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他低聲自語,心情複雜。
回首望公子成蟜,兩人目光恰好對視。
年幼力弱、不能獨乘的少年與呂不韋共乘一馬,坐在呂不韋身前,被呂不韋雙臂夾在中間。
舉起王符,目光凌厲無匹。
“王室,也有兄弟情乎?
“還是僞裝出來的,俸白劫……稍後便知……”
蒙武握緊繮繩,調轉馬頭,正對着聲源方向,低吼一聲。
“疾行!”
“將令疾行!”
五百騎由靜轉動,馬蹄如雨。
初如小雨嘩啦啦,隨後急轉直下,大雨滂沱,拳大冰雹落不停,陣陣響雷驚天宮。
一刻時間不到,一羣手持矛、戈、劍,不着甲冑的綠巾蒙面人,出現在視線盡頭。
距離拉近,能看到這些蒙面人圍成一個圈,向內瘋狂進攻。
圈最外圍的刺客們聞馬蹄聲音漸響,循聲望去。
視野中,十二三四個騎兵身披甲冑狂奔而來。
甲冑上反射出的光,比刺客手中的兵刃還要冷。
他們面部被遮看不到變化,外露眼神狠色漸深。
“是函谷戍卒,消息走漏了!”
“怕什麼?至多五十,一併殺了,小心弩箭便是!”
“我領百人持盾迎擊!”
面對自長平之戰後徹底名聲大噪的秦國銳士,這批刺客竟是毫無畏懼,還想要主動出擊!
“迎個鳥!”
身上黑袍略微鼓脹,似穿內甲的刺客首領大罵一聲,抽出鞘中利劍。
“彼其母之,都只長眼睛不長耳朵嘛!仔細聽!”
視線範圍內雖然只有十餘騎,但那由遠及近,響度不斷增大的馬蹄聲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來襲兵馬數量絕不會是五十,至少七八個五十!
写炭图毿哪瘢多须s廝殺聲裏聽那馬蹄落地音。
片刻後,目中紛紛透出驚疑。
“不下四百之數!”
“五十以上非符合不可!怎會有這許多人?”
“函谷守將是誰!欲反乎!”
單手持劍的刺客首領轉回首,不再去管來襲的函谷戍卒。
“趙姬母子必須死!”
他殺向久攻不下的趙國車隊,身先士卒。
不過數息,手中白劍就變成了紅劍,右臂膀多了一道不見骨的劃傷。
轉瞬間,忻擅娲炭痛蠖技t了眼,殺氣大震!
他們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但他們知道,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們不再惜身,如同自知必死的困獸一樣,不要命地進攻。
胸腔被開,戈卡在了胸骨上。
腹部被劃,腸子順着傷口流出。
本輪流進攻,想要慢慢磨死趙國車隊的刺客們爲最快速度殺到趙姬母子身前,寧死也要進一步!
以性命,換時間。
包圍圈迅速縮小。
包圍圈中央是一輛駟馬高車。
駟,四也。
天子駕六,諸侯駕五。
今天子之位空懸。
各國國君雖以王稱,出行卻仍是駕五。
駟馬高車,是王乘下最高規格的馬車。
車前室,馭手御車坐的位置上,趙姬張弓搭箭。
一眼睜,一眼閉,一箭射出。
七步外。
一刺客左眼爆炸,黑紅亂飛,慘叫一聲,跌落馬下。
抬起的車簾一角處,僅露出一顆小腦袋的嬴政臉上有歡喜之色,盛讚道:
“彩!
“阿母威武!”
這是他母親射倒的第二十一人。
加上這個人,他母親連中九箭!
又拈一支箭矢在手,搭在弓上的趙姬卻沒有露出任何喜色。
“這些刺客爲了儘快殺我母子,竟然不躲箭!”
她呼吸略有急促,光潔額頭有細汗滲出。
拉弓弦的右臂微微顫抖,堪堪拉到滿弓。
就這麼一小會功夫,最近的刺客已是到了她六步外,又近一步!
刺客都蒙着面,她只能看到刺客雙眼。
那雙眼中滿是瘋狂殺意,不顧生死的殺意。
“去死!”
戴牛皮護指,勾住弓弦的食指、中指、無名指齊松。
嗡~
利箭破空,殺意爆漿,第二十二個刺客落馬。
趙姬籲口氣,不敢多歇,伸手去抓箭矢。
馬上刺客仍有二百餘。
抓空。
低頭,褐色木質前室上空空如也。
箭矢盡矣……
心絃崩斷。
“秦異人!虎狼尚不食子!汝非人哉,寄豭(jia一聲)耳!”(注1)
她丟掉長弓,衝進車廂,抱住九歲兒子,不再去管刺客又進了幾步。
“可憐我兒!”
哀色滿面,淚水簌簌流。
她看不到生還希望,不再抵抗。
在生命最後時刻,只想和獨子多待一會。
看母親表現,知悉死期將至的嬴政心中喜色盡去,剛還爲母親九箭連中而喜讚的他悲呼道:
“是政兒連累阿母!”
想到母親是爲了自己赴秦有此劫難,再想到自己是因爲那個自小拋棄的生父而赴秦,遂咬牙恨聲道:
“拋妻棄子!真寄豭也!非我之父!”
他想爲母親擦去淚水,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那眼淚流的雖緩,卻不間斷。
嬴政手掌洇溼,用力攥緊,自知陷入絕境的他滿心不甘。
只差一步,他就進了秦國境內。
入了函谷關,他就會從一個任人欺負的在趙質子成爲秦國公子,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他們母子……
耳聽得廝殺聲越發清晰,他低聲嘶吼,其聲如豺。
“今若僥倖得救,願以恩者爲父也!”
弩箭齊射如鐮,刺客墜地如麥。
五百函谷騎兵先以秦弩開道,連放十一輪。
十一輪弩箭過後,再無刺客坐直於馬背上。
第十二輪弩箭掩護,函谷騎兵衝鋒。
一輪衝鋒過後,再無刺客坐於馬背上。
蒙武輕而易舉便控制住戰場。
戰事剛剛平息,還未等他命令麾下士卒捉俘虜,收拾殘局。
公子成蟜便一臉急切得對他下令。
“保護我!”
確認秦始皇安全很重要,確認自身安全同樣重要。
“諾。”
若有所思的蒙武乾脆應下,沒在意王孫的驕橫語氣。
得到蒙武貼身保護,嬴成蟜啪嚓啪嚓地踩着血肉,快步跑到駟馬高車前。
兩個嚇到面色慘白的侍女分立車前室左右,手挑車簾,簾抖不停。
一男一女立於室內,女略。
自看到那個比自己高一些的男人,嬴成蟜眼中就再沒旁人。
上身窄袖短衣,下身合襠長褲,非常典型的胡服,迥異秦人。
眉梢不曲,筆直向上,斜插如鬢,顯得有些凌厲。
雙目如隼,微微泛紅,似乎是流過眼淚。
鼻翼抽動,嘴巴微張。
其面英武,臉上神情有些遲疑。
[這是秦始皇嗎?]
嬴成蟜也有些遲疑,開口試探道:“嬴政?”
胡服少年神情一動。
“閣下認識我?”
嬴成蟜激動大喊:“哥!”
不知道眼前稚童在喊什麼的嬴政目光瞥到蒙武臉上,下落嘴上,等了片刻,不見出聲。
行出車廂,站在前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