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白無瑕不可置信地望着王上,面具後的俏臉上滿是錯愕。
她從秦子楚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追隨了,一直被秦子楚鼓勵,成爲秦國第一位女將軍。
原本屬意她上戰場的王,爲什麼會拒絕讓她打仗啊?
兩刻後,朝會散。
久未露面的秦王子楚一個露面,秦國就動了起來。
治粟內史士倉整理糧草,蒙驁去藍田大營召集士卒,華陽不飛看着寫有相邦遇刺的竹簡頭痛極了……
藍田大營,蒙驁從相邦呂不韋手中,接過王上送來的虎符,臉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動。
這個虎符,只能夠調動一萬人。
“一萬人……”老將攥緊虎符,看着呂不韋,沙啞道:“麃公走後,輪到我了,是嗎?”
第242章 殺瘋了
呂不韋手按在虎符上,重重壓了一下。
身子貼近蒙驁,若是妙齡少女來做這個動作就極爲曖昧了。
呂不韋在老將耳邊,低聲提點:
“仗可以在關外打,也可以在關內打。
“大王堅持不了多久了。”
蒙驁微微偏頭,看着與秦王臉龐一般瘦削的秦相,眼中有些震驚。
呂不韋是王上欽點的太子仲父。
爲了給呂不韋立威,王上不惜拿全體秦將開刀。
王恩如此浩蕩,說是一聲國士待遇絕不爲過。
到頭來,這位國士卻在他蒙驁的耳邊說——大王堅持不了多久了。
好一個大逆不道的權臣!
老將微微低頭,點兩下:
“驁知矣。”
藍田大營顯得很空曠,只留有三萬人。
剩下那些剛跟着麃公打完仗的士卒,一小半回原籍,一大半都去了關中治水。
蒙驁領走了一萬人,藍田大營就只剩下兩萬人了。
兩萬常備軍,對於韓國來說,已是夠夠的了。
對於秦國,不夠,遠遠不夠。
蒙驁策馬領軍向東行的時候,就在思考一件事。
若是三萬人全部歸他調動,能打過五國聯軍嗎?
戰馬一個顛簸間,老將就有了答案。
打不過。
別說他,武安君再生也打不過。
三萬人平天下,那是炎黃時期的事。
所以,王上給了他一萬人,是真的讓他去送死嗎?
若是真的要殺他,在咸陽把他像麃公一樣抓住梟首不就好了嗎?
秦軍殺良人,主將被問責,那再加一個被問責的副將有什麼問題?
秦以法治國,法出自王口。
秦律怎麼寫,還不都是大王上下嘴脣一碰的事?
“來人!”老將勒馬急停。
急切地讓親兵拿來毛筆、竹簡。
老將跨坐在馬上,在竹簡上“嗖嗖嗖”得就寫好了一篇奏章。
“八百里急報!”老將把竹簡扔到剛纔被叫過來的士卒身上:“不經相邦!直呈王前!”
士卒領命而去,快馬如飛。
領着一萬秦軍繼續行進,老將滿是忐忑。
他不知道他猜得對不對,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一萬秦軍,是不可能打過五國聯軍的。
若是不想送死,除了固守函谷關等秦王先死以外,其實還有很多解決辦法。
最激烈的。
打開函谷關的大門,放五國聯軍入關。
秦國滅,他蒙驁就是最大功臣。
稍緩和的。
轉投他國,和當初秦相甘茂一樣。
以蒙驁戰績,哪個國家都會禮待於他。
他在列國成爲上卿,有了地位,秦國就不敢動手殺他蒙家滿門。
秦王刻薄寡恩是傳統,老將很清楚。
但自遷都咸陽,除了秦孝文王以外,歷代秦君哪裏有一個庸俗之輩?
