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281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拍打去上面灰塵,重新放在桌案上,側對嬴成蟜道:

  “公子所學駁雜。

  “儒、老子、黃帝、墨、管子等學說盡皆涉獵。

  “這很不尋常。”

  “你們不也是這樣嗎?”嬴成蟜嗤笑:“子高、子順除了儒學,對其他學問也是知之甚深。你的好友子順,除了儒學外,最擅長的就是墨學。”

  “我們學習其他學說,是爲了觸類旁通,是爲了不故步自封,我們仍然對主學學說深信不疑。”魯仲連轉過頭,低首看少年:“但公子不一樣。迄今爲止,我還沒有看出公子主學的到底是哪一門學說。”

  “探究這個有什麼意義嗎?”嬴成蟜仰着臉。

  魯仲連碼放整齊八個牌位:

  “當然有。

  “我想知道是哪門學說,有不信鬼神這種離經叛道的想法。”

  他對着八神拜下:

  “人應當有敬畏之心。

  “哪怕是王,何事如此。

  “人一旦沒有了敬畏之心,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

  “公子連鬼神如此不敬,想必對天地也是如此。

  “公子身居高位,而沒有敬畏之心。

  “我真的不知道,將來還有什麼能夠制約公子……”

  嬴成蟜沒有說話,他有些微震驚。

  魯仲連這段話透露出的不只是學說,不單純是鬼神,而是權力!

  權力需要制約,需要監督。

  這個觀點是現代社會才正式誕生的,是國家憲法的基本原則。

  制約權力,使權力從少數人所有轉變爲多數人所有,至少在形式上如此。

  監督權力,使權力受到廣大人民羣械谋O督,杜絕濫用化,至少一年比一年有進步。

  在少年的認知裏,這個觀點絕對不會在奴隸合法的戰國時代出現。

  社會性質都還沒有改變,哪裏會一躍兩千年,考慮到近現代的制約權力、監督權力的事?

  但魯仲連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雖然沒有言語直接談及,但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嬴成蟜看着拜八神的魯仲連,臉上一本正經,卻沒有如同信徒一般的虔铡�

  魯仲連雖然在拜八神,但卻好像並不信。

  “……原來,鬼神是這個意思,受教了。”少年招恼f道。

  鬼神既是上位者統治下位者的工具,也是下位者制約上位者的唯一手段。

  上位者殺人時,不會因爲下位者的悽慘而生憐,卻會因可能觸怒鬼神而收手。

  少年有所明悟。

  有些在後世看來很是落後的事,在當時那個時代,卻是必不可少的。

  在信息不發達的古代,對鬼神的崇拜、信服,是不可以輕易動搖的。

  “公子懂了便好。”魯仲連平淡說道,似乎什麼都沒有做。

  少年內心苦笑。

  由於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魯仲連就給他下跪,以致於他對諸子之一的魯仲連有所輕視。

  未想到只是一個扒拉牌位的小動作,就讓魯仲連看出了他未來想破除迷信的計劃,出言點醒。

  “不會影響到程序咝械腷ug,就不要去管……”少年喃喃自語。

  大帳之外,開始時不時就有笑聲傳來。

  隔着帳布,都能感受到軍營之中的氛圍越來越好。

  魯仲連卻是嘆了口氣,很是傷感:

  “田單……其實不善於打仗。

  “我認識他五十年了,他做一個普通將領還可以。

  “做主將,他的能力不足,他的學識不夠……”

  嬴成蟜沒有吱聲,靜靜聽着。

  他知道,魯仲連也不想要他回答,只是想傾訴。

  天下名將田單不能打仗。

  這個觀點,少年其實不是第一次聽到。

  上一個和少年陳述這個觀點的人,是另一位天下名將——樂毅。

  魯仲連閉上雙眼:

