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大忽悠 第276章

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這甄先生可不是姐夫家的親戚,而是寧國府張大人……小妾的老子!”

  “伱管他是誰的老子,不收咱們的船資……”

  說到這,邢妻的聲音戛然而止,怔怔的看着邢忠,嚥了口唾沫,有些難以置信道:“小妾?你不會聽錯了吧?一個妾室能有這個排場,還有兵丁護衛?”

  “這還能有假?人家都親口承認了!”

  “那他怎麼還肯捎帶咱們?莫不是你大姐家裏沒有出事?”

  她不知道張雲逸跟賈家的淵源,唯一想到的也只能是榮國府的面子。

  “這張大人是原寧國府敬老爺的外甥。”

  “這有什麼奇怪的?十根手指頭還有長短粗細,更何況是親戚之間?你不是常說,你姐夫跟他那個弟弟不對付?”

  提及家長裏短,邢妻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不對!”邢忠搖頭道,“那薛家可是正兒八經的二房親戚!”

  “那八成是以訛傳訛!若你姐夫胞弟彈劾了他,還能給姓薛的好臉色?”說到這,邢妻不禁心虛道,“那到了京城,咱們那事還提不提了?”

  邢忠深以爲然,卻擺出一副先見之明的模樣,手指敲擊着桌面,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早就跟你說了!”

  隨即,又話鋒一轉:“別總惦記着家裏那點蠅頭小利,多向前看!”

  “不向錢看,難道還向權看?你又不是讀書的料,還能指望你考個功名!”

  “呸!”邢忠啐道,“我是叫你別隻盯着家裏那點小生意!”

  邢妻眼前一亮,忙道:“你是說天工院的生意?”

  “瞧你那點出息!”

  邢忠搖頭晃腦道:“你看看那甄先生的排場,別說是一般的富戶了,就是尋常的官老爺也有所不及。俗話說,養兒防老,咱們又沒有兒子,可不就得指望丫頭給咱們掙臉面嗎?只是……”

  “只是什麼?”邢妻連忙追問。

  邢忠患得患失道:“只是也不知這甄先生到底什麼來頭,還有咱家丫頭,能不能入得了那位張大人的眼!”

  “那你還不快去打聽打聽?”

  “這事怎麼打聽?”

  邢妻沉吟片刻,出謩澆叩溃骸拔页蜃叛倚「绺坪跏桥f相識,何不找他問問?”

  “對對對!”邢忠連忙起身,“我這就去找他問問。”

  出了艙室,他左顧右盼,來到了薛蝌的艙房前,敲開門。

  薛蝌站在門口,詫異道:“世叔有事?”

  “賢侄!”

  邢忠招呼一聲,便鑽了進去,道:“我在家裏聽了些傳言,也不知是真是假,想來找賢侄問問。”

  薛蝌若有所思道:“什麼事?”

  “在家裏聽聞,我那姐夫家的二老爺,被罷了官,還有鼻子有眼,說是彈劾了天工院的張大人……”

  

  倒不是他不相信在家婆娘的分析,只是不便直接開口詢問,故而找了這麼個話題,打算先迂迴一下,再切入正題。

  不成想,薛蝌卻點了點,面露憂色道:“原先還只是傳聞,前幾天那處置的告示已經張貼出來了,不過……”

  說到這,他蹙起眉頭,欲言又止。

  邢忠聞言不由一怔,他不驚反喜,心下暗道,莫非真叫自家婆娘說中了,張雲逸與自家姐夫關係更近?

  嘴上卻不動聲色道:“不過什麼?”

  薛蝌搖了搖頭道:“不過,除了榮國府的二老爺,餘下的官員還要押回京城受審。”

  薛寶琴畢竟與梅家有婚約,他沒好提及梅廉的處置。

  幸而,邢忠的關注點也不在這上面,連忙問道:“那甄先生怎麼……”

  他點到即止,並未沿着話題繼續,轉而道:“在碼頭上,我也不知道甄先生身份,回去後也是越想越不踏實,想到賢侄與甄先生乃是舊識,這纔來向賢侄請教……”

  他頓了頓,旁敲側擊道:“莫非甄先生對此,尚不知情?”

