看過一眼。
此際便上下打量着他。
“咱聽別人說,相士袁拱說你生來異相,三角眼,像只病了的大老虎,一定嗜殺成性,將來會成爲劉秉忠一流的人物,可有此事?”
自從老朱開始關注姚廣孝,逡滦l密探和檢校很是費了一番功夫,將姚廣孝的生平過往,都查了一個底朝天。
袁拱給姚廣孝看相的事,並不是祕密,有許多人都聽聞過,自然早已查探清楚。
“陛下貴爲天子,雖居深宮,卻能明察天下事,令貧僧欽佩不已。袁拱確實這般說過。”
姚廣孝不卑不亢的答話。
老朱稱帝多年,此前又在沙場征戰,殺人無數,再加上久居上位,自有威壓之勢。
尋常人在老朱面前,恐怕早已是心膽俱驚。
但老和尚與別人不同,他久伴燕王朱棣。
朱棣雖不是皇帝,卻有帝王的霸氣。
且亦是領兵征戰,殺人無數的上位者。
老朱身上的氣勢,朱棣同樣也有。
老和尚早已習慣。
此際面對皇帝陛下,便渾然無覺,鎮靜自若。
“劉秉忠可是諡‘文正’的人物,數百年來絕無僅有之人,你有何德何能,可以和他相提並論?”
老和尚對道:“相士之言罷了,本就不足爲憑。”
“天意從來高難測,又豈是人間相士能隨意揣測的。”
老朱龍眸微轉,燭光下似有風雲變幻。
“咱還聽說,你雖出家爲僧,卻拜了道士席應真爲師,修習陰陽術,可有此事?”
“陛下明鑑,確有此事。”
“既已出家爲僧,爲何又要拜道士爲師?豈不是不倫不類?”
“回陛下,貧僧以爲,佛本是道。昔佛祖在菩提樹下悟道,始傳佛法。佛道原爲一家,不分彼此,學道法亦是學佛法。拘泥成見,排斥儒道,非佛也。”
老朱臉上浮現詫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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