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可惜……”
她說着說着,竟泣泣流起淚起來。
老朱龍眸中精芒驟閃,瞬間又消失無蹤。
“這都是天意!”老朱輕嘆道:“你也不必太傷心難過,小心傷着了身體。”
“熙兒還小,還需要你這個親生母親好生照料。”
他說完,就站了起來,又對正要送他的呂氏道:“你就不用送咱了。”
“咱就想一個人,在這東宮裏走一走,轉一轉。”
“不想有人打擾。”
呂氏神色中微微有異,但很快恢復如常。
老父親思念兒子,用這種方式來悼念兒子,亦屬情理之中的事。
“是,兒臣妾遵命。”呂氏行禮道。
老朱便走了出去。
東宮很大。
老朱隨意而行。
護衛們分散四周,清理閒雜人等,將東宮原本的守衛都攔在了遠處。
不知不覺間,老朱便到了東宮後院一處蓮花池旁。
吉垣已經在這裏等着,旁邊還站着一名嚇得渾身瑟瑟發抖的宮女。
護衛早已清理了周圍,不許外人靠近。
“陛下,她便是呂妃……呂氏身邊的貼身宮女,那幾句話就是她聽到的。”
吉垣差點便又要吐出呂妃娘娘四個字,話說到一半,才吞回去。
“說說,你都聽到了一些什麼?”老朱平靜問道。
宮女跪拜在地,道:“陛下,陛下饒命啊!奴婢……奴婢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不知道。”
她原本只是私下裏悄悄說給自己“對食”的對象聽,卻沒想到意中人竟然會告密出賣她。
此刻,面對天子龍威,宮女頓時驚魂失魄,哆哆嗦嗦,顫抖不已。
“大膽!”吉垣喝道:“聽到了什麼,就要一五一十的告訴陛下,你難道還想欺君不成?”
“今日若有半句不實之言,小心陛下誅了你的九族!”
聽到要誅九族,宮女渾身一顫,更加嚇破了膽,連道:“奴婢說,奴婢說……奴婢全說。”
她當即像倒豆子般,傾瀉而出:“呂妃娘娘說,早知有今日,當初就該將吳王給悄悄掐死了,也免得似今日這般養虎爲患。”
老朱龍眸中精芒驟射,道:“你確認沒有聽錯?”
宮女忙道:“奴婢聽得明明白白,絕不會有錯。”
“當時還有另一名婢女也在呂妃娘娘身側,還有黃大人。”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將他們二人叫來,一問便知。”
老朱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
此刻的他,便宛如一頭渾身顫顫發抖的老虎。
明明在發抖,那股席捲四方的威壓和有若實質的殺氣,卻讓四周的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寒顫。
彷彿下一刻,就要擇人而噬。
“陛下!”吉垣輕聲道:“要不要奴婢將另外一名貼身侍候的宮女,也抓來審問一番?”
“不用了!”老朱沉聲道:“再抓一個過來,她就不可能不察覺了。”
宮女敢那般說,就基本上假不了。
審不審其他人,意義都不大。
何況日後隨時有機會,還有那個黃子澄,也是人證。
至於呂氏是否給朱標下過毒,是否給常妃、朱雄英下過毒,那些看起來雖然近乎無從查起。
可只要確認了呂氏不是一個好人,包藏禍心。
她又曾經繞開過監管程序給朱標,常妃,朱雄英等人燒過菜,那麼,是不是有證據證明她下過毒,還重要嗎?
到了這一步,老朱只能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她所有的行爲動機。
而這,也正是楊士奇之前所種下。
疑慮,在人心中是會生根發芽的。
只要查實呂氏做過一件壞事,動過一個壞念。
那麼,其他所有查不明查不清,但又與呂氏可能扯上關係的,那便真的都與她有關係了!
“那這個宮女……”吉垣問道:“還要放回去嗎?”
老朱瞥了跪在地上的宮女一眼,道:“她這幅模樣,膽都嚇破了。若是再放她回去,必定會露出馬腳,就讓她失足掉水吧。”
“是!”吉垣揮了揮手,很快有侍衛過來,將宮女帶了下去。
經歷過剛纔短暫的氣得顫抖之後,老朱的神色,迅速又恢復了平靜。
“將呂氏說的這番話,想個法子,透露給熥兒。”
“不要說是咱告訴他的。”
“另外,提醒他,過些時日的呂氏生日宴,會有危險,讓他小心行事。”
“遵旨!”吉垣應聲,又疑惑問道:“陛下不處理嗎?”
