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這話題雖是薛蟠起的頭,可最關鍵的,把事情挑明的卻是賈蓉。
他雖然與賈寶玉隔着好幾層,懶得管他死活,可若是這話題延續下去,再讓賈蓉推波助瀾,把話題引到了別的地方,未必不會殃及到自家妹妹。
於是連忙岔開話題道:“這些回頭再說,倒是那件事,梅兄弟有沒有問過逸大哥?”
“呸!你還有臉跟我說這事!”
他不提這事還好,提起這事,梅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害得老子無緣無故捱了乾爹好一通罵!”
他這麼一說,薛蝌頓時如遭雷殛,而一旁的薛蟠也沒了看熱鬧的心思。
“怎麼回事?爲什麼罵你?”
“老子怎麼知道?許是乾爹中意這門親事呢!要問你自己問去!”
“對對對!許是你沒說清楚,咱們不是在意這層關係,是你這德性……”
“什麼德性!”梅丕怒視薛蟠道,“老子什麼德性?你TM把話說清楚了!”
“這……”薛蟠自知失言,有些張口結舌。
剛纔還一團和氣,合起夥來捉弄賈寶玉的兩人,頓時分崩離析。
那邊梅丕還打算不依不饒,一旁的賈寶玉卻不滿被打了岔,連忙拉着他又追問了起來。
“咱們不理他,你快跟我說道說道,到底是什麼招?”
梅丕雖不滿薛蟠,可張雲逸既然不同意退婚,想必薛家在他心中有些分量,剛纔腦子一熱,這會子,被賈寶玉這麼一勸,也就借坡下驢。
只是,面對薛蟠難免心下不快,更不願與他們分潤功勞,於是起身道:“看着他我就來氣,咱們找個別的地方說去!”
說罷,一甩袖袍,憤然離席。
“噯!噯!”賈寶玉答應一聲,忙屁顛屁顛的跟着他離開。
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薛蟠沒什麼心眼子,倒也沒太細究梅丕話裏的意思。
可薛蝌本就有所擔心,若有所思的看着梅丕的背影,直到他出了門,才一臉擔憂的收回目光。
卻偏偏好巧不巧,正看見賈蓉眯着個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門口的方向。
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
……
第586章 也顧不得許多了
見梅丕和賈寶玉雙雙離開,薛蟠也徹底沒了顧慮。
他悻悻然拍了拍薛蝌的肩膀,安慰道:“別急,待我回頭去找逸兄弟……”
“別……”
薛蝌連忙打斷,欲言又止道:“你沒聽梅丕剛纔怎麼說嗎?他纔剛剛捱了一通掛落,咱們又跑去死纏爛打,萬一傷了情面,叫娘和我於心何安?”
當着賈蓉的面,他不敢把心裏的擔憂和盤托出,同時,也擔心薛蟠嘴上沒把門,更擔心他壓不住火,跑去質問張雲逸,只得編了這麼個理由搪塞。
“正因如此,才更要把話說清楚,咱們只是看不上梅丕,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薛蟠一臉的不以爲然道:“若不把說開了,萬一叫逸兄弟誤會,咱們是因爲聽了外頭那些風聲,才執意退婚,豈不反而鬧了誤會?”
“可是……”薛蝌欲言又止。
薛蟠卻打斷道:“沒什麼可是的!寶琴妹妹不是也說了嗎?逸兄弟待她頗爲照顧,還給她說了許多西洋故事,畢竟不是親生兒子,他只是受梅丕矇蔽,總不至於把寶琴妹妹往火坑裏推……”
他不說這個還好,越說薛蝌越是心慌,可礙於賈蓉在場,又不便明說,只得道:“大哥說的也在理,不過,我尋思着咱們去說恐怕顯得隨意了些,還是讓大伯母或是孃親去說,方能體現出家裏的找狻!�
薛蟠抓耳撓腮道:“那……那就聽你的,還是告訴娘和嬸孃吧!”
薛蝌這才一顆石頭落了地,可還沒等他鬆口氣,卻瞥見賈蓉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心又不自覺的拎了起來。
……
“什麼!?你居然……”
曲苑雜壇,一樓,離後臺不遠處茶水間前,賈寶玉一臉震驚的看着面露自得的梅丕,久久說不出話來。
“老子好心給你支招,你這是什麼個意思?狗咬呂洞賓,招給你支了,愛用不用!”
