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對宮女太監,差不能能用“摳門”兩個來形容了。
可吉垣始終沒有想通陛下的用意。
直到今日收到吳王殿下的賞賜,才猛然醒悟。
從一開始,陛下說要賞他一千白銀,就是在試他。
很幸撸鲃泳芙^了白銀,而請求換成新鈔,也順序通過了第一輪測試。
但接下來的第二輪,纔是重點。
再緊接着,便是吳王殿下的第三輪。
既是提醒,也是測試。
在陛下身邊辦事,必須拒絕錢財,纔不會被外人收買!
陛下才能真正重用他。
倘若他真的見錢眼開,心安理得的收了這一大筆新鈔,那今生的前程,也就到此爲止了。
畢竟在陛下身邊侍候了一輩子,也許陛下會看在昔日情誼的面子上,讓吉垣拿着錢安心養老,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但其他人上來之後,會不會翻自己從前的老賬?
離開了陛下後,昔日裏得罪的人,會不會羣起而攻之?
沒有了陛下的庇護,他又真的能平安養老嗎?
還是遲早會因爲“犯事”而身陷囹圄,甚至有一天身首異地呢?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真要離開了陛下,他哪裏還能有好下場呢?
如今順利過關,日後前程,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
陛下龍威,當真莫測。
昨日明明見陛下一心爲吳王成功發行新鈔而高興。
卻沒想到,隨手給的賞賜,卻包含這般用意。
還有吳王殿下。
如此年少,竟然能一葉知秋,瞬間猜測出陛下心中所想。
這對爺孫,不愧是大明江山的執掌者,委實非凡人所能企及。
這番能平安落地,實屬僥倖。
吉垣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日後辦差,定得小心再小心,三思而後行。
老朱將他手中報紙拿了過來,隨手翻看。
首先是看他自己的傳記,這是老朱最喜聞樂見的。
接着纔看後面的朝政動態和民間新聞。
如今的《大明日報》,仍然保持着八版,內容較以前的四版增加不少。
老朱也花了一些時間,纔將其全部看完。
此時,吉垣已經傳完旨意,又回到了這裏。
“這報紙上說,吳王宣佈成立大明製造局。”
老朱淡淡道:“咱聽說,吳王從大明銀行抽調了三千萬兩銀子的錢款,全部都投到了大明製造局,還打算用老四的長子熾兒主管大明製造局,你說,吳王此舉是何意啊?”
吉垣彎腰笑道:“吳王是天縱奇才,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他的用意,哪裏是奴婢能揣測的。”
老朱冷哼了一聲,道:“咱讓你你說,你就說,別找藉口推三阻四。”
吉垣的臉色一變,忙道:“陛下讓奴婢說,那奴婢就只好說了。”
“只是奴婢見識湵。峙抡f得都不對,陛下權當一樂吧,別放在心上。”
老朱不應聲,吉垣只好接着道:“按理說,小王爺是燕王的長子,將來是要回北平就藩的,不能長期留在京師。”
“可吳王殿下讓他主管大明製造局,這無疑是對他委以重任。”
“奴婢覺得,吳王殿下可能是不願讓小王爺去就藩。”
他一番話說完,頭垂得很低,雙眼望着腳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咱問的不是這個。”
老朱正聲道:“老四又不是隻有一個兒子,熾兒不就藩,那便讓其他兒子代替便是了。”
“咱是想問,吳王花了這麼多錢,辦大明製造局,所爲何意?”
吉垣苦笑道:“陛下,這可真問住奴婢了。”
“奴婢只聽說,這個大明製造局,是專門來造類似滾筒式油印機這類奇物的。”
“但具體要幹什麼,怎麼幹,奴婢是真不知道啊。”
“這是吳王殿下想出來的新鮮玩意兒。”
“奴婢私底下也去打聽了,大家夥兒,沒有一個確切知道的。”
“就連被吳王殿下選中,要加入大明製造局的人,他們自個兒也說不清。”
“吳王殿下行事如天馬行空,羚羊掛角,根本不是奴婢們能猜得到的。”
老朱沒有再逼問他,而是陷入沉思了。
對於大明製造局,他也看不懂。
許久,才嘆道:“熥兒這孩子的想法,連咱也猜不透。”
“這件事就隨着他去了吧。”
“對了,算算日子,大明軍事學院也該開學了吧?”
