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賈母聽到一半已然心領神會,卻還是沉着氣,直等到賴大家的把話說完,方一臉探究的看向了馬道婆。
馬道婆也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忙道:“老身既是寶玉的乾孃,總希望他能逢凶化吉!”
王夫人在旁似乎欲言又止,可終究沒有說話。
賈母卻是自動忽略了她,一拍羅漢牀的扶手,道:“就這麼辦了!晴雯本就是你婆婆送進府的,這事就交給你去辦!”
她隨即發號施令道:“寶玉剛剛捱了一頓打,還是二太太親自去一趟,順便再送一送老神仙。”
說着,衝着鴛鴦點了點頭,後者立即拿了一包銀子遞給馬道婆。
賈母方笑道:“有勞費心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馬道婆掂了掂手裏的包袱,喜笑顏開道:“應該的!應該的!”
她心下不免有些恍惚,以前來府裏求爺爺告奶奶,東拼西湊,最多也不過一二十兩的茶水錢。
而今,爲張雲逸辦事,這一趟不但銀子足足有千數兩之多,且還被奉若上賓。
府裏的老太太、太太還有管家,都上趕着往自己手裏送。
感覺到其中的差距,愈發對張雲逸憑添了一層敬畏。
待到二人離開,賈母方諱莫如深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老太太放心!”不等她話說完,賴大家的忙躬身道,“雖說逸大爺提拔了尚榮,可還不是看在老太太您的面子上?府裏對咱家幾輩子的恩情,奴婢曉得輕重!”
“嗯!~”賈母重重的點了點頭,並一臉欣慰的看向了賴大家的,讚許道:“伱們很好,有心了!”
……
第249章 卻把晴雯送了人(下)
怡紅院內。
王夫人雙手叉腰,看向一臉茫然的晴雯,強行擠出一抹笑臉道:“果然是個美人胚子,快去把東西都收拾收拾,一件也不準拉下!”
考慮到還要將人送給張雲逸,在面對晴雯這個‘禍端’時,她已經儘量剋制。
可終究難以壓抑心中的不滿,最後一句還是出賣了她。
晴雯心下詫異,不卑不亢道:“我原是跟老太太的人,得了老太太吩咐,纔來伺候的寶玉,太太如今要奴婢走,奴婢不敢不從,只是老太太交代的差事……”
話說到一半,王夫人已經不耐煩的抬手,打斷道:“就是老太太叫我來的,你這就把東西帶了,隨我一道去見老太太!”
“是!”晴雯不敢再問,連忙回屋收拾去了。
屋內養傷的賈寶玉聽到了動靜,卻不幹了,哭天搶地起來。
“兒子又做錯了什麼,要太太來兒子屋裏攆人?如今都沒了半條命,屋裏正缺人手伺候,不往院子裏添人怎麼還往外頭帶!”
他一面嚷嚷,一面掙扎着就要起身:“不行!我這就去找老太太!”
他在賈政面前唯唯諾諾,在賈母面前,卻是撒潑打滾慣了。
急的襲人連忙上前勸慰:“老太太既勞煩太太前來,必有老太太的緣故,二爺便是着急,也得先養好了傷再說!”
她十分清楚,自己不似晴雯有賴家撐腰,在賈母那頭終究比不得晴雯。
所以,在面對王夫人的示好,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接受。
原以爲,至少也要熬到賈母不能理事,王夫人大權獨攬,方能有出頭之日。
沒成想,來的竟然這般快。
心下也愈發堅定了,要給王夫人看出些成績。
昨日已然在王夫人面前有言在先,平日裏沒少規勸賈寶玉,於情於理,也該勸上兩句。
這一勸,無疑轉移了賈寶玉的怒火,疑神疑鬼的看向襲人道:“什麼緣故?莫不是你昨兒說了什麼?才叫太太非得把她攆走!”