梅丕正欲憤然轉身,卻又忽然停住腳步,指着後臺入口處,嗤笑一聲:“不過,那邊可未必會給你慢慢倒騰的時間!”
賈寶玉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見着北靜王把蔣玉菡送至後臺。
他連忙屏氣凝神,怔怔的看着北靜王牽過蔣玉菡的手,在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瀟灑一笑道:“本王家裏的一屑ф瑢︾鞴倌阋采跏茄瞿侥兀〈仡^,本王跟忠順王說一聲,請你去府裏小住幾日,咱們好生親近親近,也順便點撥點撥我那些沒什麼見識的姬妾。”
蔣玉菡雖不排斥跟賈寶玉這類公子哥親近,卻是不折不扣的雙向插頭。
一方面,身爲戲子,身不由己,比起大腹便便的忠順王來說,賈寶玉這類,顯然順眼了許多。
另一方面,久而久之,也漸漸有些扭曲。
只是,這樣的扭曲,不但涉及生理,對心理也有不小的影響。
北靜王畢竟不是賈寶玉這樣的初哥,父母早亡的他,非但不似賈寶玉一般,有賈母等人約束,且家裏就豢養了不少的戲子、姬妾。
那些姬妾本就不乏待客之用,原著裏,賈寶玉也曾有過這種榮幸。
其中,一個有過露水情緣的姬妾,消香玉隕,賈寶玉還曾經上門弔唁。
北靜王本就視這些姬妾如玩物,時不時的拉着與戲子們一起荒唐,亦或是偶爾拿來,褒獎一下心儀的戲子們。
正因如此,他對於蔣玉菡這類戲子的心態,把握的極其精準。
一開口便給予蔣玉菡足夠的暗示。
雖說,這些姬妾,只是北靜王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玩物,可畢竟掛着北靜王府的名頭。
對於長期被逼無奈,默默忍受忠順王的蔣玉菡來說,能夠在北靜王府作威作福,堂堂正正,做一回男人,着實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北靜王是世襲的鐵帽子王,身份雖比不得忠順王,是正兒八經的皇族貴胄,卻也相差不大。
且他生的面冠如玉,氣度不凡,蔣玉菡本就不甚排斥,甚至,有意親近,又聽了這番意味深長的話,不覺也反手抓住了北靜王。
一臉激動道:“琪官何德何能,竟得王爺如此厚愛!”
“好!好啊!”北靜王在蔣玉菡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笑道,“琪官果然沒讓本王失望,本王從不虧待自己人,本王不與你客氣,你也切莫與本王客氣!”
“那……”蔣玉菡略一猶豫,小心翼翼試探道,“榮國府的寶二爺,對王爺也十分仰慕,小的能不能把他一併帶上?”
賈寶玉對於北靜王的親近,蔣玉菡看在眼裏,見北靜王亦有這種嗜好,便有意居中協調。
側耳傾聽的賈寶玉,不覺暗自欣慰。
而北靜王卻沉下臉道:“怎麼?見本王器重於你,便恃寵而驕了?”
年紀輕輕便承襲王位的他,又怎麼會沒有一點脾氣?
他對蔣玉菡花了心思不假,可主要還是因爲他背後的忠順王。
原著裏,他雖然對賈寶玉不無親近,還邀請賈寶玉去家裏,可彼時榮國府與寧王之間,並無隔閡,又有賈敬的面子在,抱着賞賜的心態,倒也沒什麼所謂。
甚至,對於蔣玉菡和賈寶玉之間的事情,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做爲上位者,難免有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給你的,那是賞賜,自己要,則是僭越了。
而今,因爲賈政的緣故,寧王本就不待見榮國府,北靜王難免受了影響,偏偏又被賈寶玉搶先一步,自然另當別論。
他突然變臉,一下子便激起了蔣玉菡的應激反應,忙不迭的直呼不敢。
見他驚若寒蟬的模樣,北靜王方緩和了臉色,笑道:“這就對了嘛!”
恰在此時,後臺內又傳來催促:“下一折就要開場了!”