當今王上雖然病重,但正值壯年,頭腦不昏,不可能會做出這等漏洞百出的事。
大軍還沒未到函谷關,新的王令來了:
【固守函谷。】
蒙驁噓了口氣,精神重振。
若只是固守函谷關,那一萬人足矣。
老將仰頭,天還是那個天,但老將卻覺得天都變好了許多。
武安君白起的面貌出現在天上,只有老將能看得到。
蒙驁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喃喃說道:
“爲將者,不能僅思戰事,不思君事。”
這是曾幾度爲武安君副將的蒙驁,在武安君死後,悟出來的道理。
秦國名將,多死秦國。
函谷關。
蒙驁、蒙武,父子相見。
上陣父子兵。
城頭上,父子二人注視着關前填滿道路的士卒,面無懼色。
迄今爲止,函谷關只被齊將匡章攻破過一次。
只要不出關,任你關外人再多,又如何?
趙國老將廉頗一連三日在函谷關下叫罵,邀戰,父子二人並不理會。
三日後,五國聯軍在函谷關前對秦女施暴,秦女聲聲痛苦尖叫讓函谷關城牆上的函谷守軍都紅了眼,下了防第一時間請戰。
秦國戍防採用就近原則。
函谷守軍,有一半人的家都在關外的秦土。
陣前被施暴的秦女,是他們的母嫂、妻子、姊妹……
蒙驁讓兒子蒙武去安撫函谷守軍,依舊下令,拒不出戰。
很快,不只是函谷守軍,來自藍田大營的一萬秦兵也來請戰。
蒙驁依舊不理會,拒不出戰。
又是三日,秦血染紅了函谷關前的土地。
聯軍殺人了,殺的是關外土地上的秦國壯年男子。
秦軍掠奪趙國、韓國的土地,對趙女、韓女施暴,殺趙國男人、韓國男人。
五國聯軍在函谷關前,將秦軍對他們做的事,通通還了回去。
秦軍無法忍受,但只能忍受。
主將蒙驁不讓出戰,副將蒙武、秦傒,完全聽從主將差遣。
函谷關前,越來越紅,好似會一直紅下去。
莫名其妙被點爲副將的秦傒,總會在夜晚時出現在城頭上。
看着黑黢黢的城下,彷彿能看到那一個個求救哭喊的秦國女人,看到那一個個被砍下腦袋的秦國男人。
那副畫面,他白日不敢看。
“秦子楚,這就是你讓我來參戰的原因嗎?你就是想讓我看到這些嗎?”秦傒雙眼微腫,拳頭攥緊,骨節發白:“我看到了,然後呢?讓秦人受盡屈辱,這就是你秦子楚的能耐嗎?啊?!”
咸陽。
相邦遇刺案結案了。
指使殺人者,非秦國武將,乃秦國宗室。
殺了有天大功勳武將的草灘刑場再次起用,這次殺的是秦國宗室。
“秦異人!你不得好死!你枉爲人子!”
“我沒有殺人!我殺呂不韋作甚!你們查錯了!”
“秦異人!趙狗!畜生!”
“秦異人你想斷我大秦血脈!我要找宗正!我要進祖祠!”
“……”
罵聲、求饒聲、尖叫聲……不絕於耳。
隨着一聲快刀破空聲,一切都歸於寂靜。
取而代之的,是百姓的歡呼聲。
秦國王室,觸犯秦律,也當斬。
爲呂不韋欽點,再次來監斬的甘羅小心臟要跳出胸腔外,拔涼拔涼。
他的主君先斬武將之首麃公,後斬宗室。
如此酷烈,如同商君再世,這是要走商君的老路啊!
秦孝公在世時,商君行事有秦孝公支持,令出即行,無有不從。
秦孝公死後,得罪了秦國貴族的商君爲新君處死,五牛分屍。
他主君呂不韋走的路,不是和商君一模一樣嗎?
今王上,也要死了。
哦對,他的主君還得罪了太子!即將爲王的太子!
少年臉色慘白,精神恍惚。
他好像在草灘刑場上看到了五頭牛。
五頭牛的牛身上綁了繩子,繩子另一端綁在一個人的腦袋和四肢。
五頭牛向五個方向使勁,一個人被活生生扯成五塊。
人頭落地,軲轆到他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