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臨淄城中的百姓也並不是那麼害怕權貴。
只要權貴不找上門來,大街上遇到,百姓對權貴都是一臉尋常。
少年皺眉:
“所以……歷史上齊王建被秦始皇圈禁而死,是因爲齊王建太得民心了嗎?
“可如此得民心,地盤又大的國家。
“只要稍加強兵訓練,不就又是一霸主國嗎?
“怎麼會這一整年都被魏、楚打的節節敗退?齊國決策層都是怎麼想的?”
齊王宮,七十二殿。
七十二殿不是七十二個宮殿,而是宮殿的名字就叫七十二。
樂毅破齊七十二城,只差兩座即墨、莒,兩座城池就滅了齊國。
田單以即墨一城復國後,新上任的齊襄王爲了居安思危,專門建造了一座七十二殿。
提醒自己和自己的後代,齊國險些滅國。
齊襄王還定下了一個規矩。
每年一月一日,齊王都要在七十二殿大宴重臣,議論要緊國事,以免樂而忘危。
大殿上,齊王建舉起一樽酒,敬屋內十二重臣。
隨着腥斯诧嬤@樽酒,宴席也便進入了尾聲。
“往卿,你是管我齊國錢袋糧倉的。”齊王建探出身子對着一位胖乎乎的臣工:“你以爲,諸君說以糧、地換取和平,對否?”
胖乎乎的臣工臉紅撲撲,像是一個大蘋果,嘴裏塞着肉連連點頭。
他叫往昔,是齊國治粟內史。
往昔一抻脖,努力將口中食物盡數嚥下,掰着手指頭算道:
“仗打了一年,我們已經消耗了九十七萬石糧,餘數太少就不計了。
“傷亡士卒達四萬八千餘。
“失大城三,小城十五。
“依照目前態勢,這仗再打個三年五載也不一定打得完。
“到時候糧食消耗三四百萬石,士卒死傷二三十萬。
“就算是收復了所有的城池,我們失去的也遠遠大於得到的。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像諸位大人所言,議和。
“秦昭襄王囚禁楚懷王直到死。
“如此大仇,爲了緩和關係,消除列國敵視,也不過是在楚國水澇年間送了五萬石糧罷了。
“我們給楚、魏兩國每國十萬石糧,能夠消弭戰爭,已是萬幸。”
齊王建聽得連連點頭,出了一口大氣,笑道:
“三四百萬石糧打不完的戰爭,只用二十萬石糧便可以解決,這真是一個妙計啊。”
他雙手端起裝滿了酒的酒樽,禮敬十二位重臣:
“齊有諸君,大齊之福。
“孤有諸君,亦孤之副也。”
舉杯碰脣,仰脖,一飲而盡。
十二位臣工中,有十一位皆隨齊王建同飲。
只有一位來自即墨,名喚無事的大夫鐵青着臉,冷目掃視所有人。
無事目中燃燒着怒火。
待齊王建高聲宣佈議政結束,要腥嘶厝ミ^新年的時候。
無事忍無可忍,拿着酒樽一把摔在了大殿中央。
“噹啷”聲中,十一位重臣和齊王建目光都看過來,個個臉上皆有不悅之色。
還沒等他們發作,無事又發作了。
他一腳踢翻身前桌案。
一聲沉悶的“哐當”,一陣清脆的“噼裏啪啦”。
桌案上的裝着炒菜的漆盤、放有煮菜的小鼎、盛着美酒的酒樽等一應瑣物全都摔在了地上。
酒水混合着湯水四處流淌,羊肉和韭菜凌亂地散在碎片上,滿地狼藉。
齊王建大怒,瞪着無事半晌。
無事不甘示弱,反瞪回去,眼珠子溜圓。
最後竟是齊王建先面色一緩,腦子裏不斷想着母后要自己謙遜對待臣工的話,壓抑着怒火,出聲詢問道:
“無大人如此作爲,卻是何意啊。”
第217章 齊國盟友是秦國,王上不妨問問嬴子
“不作甚。”無事冷笑着回道:“酒潑地面敬死人,我提前敬王上和諸位大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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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禮!”
“放肆!”
“此話歹毒至此!市井百姓亦說不出口也!”
“如此沒有禮儀之言,老夫羞於和你同殿!”