蔣玉菡連忙緊握北靜王的手,欠身道:“那……那琪官就等着王爺傳喚了……”
看着面露獰笑,目送蔣玉菡進入後臺的北靜王,賈寶玉愈發覺得心如刀絞。
尤其,看到蔣玉菡爲了幫自己說話,卻被北靜王一通喝斥,迫於對方的權勢,不得不委曲求全,更讓他無比心痛。
沉默了半晌,賈寶玉才緩過神來,沉默了良久,方纔欲言又止的瞄向了似笑非笑的梅丕。
原本,一直等待的梅丕,此時卻嘆了口氣道:“罷了!既然寶兄弟下不了決心,就當兄弟枉做小人好了!”
他作勢要走,賈寶玉連忙一把拉住他,一臉急切道:“好兄弟,別走,快與我細細說說,怎麼才能把謊話給編圓了……還有,你是怎麼跟逸大哥通氣的……”
梅丕一臉的戲謔道:“怎麼?剛纔不是還滿口的母慈子孝,這會子就要把你娘賣了?”
賈寶玉深吸一口氣,看向後臺處,鄭重其事道:“玉菡爲了我這般忍辱負重,若能救他脫離苦海,旁的,也……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
第587章 收尾工作
“王老先生快快請起,實在折煞晚輩了!”
位於仙學內的王家之中,張雲逸伸手托起屈膝欲拜的王應選和王徽。
“應該的,侯爺不但替松淵報了大仇,對良甫亦有知遇之恩,小老兒無以爲報,也只能聊表心意……”
“哪裏,哪裏,老先生實在太客氣了,老先生在仙學授課,王先生又是仙學大才,能得二位先生輔助,實在是雲逸之幸!”
一通客套過後,張雲逸給王徽遞了個眼色,終於將王應選攙扶了起來。
雖然皇帝瞞下了李從文欺上瞞下,私扣了雲光的奏摺,可李衙內卻身首異處,對於王徽一家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結果了。
更何況,李從文還被罷了官,永不錄用,一同問罪的還有李從文的女婿,長安知府。
雖不能排除李從文還有些故舊,可以王家的情況來說,也基本斷絕了李家打擊報復的可能。
“待表哥得到消息,也終於可以安心了,我那侄兒也可以安息了!”
王徽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張雲逸微微一笑,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深意道:“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李家雖然失勢,但李從文爲官多年,朝中難免有些門生故舊。”
王應選點了點頭,語氣堅定:“侯爺所言極是,雖然如今良甫在朝爲官,又有侯爺照顧,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轉向王徽,叮嚀道:“你以後行事,切記慎重,莫要給侯爺添麻煩!”
王徽連忙躬身:“兒子謹遵父親教誨!”
張雲逸擺了擺手道:“王老先生莫要過分擔心,良甫兄潛心研究,哪裏會招惹什麼事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不過,張守備那裏卻是需要格外小心,正好鐵道警衛隊還缺個統軍之人,過陣子我就託人,把他調來京師……”
此次,萬隆帝也算雷厲風行,三司會審,短短月餘就已經定案,又一下子罷免了兩部尚書,斬了一個尚書之子。
就算李家在朝中還有什麼關係,只怕也驚若寒蟬,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主動招惹。
這一點,張雲逸自然十分清楚。
之所以這樣說,一來是驚醒王徽和張松淵,讓兩家向自己靠攏,二來,是順便將張松淵調來京城,打個鋪墊。
人心隔肚皮,施恩的同時,也需要大棒驚醒。
鐵道警衛隊人數只有三千,又算不得正經軍職,如今大仇得報,張松淵是否還會心甘情願,就很難說了。
雖然,這種調度上的事情,他的意見不能左右,可若是帶着怨氣,顯然不符合張雲逸的初衷。
所以,才找了這麼個說辭,既不至於產生嫌隙,又順理成章把事情敲定。
詢問了一番火器的研發進度,張雲逸方纔離開了王家,上了回城的馬車。
馬車行在田邊的道路上,張雲逸撩開車廂窗簾,忽然想起陪女眷踏青時,水仙庵的一幕。
便衝着外頭的喜兒問道:“水仙庵知客的法號,可告訴你了?”
近來事情太多,這種小事,他隨口一說,也就忘了,此刻方纔想起。
“說是叫了塵!”
喜兒忙回身撩開車簾,擠眉弄眼道:“咱們還回城嗎?爺若是要傳她……小的這就調頭去溫泉山莊……”
論起對領導私事的瞭解,駕駛員敢認第二,大概沒人敢認第一了。
梅府也好,賈雨村家裏也罷,張雲逸去喜兒都清清楚楚。
喫多了細糧,偶爾也會換換口味,粗茶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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