從大明軍事學院開始招生到正式開學,中間自然隔着不少天。
這段時間以來,大明銀行的成立和新鈔發行,極大的吸引了人們的眼光。
但實際上,《大明日報》關於大軍明軍學院的報道,也從來沒有少過。
自從燕王朱棣公開宣佈拜師之後,大量的功臣勳貴子弟,都督武將紛紛效仿。
每天都有人在《大明日報》上刊登拜師誓詞,以示對吳王殿下的敬仰和忠心。
“回陛下,大明軍事學院,後天正式開學。”吳垣答道。
“最近沒有什麼新的動靜嗎?”老朱又問道。
吉垣欠身道:“大體上還算風平浪靜,不過,奴婢聽說,北元已經蠢蠢欲動,正在加強整頓軍備,準備趁着今冬,大舉反攻大明。”
“哦?”老朱淡淡反問,龍眸微微眯了起來,身上的殺氣,毫無徵兆的出現。
原本只是一名平和的老人,此際卻宛如作勢欲捕的虎豹。
“有什麼確切的情報嗎?”
吉垣搖頭道:“這倒是沒有,只是聽到一些風傳。”
“北元早已是我朝手下敗將,他們再敢南下,必被我朝將士擊敗無疑。”
“只是奴婢擔心,大明軍事學院新立,許多將領都要來學院拜師上課。”
“若是北元大軍在此時南下,只恐邊境空虛。”
“可在此時讓將領們都離京北上,又對吳王新成立的軍事學院不利。”
“這其中的尺度,恐怕不太好拿捏。”
老朱若有所思,半晌才道:“既然都沒有確切情報,就先不要杞人憂天了。”
北元數年前才被大明打得潰不成軍,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應該不敢輕易南下。
老朱隨即又問道:“熥兒遇刺的事,逡滦l密探和檢校們祕密追查了這麼久,就真的連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雖然現在的老朱懷疑是朱允炆,但畢竟沒有證據。
吉垣連忙跪了下去,磕頭道:“陛下恕罪,此事因樸家餘孽全部死盡,確實不好追查。”
老朱臉上怒意浮現。
吉垣又接着道:“倒是也有一些不算線索的線索,還未歸納成案,故而不太好上報。”
“陛下既然問起,奴婢便先說了。”
老朱沒有出言,淡淡看着他。
吉垣方緩緩道:“吳王殿下刺殺當日,在下朝之後,有一個人悄悄去了秦王府。”
“那便是以前宮裏的太監,聶渙兒。”
“此人之前因犯了錯,被陛下貶去獻王府。”
聶渙兒?
老朱腦海內頓時浮現他的身影。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大朝會的前一天,被老朱派去吳王府傳旨,賞賜朱允熥寶刀的太監。
後來朱允熥通過給聶渙兒賞錢,暗示老朱此人被外人收買了。
那時候的老朱,對朱允炆的印象仍不錯。
見聶渙兒“勾結”的人是朱允炆,便沒有將其重罰,只是趕出宮去,讓他去獻王朱允炆身邊效力。
後面朱允熥在大朝會上,獲得老朱的信任,明言將委以江山。
而這個時候的聶渙兒,纔剛到獻王府上。
也是在那一日,老朱與朱允熥爺孫倆在下朝後談了很久的話,緊接着,朱允熥出宮便遭遇了刺殺。
沒想到這個聶渙兒竟然與那日刺殺朱允熥的事有關?
老朱的龍眸內,剎時間精芒閃爍,風雲變化。
老人的吸呼,也驟然變得短促而急速。
吉垣心裏亦是捏着一把汗。
畢竟這個聶渙兒,以前在宮裏當差,算起來還是他手底下的人。
自己是否也會因此而被牽連呢?
吉垣心裏直打鼓。
但老朱問起來,他又不敢不說。
“秦王見了聶渙兒,並與之談了很久的話,但他們談話地點,在秦王府外的廣場上,四下無人,所以也不知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麼。”
“聶渙兒離開後,便立即回了獻王府,去見了獻王。”
“後來,又匆匆忙忙出府了。”
“還與府中的門衛說,獻王有急事讓他去辦。”
吉垣說到這裏時,深吸了一口氣,才接着往下說。
“樸家餘孽刺殺吳王殿下之前,曾藏身於一處民宅內,終日不與外人見面。”
“外面的人,自然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麼人。”
“唯獨那日吳王遇刺前的一個時辰,有外人去了那裏。”
“逡滦l密探和檢校們多方打聽,發現這個人,與聶渙兒長得極其相似。”
“只是此後聶渙兒一直呆在獻王府,再未曾出府半步。”
“咱們也不好讓人去獻王府辨認,故而仍不敢完全確定。”
“這便是奴婢們打探到的全部消息了。”
老朱聽他說完,凝神不語。
臉上神情亦無喜無悲無怒,唯有龍眸內浪花翻滾,狂潮湧動。
自從那日召見楊士奇之後,他心裏一直懷疑真是兒子或孫子派人刺殺了朱允熥,但始終沒有任何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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