  邢忠疑神疑鬼,薛蝌也一般無二。

  他畢竟與榮國府還隔了一層,加上薛姨媽進京也少有聯繫,並不清楚榮國府內的齷齪。

  原本,在碼頭上就奇怪甄士隱,爲何會願意捎帶邢家,並且,剛纔在船頭,邢忠言語無狀,揭了甄士隱的短,他也未曾甩臉。

  不免懷疑是否另有緣故。

  商人講究和氣生財,他還有求於張雲逸,尋思着這也不是祕密,邢忠到了京城自然知曉,多個朋友多條路,倒不如賣個人情。

  萬一甄士隱對邢家另眼相待,別有內情,也算是提前示好。

  於是便道:“甄老爺子來江南已有些時日,自然知曉,他與我家有些交情……他的女兒曾經流落在外……幾經週轉,多虧我大哥哥和大伯孃搭救,纔有幸跟隨張大人……”

  他刪繁就簡,避重就輕,儘量委婉的把香菱的事情,交代了一遍,方道:“我家世代皇商,此次甄老爺子來江南,亦是我大伯孃拜託張大人,請他幫忙整肅家中生意……”

  聽聞香菱竟曾經走失,還被轉賣了幾手,最終才輾轉跟了張雲逸,邢忠心裏越發喜不自禁。

  對一個流落在外的香菱尚且如此,自家女兒好歹也是榮國府大太太的侄女兒,那豈非……

  雖說,娶妻當娶賢,納妾當納色,自家女兒樣樣不差,且能夠納國公府的侄女兒爲妾,想必……

  他迫不及待的想找自家婆娘合計,連忙告辭道:“原來還有這等內情,多虧賢侄替我解惑!”

  ……

第479章 疑神疑鬼

  回到自己的艙房,邢忠將打聽來的細節,以及猜測與邢妻和盤托出。

  難掩興奮道:“回頭你可得好好做做丫頭的工作,他老子後半輩子能不能享清福,可就全指望她了,莫要使性子!”

  “會不會太早了些?要不等進了京,跟你大姐商量商量?”

  倒不是邢妻有意推脫,只是,聽風就是雨,影子都還沒有的事,就要勸女兒爲妾,她確實有些難以啓齒。

  邢忠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那甄家丫頭不過是流落在外,被薛家買去轉送的丫鬟,他便視若珍寶,如此厚待其父,咱家岫煙不論人品樣貌,哪一樣比人差了?”

  他越說越是興奮,煞有介事道:“等到了京城,咱們也別急着,待我打聽清楚了再說,倘若能做正妻,也不必委屈了咱們姑娘!”

  邢妻倒是沒他那份自信,躊躇道:“這倒也不好說,你沒看到薛家那丫頭?雖說年紀尚小還未長開,可粉雕玉琢,瓷娃娃似的,若是再過兩年,怕是比之岫煙怕是還要稍勝一籌……”

  薛家雖不似邢家,也是世家大族,可薛寶琴自幼跟隨父親走南闖北,倒也不避諱拋頭露面。

  聽妻子這麼一說,邢忠也不由蹙起了眉頭,疑神疑鬼道:“你說,這薛家又不似咱們,快揭不開鍋了,怎麼也上趕着往京城跑?還拖家帶口的?”

  “你是說?”

  邢忠眯着眸子道:“你想想,甄先生給薛家盤點生意,偏偏薛小子好巧不巧,舉家赴京,還在碼頭上跟他碰上,要說這其中一點鬼沒有,打死我也不信!”

  “不……不會吧?”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薛家那小子不是個不諳世事的,倒是薛家那丫頭年紀不大,你叫岫煙旁敲側擊,跟她打聽一下,問問他們爲何赴京!”

  邢妻忙不迭的應聲道:“那丫頭跟岫煙頗爲投契,如今都住到一處了,那邊說話不方便,我這就去把她叫下來。”

  ……

  與此同時。

  二樓的艙房內,邢岫煙和薛寶琴攜手坐在牀沿。

  “原本妹妹還擔心,這一路上會悶得慌,沒想到能與邢姐姐結伴同行,這下可不愁沒人說話了!”

  “是啊!這天下的事,還真應了那句,無巧不成書,同行已屬不易,竟然還是親戚!”

  二人一個開朗活潑,一個淡雅如菊,性格上頗爲合拍,加之年紀相差不大,很快便熟絡了起來,乾脆搬到一起同住。

  “姐姐倒是與大伯家的大姐姐同歲,待進了京,我介紹你們認識!”

  “嗯!~”邢岫煙點了點頭道,“妹妹進京,是去走親戚嗎?”

