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351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可有一點。”

  權相豎起一根手指,深陷眼窩透出三分鐵血,七分警告:

  “商議好的大計,公子不幫忙,也不要幫倒忙。

  “不要因爲兄弟之情,而對天下無情。

  “公子好不容易塑造的金身,不要破在本相頭上。”

  嬴成蟜嗤笑:

  “師長說的大義凜然,好像只有你一人在爲大計努力一樣。

  “大計骨架大半都是我造,我自然知道我應該做什麼事。

  “但師長不要忘了,大計前提是天下一統。

  “不要被未來幻象迷了眼,不會在當世走路了。”

  呂不韋冷笑:

  “以霸道取得的天下,難道會行王道嗎?

  “不以仁爲前提,爲了擴張而一味殺戮。

  “如此統一的天下,不過是一個擴大數倍的暴虐秦國而已。

  “難道你也認爲現在應該停治水,伐趙國嗎?”

  嬴成蟜腦袋左右用力緩慢搖動,帶動脖子擰轉,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

  少年起身,做出最後勸誡:

  “治水是我提出,我自然是想要先治水。

  “但這不能說我兄想要先伐趙不對,這是我們的發展路線、理念不同。

  “倘若我國精銳盡出,一年拿下趙國。

  “列國震懼,不敢妄動。

  “秦國土地擴大半數,人口增長三分之一。

  “到時再治水,是不是進度完成的要比現在快呢?”

  呂不韋看着嬴成蟜,如看蠢貨。

  治水、伐趙兩件大事,哪裏能用簡單的數目進行計算呢?

  就算不考慮打下趙國之前的本國傷亡,也不考慮打下趙國之後的列國發難。

  單說打下趙國治趙地,用趙人。

  真以爲趙城打下來了,視秦國爲死仇的趙人就能歸心秦國,爲秦國所用?

  秦國前兩年必須要抽調治水秦人赴趙,治趙地、管趙人。

  治水進度只會落後,不會提前。

  嬴成蟜無奈,兩手攤開:

  “我舉個例子,師長你不要較真。

  “弟子只是想說,事情沒做,結果未出,對與錯天都不知道。

  “我在稷下學宮待三年,學會的最大道理就是沒有道理。

  “孟子說人性本善,荀子說人性本惡。

  “歷代先賢把能說的道理都說盡了,可是沒有一個能終結亂世,讓萬民過好這一生。

  “我記得師長說行大計要逆天,要我在關鍵時刻保師長性命。

  “可若是按照目前態勢發展下去,我很難保住師長。

  “請師長不要把事做絕,把路走死。

  “不說像事先王一樣事我兄,至少不要再弄出‘胡鬧’這種事。

  “拜別師長。”

  呂不韋安坐椅中,不動如山,眼看着曾經最得意的弟子離開。

  從身側摞到他脖子高的竹簡中拿起最上一卷。

  像這樣的竹簡小山,後堂中還有七個。

  權相提筆蘸墨,翻開竹簡,哂笑一聲:

  “是先王,不是今王。”

  一直等候在外的甘羅方一聽門響,耳朵就豎了起來。

  俟嬴成蟜步出後堂,甘羅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眼睛有意不向門裏看,隨口說道:

  “長安君知道爲何如此多竹簡了嗎?”

  嬴成蟜帶上門,內心有些複雜地道:

  “忘記問了。”

  當年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的真正神童,也不會好好說話了。

  甘羅牽強一笑,自然地送長安君出門後,愣怔坐於前堂。

  若是長安君和主君達成共識,不會忘記問竹簡的事。

  兩日後。

  齊國公主田顏作爲齊國使者,來到咸陽。

  一方面悼念先王,一方面慶賀新王。

  坐在駟馬高車中,掀起車簾,田顏觀察着繁華的咸陽城。

  她從來沒有走過這麼遠的路,也沒有看到過不輸給臨淄繁華的城池。

  渭水東流,穿城而過。

  當街擺貨,不畏偷盜。

  臨淄的人比咸陽多,咸陽的秩序比臨淄強。

  兩國是不一樣的繁華,田顏覺得還是自家好一些。

  因爲她在咸陽人的身上很少看到歡樂、鬆弛,而這是臨淄人幾乎人人具備的特質。

  “公主,咸陽好大啊。”老宮女萱怡與田顏耳語,目中滿是驚奇:“公主,你說這麼大的城沒有城牆城郭,是不是因爲不好修的緣故啊?”

