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燕軍主力也不在狄邑,在聊城!”
本以爲一戰定乾坤的田單急火攻心,大口吐血,昏迷在牀。
老將想不通。
既然劇辛領燕軍主力在聊城,不在狄邑。
那在他瘋狂進攻狄邑的時候,劇辛在聊城做什麼?
爲什麼既不來和狄邑城中的燕軍雙面夾擊齊軍,也不向四周進攻掠奪齊地。
爲什麼小小一個狄邑在沒有名將兵力不足的情況下,能擋他田單三個月?!
嬴成蟜從屋中走出來的時候,徹底相信了一件事——田單是真的不善打仗。
他不自主得看向身邊的魯仲連。
魯仲連感受到少年眼神,偏頭低首,與少年對視:
“公子與劇辛共事過。
“我想請公子推測一下,劇辛祕密守在聊城,是在做什麼。”
嬴成蟜早就想過這件事,道出心中猜測:
“劇辛……可能和我一樣,被田單戰績唬住了……”
聊城。
城中央那間最高大的府邸,劇辛收到了狄邑被攻破的消息。
他拿着寫有狄邑大致戰鬥過程的竹簡,心中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古怪感覺。
名將田單,不會打仗?
下狄邑城,就硬攻啊?
劇辛吸了口長氣,使勁嘬牙花子,拍着大腿後悔:
“悔不聽樂毅之言!悔不聽趙奢之言!悔不聽龐煖之言啊!”
早知道田單如此廢物,他就不打這麼保守了!
劇辛也是一員老將了,今年六十八。
最早仕趙武靈王,隨之徵戰。
與趙國名將趙奢、廉頗、龐煖等人皆相熟。
趙國這些老一輩名將都認爲田單打仗不怎麼樣,唯有劇辛不這麼認爲。
趙國這些老將的觀點由來,大多是在於田單與趙奢論戰時所持觀點。
田單認爲兵在精不在多,三萬人可安天下。
在場的趙奢、樂毅,認爲田單是個蠢貨。
後得知的廉頗、龐煖,同意樂毅、趙奢的觀點。
劇辛知道這件事,不認爲田單不會打仗,而認爲田單在藏拙。
一個以即墨一城,戰勝燕之一國的傳奇名將,會說出三萬人能安天下這種愚蠢的話嗎?
劇辛原本不信。
他判斷人從來不根據言辭,而根據行爲。
雖然田單與趙奢論戰末,自己都否認了自己的觀點。
其承認自己太稚嫩了,不如趙奢遠甚。
但劇辛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就覺得田單是在藏拙。
等到後來田單帶領趙軍攻燕,只打下了三座連一百隻野雞都養不活的“城”。
廉頗、趙奢、樂毅、龐煖紛紛一副“你看我就說他不會打仗”的樣子。
劇辛看到了田單的行爲,但還是不信田單不會打仗。
他認爲田單人雖然在趙,但心還是在齊。
田單仗打成這樣是故意的。
爲的是損耗趙國兵力,爲之後齊國進攻趙國做準備。
後來田單重新歸齊做齊相,更加堅定了劇辛想法——田單就是在裝!
正因如此。
當劇辛知道迎戰者是田單的時候,慎之又慎。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然後,劇辛現在就感覺一場潑天大功從自己的手裏溜走了……
“將軍,此時再打,也來得及啊!”燕將正謹起身,興奮諫言。
劇辛本就有火。
見有人出頭,就直接發了出去。
他把手中竹簡砸在正謹身上,指着正謹的鼻子破口大罵:
“打個屁!”
正謹神色訕訕,撿起掉在地上的竹簡:
“將軍,爲何不能打啊?”
劇辛冷笑着:
“齊國大軍虎視眈眈在外看着。
“你現在要主動出擊,攻打齊國其他的城池,就是在放棄守城的便利,主動與齊軍短兵相接!
“這就像有利器在手而不用,非要赤手空拳一樣。
“是十足的蠢貨行爲!汝智尚不如彘!”
