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黃子澄的帖子遞上來,便被他扔到一邊了。
區區一個文官求見,又怎麼比得上自己的核妝打扮重要呢?
“今兒個京城裏,可有什麼事嗎?”
李景隆一邊對着巨大的鏡子,仔細打量着鏡中的自己,接受着宮女們小心翼翼的侍候,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旁邊的小太監躬身道:“據《大明日報》刊登的消息,吳王殿下以監國之名,正式下詔,開辦大明軍事學院,招收勳貴功臣,以及統兵大將爲學生。”
“燕王殿下向天下公開請求,要入大明軍事學院讀書,拜侄子吳王爲師。”
時至今日,《大明日報》早已是京中所有勳貴功臣,大小官員之家的每日必備。
開始見到吳王不再免費贈送的時候,他們還鬥氣不想花錢訂閱。
但很快便一個個都老老實實,自覺購買了。
原因無他,《大明日報》上面的內容和消息,他們實在不能錯過。
豈不說那些官方通告,民間趣事,就是上面關於皇帝陛下昔年往事的記敘,那也是需要第一時間知曉,並牢記心頭。
雖然不少官員在看到老朱那些傳奇往事以後,心裏面都在犯嘀咕。
昔年的陛下,真有這麼英明神武?
真的是所向無敵,鬼神跪拜,百姓景從,萬人稱讚嗎?
要知道,當初與老朱一起打天下的人,還有不少仍在世呢!
別人不知道當年的情況,他們還能不清楚嗎?
但偏偏《大明日報》上面說得有鼻子有眼,人物地點事件一應俱全,這就讓他們不能不相信,也不敢不相信!
大家都清楚,《大明日報》可是每日都會送進宮,供皇帝陛下御攬的。
陛下都沒有質疑它是假的,誰敢站出來說,《大明日報》在胡編亂造,陛下當年其實沒有這般神武,最困難的時候,甚至惶惶有若喪家之犬!
真要出來說,那就不是在質疑《大明日報》,而是在質疑皇帝陛下了。
脖子上縱然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老朱砍的。
相反,這些自己從前都不知道的皇帝陛下的光輝事蹟,一定要第一時間瞭解,同時也要牢牢記住,記清楚,記明白。
說不定在與陛下談話的時候,就能用得上。
能不着痕跡的拍拍陛下的馬屁。
李景隆對別的事情都不甚在乎,唯獨對兩件不一樣。
一是自己的外貌和儀容打扮。
二是對於如何吹捧上位者,如何在陛下面前表現自己。
聽到太監的話,他不由得眉頭微皺。
隨手將報紙一把搶了過來,自己迅速看了一遍,道:“燕王還真……”
他本來想說燕王真不要臉,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可不能當着宮女太監的面,說這樣的話,連忙停了下來。
一轉念,李景隆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吳王的大明軍事學院,可是要收武將勳貴當學生的。
燕王都去了,自己身爲曹國公之子,是不是也要去呢?
“不行!”他迅速搖了搖頭。
吳王有什麼本事?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論年齡,足足比自己小了九歲呢。
他上過戰場,領過兵,打過仗嗎?
他懂怎麼打仗嗎?
憑什麼當一干武將勳貴的老師?
此時的李景隆,完全忘了自己也沒有上過戰場,同樣沒有戰陣拼殺的經驗。
可是……連燕王都主動去拜師,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他不覺有些心煩意躁起來。
好不容易梳妝打扮完畢,他又瞥了一眼黃子澄的帖子,心中忽然有了主意,道:“讓這個黃子澄進來吧。”
下人們立即去傳令。
此時的黃子澄,在曹國公府的門房內,早已久候多時。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坐在那裏臉色從容淡定。
心裏則早已暗罵了對方無數遍。
這些武將勳貴,個個都架子大得很。
根本不將文官們看在眼裏。
殊不知自己也不過就是靠着父輩的蔭庇而已。
若不是眼下有求於李景隆,他早就轉身離開了,哪能來受這樣的氣!
倘若有朝一日,能扶着獻王殿下登基,一定要好好給這些武將勳貴一點顏色瞧瞧。
打江山可以用他們。
可如今天下已定,就該“飛鳥盡,良弓藏”。
日後治理天下,還是得依靠咱們這些文官。
至於武將勳貴,盡數解除兵權,送回家養老就行了。
若有人因此而不滿,甚或生出反心,那便通通都殺掉。
心中正思量着,已有下人過來。
“黃大人,曹國公有請。”
黃子澄連忙起身,收起心中不滿,恭敬道:“勞煩帶路了。”
……
皇宮。
老朱仍如往常一般,翻開了《大明日報》。
“好,寫得好!”