  正在自喜國人過的比咸陽人好的田顏,勾起嘴角緩緩下落。

  東流渭水緩緩淌。

  這是一條不輸系水、淄河的大河。

  系水、淄河,齊國修繕爲都城臨淄的護城河,並以此爲傲。

  而秦國坐擁大水量的渭水,就這麼任憑其在城中靜靜流淌,什麼也沒做。

  嬴子和她講過,咸陽沒有城牆、城郭,自然也就沒有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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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子聳動肩膀,因爲秦人根本就不相信,哪國的人能打過來。

  她當時不太信。

  現在信了。

  她目微微向上偏移,雲霧之中有天宮。

  秦人能將秦王宮修建在四五十丈的高空,又怎麼會不好修十餘丈便已是極高的城郭、城牆呢?

  列國伐齊,纔有她這位齊公主使秦。

  秦以一座無牆無郭的咸陽告訴田顏——秦人生活不如齊人,但秦人生活在一個安全的國家。

  田顏放下車簾,沒心情再看下去了。

  她的師長孟寓曾說過:大爭之世,未有能置身事外之國家。不伐之,便被伐之。

  從來不擔心被伐的秦國,早晚有一天會伐到齊國……

  戰國末年。

  東齊仁治,西秦法治。

  二者皆在各自制度達至有史以來的巔峯。

  既看過秦,又見過齊的王室子弟有兩人。

  一是秦公子成蟜,穿越而來的現代人。

  二是齊公主田顏,儒學異端之一——孟子學派代表,孟子單傳後裔孟寓的得意弟子。

  曠世革命洪流沖刷人間以前,所有人都以爲兩人只是一場普通的政治聯姻。

  負責接待外國使者的典客羋宸迎接田顏。

  五百儀仗隊人俊甲亮,美貌要遠遠超過他們的作戰能力。

  華陽太后左膀右臂之一,爲九卿的羋宸引齊國使者至鴻臚寺。

  鴻臚寺原本叫做驛館,是近來改的名。

  正式從半民半官轉爲官府,劃爲典客治下官府之一。

  鴻,聲也。

  臚,傳也。

  寺,廷也,有法度者也。

  凡府廷所在,皆謂之寺。

  鴻臚寺,聲傳之官府,主接待外賓。

  增添官府的羋宸細心告知齊國使隊:

  新年臨近,秦國事務繁多,秦王政接見他們的時間要推遲到新年之後了。

  在此之前,他們可以自由在咸陽活動。

  爲表達秦國對齊國的看重,這次齊國使隊在咸陽的一應花銷,都由秦國負責。

  師從名師孟寓的田顏先是表達了對秦國的感謝,隨後奉上一卷竹簡,其中記載了對秦國新年的賀詞。

  她待人接物大方得體,微笑從容,不卑不亢。

  讓羋宸挑不出一點問題,連連感慨現在只有從齊國王室身上才能看到完整的周禮。

  回去覆命的路上,羋宸身畔一個相貌靈秀,身姿卻很矮的扈從哀怨一聲,竟是女音:

  “公子成蟜所鐘的,原是這樣嬌氣的女子。”

  她扯下頭上束冠,搖搖頭,甩下三千煩惱絲。

  明眸,皓齒。

  便是哀怨也透着一股子精靈勁,眉梢那絲驕傲是從孃胎裏就帶上的,到死也去不掉。

  原本在男人中極爲瘦弱的身材,放到女人中那便是纖細有致。

  羋凰,華陽太后最喜愛的族女。

  楚繫有女初長成。

  “那叫禮儀。”羋宸隨口接道,便不再理會小女郎的碎碎念。

  他眉宇間有着一抹揮之不去的擔憂,這擔憂致使他在接待齊國公主時說了兩處錯話,在早就熟悉的本職工作上犯了兩次低級錯誤。

  三日後是秦國新年,秦王政不能及時接見外賓,確實有一部分新年方面的原因。

  但剩下那極大的部分,則是那個出身卑微、出自隱宮的阿房女。

  秦王政執意要立此女爲後。

  秦國其實對於王后的選拔標準並不苛刻,但從沒有低到過阿房女這樣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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