正謹不服氣:
“田單攻打狄邑用了三個月。
“若不是這次田單以性命激發士氣,攻城時間又是選在深夜。
“事發突然,以致青簡未能及時求援,現在狄邑還沒破呢!
“齊軍這等戰力,正面作戰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劇辛罵完了,不想浪費太多脣舌。
要是繼續解釋下去,要說的話就太多了,眼前這些蠢貨不配聽。
老將陰着臉,看到堂上諸將盡皆意動,厲喝下令:
“沒我命令,任何人不許出城!
“敢擅自出戰者!斬!”
諸將齊聲應“唯”。
被罵了一通的正謹回到在聊城的臨時居處,抓着兩個美人大肆發泄。
一泄如注後,正謹躺在兩具美人屍體上,滿是汗漬的臉上仍是寫滿了不痛快:
“老鳥!你不想加官進爵!別攔着你正父親!”
極不甘心的他眼睛一立,下定決心。
他要下人拿來毛筆,蘸着身下美人的鮮血寫字:
【齊兵弱,齊將殘。】
【值此大肆進攻,爲我國開疆擴土之際,將軍劇辛卻要求我等按兵不動,出城者死!】
【我願爲我王效死,奈何將軍劇辛不允。】
【劇辛這等作爲,定有反意!乃是奸佞!】
【請我王明察秋毫,下王令,誅奸佞!】
【請我王不貽戰機,下王令,速攻齊!】
【正謹血書!】
竹簡從聊城,傳遞到燕國薊都。
燕王喜見到那一竹簡,帶有腥氣的血字,首先就對書者正謹信了三分。
看完了竹簡文字,驚疑不定,覺得正謹說的非常有道理。
他要劇辛領兵對齊作戰之前,告訴劇辛。
此次伐齊的首要目的是爲了彰顯燕國實力。
六十萬敗給十三萬,淪爲笑話的燕國,太需要一場有含金量的勝利了。
在主要目的成功後,次要目的就是開疆擴土,掠奪人口,搶奪錢糧。
大多戰爭都逃不脫這三個原因。
而血書上說,劇辛在面對一擊即潰的齊軍時,卻佔據聊城而守,並不主動出擊。
這在燕王喜看來就是保存實力,擁兵自重,想要獨立爲王!就和當初的樂毅一樣!
這位王者腦子裏就沒想過,劇辛守聊城就是在完成首要目的。
表現實力不一定是在進攻上,防守也可以。
不僅更輕鬆,消耗也更少。
燕王喜私下招人議事,討論要如何對待劇辛。
會議上,雖然太傅鞠武一力爲劇辛作保,以性命擔保劇辛不出戰必有原因。
但還有其他人對劇辛深表懷疑,就說劇辛是個趙人,靠不住。
兩邊姓f紛紜,吵的燕王喜頭都大了,難以決策。
最後,一個與正謹有姻親關係,叫白夜的燕臣站了出來,提醒了燕王喜。
白夜看似公允地說道:
“現在我們距離劇公有千里之遙,我們並不清楚千里之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劇公到底是不是奸佞。
“只憑一卷血書,就要誅殺將軍,這不合情理。
“正謹二諫,王上可以放一行二。
“大王對劇公下王令,命其進攻。
“若劇公尊王令,進攻齊國,那就證明劇公沒有叛亂之心。
“若劇辛不尊王令……”
白夜點到爲止,行了一禮,坐了回去。
鞠武蹙眉。
這諫言看似公允,實則狗屁不通。
戰場形勢千變萬化,劇辛不進攻,自然有不進攻的道理。
身在千里之外,對前線一無所知,怎麼能干擾主將的決策呢?
他念頭一閃,正要說話。
燕王喜已是下了決心,沉聲道:
“下詔!
“王詔到日,要劇辛即刻攻齊!”
王詔從薊,送到了聊城。
使者高宣王令,劇辛臉色難看,拒不出戰。
既然跟齊軍交戰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