王夫人雖口口聲聲,受了賈母的吩咐,可他卻並不相信,昨日王夫人才召見了襲人,今日就來帶走晴雯,讓他頗爲懷疑。
“這……”
襲人不禁語塞,雖然她並未說過晴雯的壞話,可王夫人將她的月例,提到與姨娘相當,又接受了她的投效,那麼趕走晴雯,也就有跡可循了。
只是,她心下也十分茫然,不明白王夫人是如何做到的。
她無言以對,賈寶玉更加確信是她暗中搗鬼。
怒目圓睜,指着她道:“你既然這樣容不下人,那我也容不下伱了!這就去回了老太太,把你也一併退回去!”
襲人聞言,頓時面如死灰,悽悽道:“二爺!奴婢雖說時常規勸二爺,可都是爲了二爺好啊!奴婢不過是個下人,哪裏有資格多嘴,更談不上容不下誰……”
“莫要錯怪了襲人!”
話說到一半,王夫人已然進屋,給了襲人一個安心的眼神,並道:“你在門口守着,我有話跟寶玉說!”
賈寶玉見王夫人進屋,愈發挾傷自重,掙扎着要起身去找賈母。
“老太太怎麼會無緣無故把晴雯帶走?太太莫要騙我!”
“怎麼會騙你呢!”王夫人坐在牀沿,和顏悅色道,“你乾孃替你算過了,晴雯命犯桃花煞,你這回便是受了她的連累……”
“什麼勞什子乾孃?”不等王夫人說完,賈寶玉便嚷嚷道,“不過是裝神弄鬼,她的話豈能盡信!”
“還不住口!”王夫人厲聲喝斥,隨即雙手合十,唸叨了一句,“阿彌陀佛,童言無忌。”
方扭身道:“你乾孃是有本事的,以後可不能這麼渾說!上回你和風丫頭髮病前,她便過來找我。替你驅病的那兩位神仙,與她說的也一般無二,她既然說了晴雯命犯桃花,還能有假?”
門口放風的襲人聽聞,不覺一怔。
昨日她本提議,讓王夫人請張雲逸相看,沒想到王夫人雖然上了心,卻陰差陽錯,請的是馬道婆。
她雖然對馬道婆的說法保有疑慮,可在揪出趙姨娘母子,與趕走晴雯上,本就有所傾向。
她與晴雯不同,有賴家做靠山,只要做好分內的事,賴家自然會幫忙咦鳌�
而她,唯有靠自身努力,才能值靡幌亍�
正因爲如此,在賈寶玉初通人事的時候,她纔會半推半就。
原以爲,一夜夫妻百日恩,哪怕賈母那邊更中意晴雯,哪怕王夫人另有打算,只要有賈寶玉的青睞,也就不算徒勞無功了。
可剛剛,賈寶玉卻因爲晴雯,要把她一併趕走。
這無疑讓被王夫人提攜,正躊躇滿志的她,認清了現實。
她所做的一切,無非是想在賈寶玉房裏獲得一席之地,好多照些顧家裏。
她深知,即便將實情告知,讓晴雯能夠留下,賈寶玉也不會因此念着自己的好。
反倒會給自己多添一個對手。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屋內的賈寶玉越是吵得熱鬧,她心裏越是寒得慌。
甚至,隱隱生出,趙姨娘母子,即便暗中使壞,也不過讓賈寶玉再挨一兩頓打的念頭。
屋內的王夫人見賈寶玉油鹽不進,也不覺有些不耐煩。
她板起了臉,倏然起身道:“你可想好了,倘若留下她,以後少不得還得挨你爹的揍,我和老太太可未必次次都能那麼及時!”
雖說王夫人恨極了賈政下手狠毒,可關鍵時候,還得扯他的虎皮。
賈寶玉聞言,頓時哭鬧聲不由一滯。
王夫人又乘熱打鐵道:“且不說留下她會不會有什麼後患,就說今兒這事倘若叫老爺知道,你爲了你一個丫鬟吵吵鬧鬧,要死要活,怕不是還得挨一頓揍!”