“交給熥兒來處理吧!”老朱語氣複雜,神情更復雜,緩緩道:“熥兒將來要做天子,執掌大明江山,不僅要處理國事,也要處理家事。”
“將查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訴他,讓他自己決斷。”
“此事咱也爲難,熥兒就更爲難。”
“但再難,也要擔負起來。”
“這是一位天子必須要面對的!”
“帝王當有私情,亦當無情。”
“熥兒是一個好孩子,也一定能當一個好皇帝。”
“咱相信他!”
“怎麼處理,讓他來!”
……
第98章 天數有變!從來就沒有真相!
老朱說完,道:“擺駕回宮吧!”
在護衛們的嚴密保護下,馬車又很快駛離了東宮,回到大內。
沒有親自動手,除了想考驗一下朱允熥,讓他直麪人間難以承受之事,早日長大之外,老朱心中其實還有其他的理由。
那便是爲了接下來的朝局。
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纔即將引爆一場朝堂風暴,其中一大半,都是因爲有獻王朱允炆在後面推波助瀾。
若老朱此時出手,以雷霆之勢將呂氏抓起來。
那朱允熥利用傷勢,爺孫倆人十分默契的不理朝政,而製造的“引蛇出洞”計劃,就前功盡棄了。
官員們會因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再有其他的心思。
爲了計劃的順利進行,此時的老朱,還需要繼續裝病不視事。
無論多憤怒,多悲傷,多難過,老朱還是永遠能保持理智和冷靜。
並不會受情緒影響而耽誤大事。
另一點便是,老朱對朱允炆,還殘存着最後一點希望。
呂氏是壞人,老朱心裏很容易接受。
說到底,呂氏終究是個外人。
可朱允炆呢?
那可是他的親孫子。
是他之前看重的大明帝國的繼承人。
他真的如此不堪嗎?
老朱仍有些不死心。
老朱想看看,朱允炆是否會犯下了手足相殘的大罪!
呂氏的謩潱麜䥇⑴c嗎?
還是一直被矇在鼓裏呢?
由此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判斷,標兒的死,又是否與他有關。
畢竟,呂氏所燒的飯菜,是經朱允炆之手,服侍着朱標喫的。
他會弒父嗎?
老朱不敢相信!
這也是一個老人,一位爺爺,最後的一點固執。
……
……
……
金陵城風雲湧動。
就在楊士奇帶着朱高煦斬殺了通政司一干官員,同時將他們的人頭傳京城泄賳T一覽時,又傳來了另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當日傍晚時分,有黑衣和尚持監國吳王手書,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率兵查封了戶部庫房和賬簿。
這一夜,又不知有多少官員徹夜難眠。
燕王府。
朱棣焦急不安的等來了袁珙。
“袁先生!”一見面,朱棣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袁珙道:“燕王急召,卻不知是有何事?”
“走,先隨本王一起去庭院。”
此時已到將要日月輪轉之時,有云遮住了落日。
只能感到天地間的亮度,正一點點暗下去。
朱棣抓着袁珙來到外面,確認四周無人,不可能再隔牆有耳之後,方道:“本王今日也不繞彎子了,袁先生那日看我那侄子,當真什麼都沒有看出來嗎?”
袁珙深深望了朱棣一眼,目光復雜,沉吟不語。
朱棣更急了,道:“本王待先生推心置腹,先生有話,儘管直說。”
袁珙凝望朱棣,半晌,方道:“不瞞燕王殿下,我那夜便已盡言,似吳王這等人,本不應存於世上。”
“此言究竟何意?”朱棣追問。
“天行有常,命數有窮。”袁珙摸了摸鬍鬚,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留一線生機。”
“吳王的命格,便是這循去的其一。”
“看不透,亦摸不準。”
“一定要說的話,他上可爲天子,下可進大獄,其間起落,非我所能算。”
朱棣皺眉,思索良久,方道:“袁先生初見本王時,曾言本王當爲二十年太平天子,那還請袁先生現在再看一看,本王如今的命格,可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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