  薛寶琴抿了抿脣,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不答反問道:“姐姐呢?”

  她自幼跟隨其父走南闖北,熟悉人情世故,雖然與邢岫煙頗爲投契,卻也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不可交溠陨睢�

  她赴京的原因,難以啓齒,倒不是她對母親和哥哥的意見相左。

  相反,跟隨父親遊離多年,心也野了,不願意盲婚啞嫁。

  只是,不願誆騙邢岫煙,故意避而不答。

  邢岫煙心性淡然,雖然看出薛寶琴避而不答,卻不與她計較,反而坦然道:“如今江南遭了災,眼下秋天還有些收成,糧價卻不降反升,一日高過一日,到了冬天只怕更高,我家中素貧,也只能去京城投靠姑姑了。”

  說罷,邢岫煙十分善解人意的岔開話題道:“我自幼便在姑蘇,這還是頭一回出遠門,比不得妹妹,年紀輕輕,就去過那麼多地方,不如與我說說各地的風土人情。”

  薛寶琴笑道:“咱們大夏的風土人情大差不差,便是有些差別,書中也有記載,說了也無甚有趣。”

  說到這,她眨巴着一對漆黑的大眼珠子,話鋒一轉道:“倒是我八歲時節,跟父親到西海沿子上買洋貨,遇到一個真真國的女孩,那纔有趣。”

  “真真國是什麼地方?”

  “那我就不清楚了,那姑娘才十五歲,那臉面就和那西洋畫上的美人一樣,也披着黃頭髮,打着聯垂,滿頭帶的都是珊瑚,貓兒眼,祖母綠這些寶石……有人說他通中國的詩書,會講五經,能作詩填詞哩!”

  邢岫煙不禁嘖嘖稱奇:“四書五經,作詩填詞就是咱們大夏,也不是人人精通,更遑論一個番邦女子,竟也能通曉詩書,倒還真是難得。”

  “何止!妹妹還有一首她做的詩哩!”

  “哦?”

  邢岫煙正欲詢問內容,卻聽外頭傳來敲門聲,和母親的聲音。

  “岫煙!伱出來一下,你爹找你呢。”

  “來了!”邢岫煙答應一聲,“妹妹……”

  薛寶琴擺了擺手,道:“姐姐去吧!這路上少說還有大半個月哩!”

  說罷,打開門,衝着邢岫煙母親盈盈一禮,脆生生道:“伯母!”

  看着眼前瓷娃娃似的薛寶琴,邢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不愧是大家閨秀!”

  說罷,拉着邢岫煙便下了樓。

  

  待領着女兒回到自家艙房,邢忠等不及女兒行禮,便道:“乖女兒,你跟薛家那丫頭相處的如何?”

  “薛妹妹性子活潑、率性,與女兒相處得宜。”

  “那便好!”邢忠笑着道,“你回頭打聽打聽,看看她進京是做什麼的!”

  “這……”

  邢岫煙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道:“女兒前面與她閒談時候提起,見她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爹爹還是別胡亂打聽了。”

  她只當邢忠好奇,擔心他刨根問底,觸了薛家的黴頭,故而開口提醒。

  邢忠與妻子對視一眼,後者立即沒好氣道:“你這丫頭,你爹也是爲了你好,打聽一下怎麼了?”

  邢岫煙寸步不讓道:“君子不強人所難,既然薛妹妹不願意說,何必勉強?”

  邢妻還要再說,卻被邢忠一把拉住,道:“女兒不願意,咱們也別勉強她。”

  他隨即衝着邢岫煙擺手道:“行了!我也就是看薛家也是舉家出行,又帶了好些行李,心裏好奇罷了,你不願意問,就不問便是。”

  邢岫煙頗爲詫異的看向了反常的邢忠,試探道:“爹爹若無別的事,女兒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

  待到邢岫煙離開,他方衝着自家婆娘抱怨道:“好鋼用在刀刃上,她不願問,咱們問就是了,何必這會子勉強,因爲這點小事,叫閨女跟咱們生分了!”

  “咱們岫煙最是孝順,怎麼會……”

  “那也要看是什麼事!”

  他這麼一說,邢妻也默然不語。

  “行了!反正日子還長,我去找薛家小子,你去找薛家太太,咱們分頭打聽。”

  他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盤,只是,薛家有苦難言,對於赴京的原因諱莫如深。

  可越是如此,邢忠兩口子越是覺得蹊蹺,也越發懷疑所料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