“咱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子的。”
看着日報上的傳記,老朱拍掌讚歎。
“當年咱奉天化緣,雙腳走四方,救英雄豪傑,殺豪強惡霸,美名天下傳誦。”
“也不知做了多少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可笑如今的起居郎,只曉得記載咱如今的一些瑣碎事,卻全然忘了咱早些年的英勇事蹟。”
“還是大明日報好!”
“都給咱補上了,哈哈哈哈!”
老朱看得爽朗大笑。
旋即,目光又轉向後面的內容。
那裏正刊登着大明軍事學院正式成立,開啓招生,以及朱棣公開拜師的消息。
“咦,這個法子倒是妙得很。”
老朱連連點頭。
“想不到啊,熥兒竟然能讓他四叔做到這般田地。”
他之前一直都擔心,朱允熥的提議雖好,可武將勳貴們自持身份,不願去軍事學院讀書。
沒想到,朱允熥竟然會用出這樣的法子。
有了燕王帶頭,那些人也就再也不好端起架子了。
老朱很清楚朱棣的性子,知道他這樣做,必定是被朱允熥給拿捏了,纔不得已爲之。
但朱允熥能這麼快便馴服燕王,委實讓老朱高興。
這也意味着,將來他執掌大明江山,也會很輕易便駕馭好其他大臣和勳貴,以及一谢视H國戚。
老朱將報紙逐一看完,心情大好。
此時,吉垣從外面進來,遞上了逡滦l密探和檢校們打聽到的消息。
老朱沒有立即翻開,而是問吉垣道:“那日派人去給吳王報信示警之後,吳王可有什麼表示嗎?”
吉垣欠身道:“吳王只說他知道了,並無其他表示,似乎絲毫也不感到震驚和意外。”
老朱臉上的笑容消失,神色有了幾分凝重,又夾雜少許蕭瑟與疲憊。
他仰頭望天,輕輕嘆了口氣。
“吳王這是早就心裏有數了。”
“他只是不願和咱說,以免傷了親情,真是個好孩子!”
一番感慨後,老朱方翻開剛纔呈上來的密報。
“戶部尚書趙勉與其老丈人翰林學士劉三吾在喝酒時,言及監國吳王根本不懂財稅,胡亂行事,必成大亂。”
“趙勉說,商稅由三十稅一,改爲十五稅一,肯定推行不下去。”
“趙勉還說,如今吳王讓他將戶部所領的國庫交出去,遲早又會乖乖送回來。”
“哼!”老朱看到這裏,生氣地冷哼了一聲,龍眸中殺機隱現。
“這個趙勉,好大的膽,竟然敢妄議吳王。”
老朱發完脾氣,又自言自語道:“不過,這商稅由三十稅一,改爲十五稅一,會不會太收重了一些?”
“咱雖然是重農抑商,但四方貨物,都是靠商人販賣咚汀!�
“若給他們加稅,只恐物價也會跟着上漲,給百姓生活帶來不便和困難。”
“況且,商稅佔比極低,就算加稅一倍,對國家財稅的影響也極小,熥兒不會不清楚這一點,爲何會如此行事呢?”
老朱心念飛轉,很快又覺得,朱允熥這樣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且先看一看再說。
他接着想起另一件事,問道:“咱記得之前有上報,熥兒派出去查封戶部賬簿和國庫的人,是一名老和尚?”
“正是!”吉垣忙道:“此人法名道衍,俗家名字叫姚廣孝,以前曾在燕王府隨侍燕王,這段時間,纔剛到吳王身邊。”
老朱立刻想了起來。
姚廣孝?
這不就是之前熥兒向自己告狀,說就是他鼓動燕王做壞事,要狠狠懲罰的人嗎?
怎麼現在熥兒竟對其委以重用了呢?
難道此人真有什麼大才不成?
正思索着,吉垣又從懷中掏出一個本子,道:“姚廣孝封了戶部的賬簿之後,正組織人馬,一邊核對數目,一邊重建賬簿。”
“不過,他所用的記賬法,與從前大有不同,聽說是叫複式記賬法。”
“姚廣孝重新培訓了一匈~房先生,讓他們按複式記賬法建賬。”
“下面打探消息的人,已經將此法都記錄了下來,還抄了用複式記賬法新建的賬本。”
“奴婢也不懂這些。”
“只能請陛下御攬。”
老朱聞言,從他手中接過賬本,細細看了又看。
初看之時,還有糊塗,後面卻越看越入迷,龍眸中的震驚之色,浮現於外,久久不褪。
老朱出身貧寒,故而在其發達之後,對於錢糧之事,特別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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