賈寶玉脖子一縮,面如土色,再不敢胡攪蠻纏。
王夫人這才安慰道:“好了,不過是一個丫鬟,回頭你這邊缺人了,我和老太太自會給你添置。”
她想了想又叮囑道:“老太太的意思,還得叫逸哥兒替你擋一擋這桃花煞,剛纔我跟你說的,可不能出去亂說!”
“什麼!又是他?”賈寶玉差點沒從牀上蹦起來。
“什麼叫又是他?”王夫人目光灼灼的看向賈寶玉。
賈寶玉忿忿道:“前有香菱、金釧,如今又是晴雯,就連林妹妹也愈發跟他親近……”
他自顧自的埋怨起來。
而王夫人聽到林黛玉時,皺起的眉頭卻忽然舒展開來。
連忙追問道:“你說什麼?他何時跟林丫頭走得近了?”
賈寶玉只當她要替自己聲張,忙將張雲逸時常進園子,並去瀟湘館講故事,給添油加醋了一番。
說完,眼巴巴的看着王夫人,寄希望她能表個態,哪怕是對張雲逸進出,做些限制也是好的。
“好了!你好生休養,我還要帶晴雯去老太太那頭。”
豈料,王夫人聽完一句話也沒說,只拍了拍他的頭,轉身便走。
經過門口,還不忘對襲人叮囑道:“替我好生看好寶玉,莫要讓他惹是生非。”
……
第250章 笑納了
當晚。
張雲逸回到寧府,看見摩拳擦掌,一臉諂媚的賴大夫婦。
目光瞄向他們身後,水蛇腰,削肩膀,風流靈巧,面容姣好的晴雯,不動聲色道:“這是?”
雖然晴雯在賈寶玉屋裏,甚少外出,但魘魔法時,他也曾驚鴻一瞥。
只是,當時只顧與王夫人拉拉扯扯,一泄媚镉侄荚趥龋矝]功夫仔細打量。
而今,倒是可以毫不避諱的審視起來。
她生的頗爲嫵媚,眉眼與林黛玉雖有幾分相似,可整體看來,卻與趙姨娘有幾分神似。
尤其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往那兒一站,腰臀便自動偏向一側,擺出一個誘人的弧線。
“小的聽說大爺身邊少人伺候,思來想去,也唯有這丫頭才能入得了大爺的眼,便用了些手段,把她從寶玉屋裏摘了出來……”
賴大並未遮遮掩掩,對於所用的手段,直言不諱。
一方面,對於張雲逸未卜先知的本領,有了切身的感受,不敢有所隱瞞。
另一方面,也想借機給張雲逸交納一份投名狀。
賈母便是派他們夫婦去江南,走甄家的關係。
而今,大觀園已經落成近三個月了,元春的婚事卻石沉大海。
做爲賈母的親信,他們或多或少,都能看出些端倪。
這也是賴大聽聞王夫人請馬道婆,毫不猶豫便做出決定的原因。
倘若婚事有了消息,即便日子還早,以榮府的尿性,早就極盡宣揚了。
如今,非但賈母,連賈政和王夫人都隻字不提,完全有悖於常理。
賈赦夫婦不是瞞得住事的人,更管不住下頭的嘴。
加上,賈母在大觀園開了東角門,給張雲逸出入大開方便之門。
賴大若是還看不出賈母的意圖,他這些年的管家也就白做了。
當然,他們送晴雯過來,也是希望能在張雲逸的後宅,有一個幫腔的人。
也不希望適得其反,讓晴雯對自家的做法產生不滿。
所以,來之前,便做足了思想工作。
只是,與跟張雲逸的說法不同,雖然對於希望晴雯能夠攀上高枝,好幫襯些自家,直言不諱。
卻也找了一個爲她好的理由。
藉着賈政和賈寶玉父子,爭風喫醋爲由,替她未雨綢繆,逃出火坑。
免得以後再出現類似的事,會殃及池魚。
晴雯對於賴大的做法,並無太大的牴觸情緒。
她雖然到榮府也有幾年,可真的論起來,還不如在賴家的日子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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