“……”
十一張嘴的有禮呵斥,不能變更無事面上一點顏色。
要是嬴成蟜在此,定然會感慨一聲太文明瞭,自己終於找到了有嚴肅開會氛圍的朝堂。
秦國朝堂發生這事,甭管文臣武將,拳頭早就打過來了。
敢詛咒乃公,乃公先打死你!
齊王建的面色更不好看了,很想下達把無事拖出去杖責打到死的命令。
他咬牙用力揉搓大腿上的袍子,擠出一個笑臉:
“君何出此言啊?”
列國諸侯,唯有齊王對待面刺者不但不會責罰,反而會賞賜,這是齊威王時流傳下來的傳統。
無事冷哼一聲,指着殿門怒吼:
“外面將士浴血奮戰兩年,我齊國有四萬八千多兒郎死在了和魏、楚、燕的戰爭中!
“今年新年,我齊國要有四萬八千門戶不掛門神!要有四萬八千個家庭孩童沒有壓勝錢!要有二十萬家族不能團聚!
“這些,爾等都沒有想過嗎?!
“安平君官至相邦,官位爵位都到了頂。
“爲了我齊國,捨生忘死,一年前戰死在聊城之前!
“爾等坐在寬敞的大殿中,喫着美味佳餚,喝着珍稀美酒,卻說不打了?
“爾等將這兩年我齊國士兵血汗當做什麼?爾等還是人乎?!”
治粟內史往昔先拱手行禮,然後面如寒霜,語氣冰冷地道:
“無大人口口聲聲將士卒血汗掛在嘴邊,卻是一點都不憐惜我齊國士兵。
“我剛纔所言,無大人沒聽到麼?
“這仗再打下去,錢糧耗費甚巨,傷亡人數也將成倍增長。
“現在能用不到十分之一的錢財換取和平,以二十萬石糧換我齊國士卒不傷亡,有什麼不可以呢?”
無事怒火中燒。
待環視一圈,發現包括王上在內,殿中所有人都是一副言之有理的表情,更是大怒:
“豎子之言!荒謬絕倫!”
齊國廷尉站起身,拱手,怒氣衝衝地質問:
“敢問無大夫,哪裏荒謬了?難道無大夫連如此簡單的算數都不會乎?”
無事“呸”了一聲,怒斥道:
“這裏是朝堂!不是商鋪!
“我們談的是國事!不是生意經!
“我國損失慘重又如何?豈不知楚、魏損失只會比我國更多乎?”
無事指着腳下地面,一字一句,試圖喚醒十一位重臣加王上的智慧:
“仗是在我國土地上打的。
“我國本土呒Z補給,十損一二。
“楚、魏跨國呒Z,十損三四!
“我齊國儲備糧食,比楚國、魏國加起來都要多。
“繼續打下去,先支撐不住的是楚、魏,這場仗的勝利者一定是我國!”
懶得吱聲的相邦太史勝察覺到旁邊同僚面色異動,知道必須要表明立場了。
不想打仗的齊國相邦站起身,拱手行的禮極爲標準:
“勝了又如何呢?
“死人失糧,勝不如輸。”
“放屁!”無事怒不可遏,破口大罵,指着太史勝的鼻子怒噴:“豎子!齊國就將亡於你手也!”
太史勝也怒不可遏,瞪大眼睛,身子氣得發抖:
“爾議政便議政!怎好罵人!”
無事擼袖子衝向太史勝:
“乃公罵的就是你!
“乃公隨安平君在即墨征戰時!你這豎子還躲在莒城喫屎呢!你懂個屁的政事!
“今日予糧獻地使魏、楚退兵,來日魏、楚又至,又當如何!”
少年時隨田單一起保衛即墨的無事左手前探,一把抓住太史勝衣領,提太史勝到空中:
“安平君不知道仗難打嗎?
“後太后不知道仗難打嗎?
“爲何他們寧死也要與列國打這一仗?爲何安平君強攻狄邑,不允嬴子、魯仲連子勸退?
“中原大地,我齊國最富!
“這場仗不打,不打贏。
“列國就像虎狼一樣覬覦我國,遲早要把我國喫幹抹淨。
“這場仗只能贏不能輸,就算是打空我齊國二十年倉儲也只能贏!”
不再年輕,兩鬢斑白的無事高舉右拳,對臉色嚇到煞白的太史勝厲聲道:
“說!打還是和!”
太史勝梗着脖子,心中害怕極了,眉眼之間也滿是恐懼。
他被拎着領子高舉,脖子被卡,出聲艱難,聲音很是艱澀:
“爾以力迫之,無禮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