  “到底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

  “學宮中曾經對此有過辯論。

  “當時有學子問我認爲哪個正確,我說兩個都正確。

  “因爲我認識的田單,既屬於前者,也屬於後者。

  “沒有樂毅伐齊的時勢,田單不能坐到今天的位子,當不成英雄。

  “沒有田單這個英雄,齊國有極大可能被滅之,不能復也。

  “田單以火牛陣大破燕軍,以即墨一城之地,連復七十二城。

  “此戰績令天下爲之側目,使他一舉成名。

  “當時他的聲望無兩,有不少人推舉他做齊王。

  “他不從,非要請回齊太子法章,也就是齊襄王。

  “他不做王,做了將,以復齊之戰而成爲天下名將。

  “那時候,田單在齊國的地位,就像是你們秦國的白起一樣。

  “呵……”

  魯仲連笑。

  明明是很柔和的笑,面目也沒有苦意,嬴成蟜卻看出了滿滿的悲色:

  “功高震主啊……在沒有認識公子之前,我一直以爲這是人之惡性,不可改也。

  “我曾爲此與荀子爭論——人之惡性,到底能否教而改之呢?

  “荀子說服不了我,我也說服不了荀子。

  “田單的下場果然如我所料。

  “受到齊襄王猜忌,慢慢冷落,削減權力。

  “一個有復齊之功的天大功臣,不貪圖王位這等至高無上的權力的高尚之士。

  “最後竟然像是一件貨物一般,被齊襄王用五十七城的價格賣給了趙國。

  “都說齊國善經商、好斂財,是從管子就開始的。

  “呵……管子的時代都多遠了……哪裏能影響到現在呢?

  “況且,那時的齊王是姜姓呂氏,不是嬀(gui一聲)姓田氏。

  “你田氏治理的齊國之風,怎麼能算到太公望的呂氏頭上呢?

  “太不要臉了吧?

  “現在的齊國善經營,以我觀之,就是從齊襄王開始的。

  “他賣田單,就是齊國最大的一筆生意。

  “上行下效,齊人還不個個經營?

  “田單曾經在面刺宮問政,爲什麼齊國不出將領了?

  “其他人從軍事、民風、政治等各個因素回答,全都說了。

  “他們之中,沒有人說中我心中的答案,我卻沒有說出我的答案。

  “現在我想把這個答案說給你聽。

  “齊國不出將領,最大的原因就在於田單的下場。

  “爲將者,有力挽天傾之救國之功,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到頂了。

  “下場是什麼?被當成貨物賣掉!

  “這將,誰還願意做呢……”

  狄邑城下。

  齊將田單目光灼灼,緊盯着城牆上的齊兵。

  夜深人靜。

  老將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個個人影。

  這個距離,他能看到城上人,城上人就能看到他。

  目所見者,箭石可至。

  若是城樓上的燕軍發現了齊軍夜襲,扔石、射箭以阻之的話。

  理論上,是完全能夠直接砸在、射在田單身上的。

  古代行軍打仗,主將大都坐鎮中軍指揮,幾乎沒有哪個主將會在先鋒軍。

  田單,此刻就在先鋒軍。

  夜冷風寒,吹的老將面目發冰。

  那受傷的膝蓋一陣又一陣地鑽心疼痛,像是鈍刀在一下一下地抽冷子磨。

  老將白髮掩在頭盔中,顫顫巍巍地拎起兩個鼓錘。

  戰鼓就擺在他的身側。

  他摸着鼓面,忽然仰脖,狠狠一頭撞在了鼓面上!

  “咚~!”

  如天降神雷!打破夜寂!

  復齊之戰中,有一戰田單打的丟失了鼓錘,就是用腦袋上的頭盔敲響戰鼓!

  那聲聲頭撞鼓聲震動齊軍,讓齊軍士氣大振,所向披靡。

  今夜,再來一次!

  “呸!哪個鳥崽子編的歌謠!乃公的冠哪裏有簸箕那麼大!”老將笑罵着,雙目瞪圓,麪皮發緊,舌綻春雷:“殺!”

  殺音未落,鼓錘已落!

  “咚~!”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由慢而快,漸漸連成一片。

  再不停息!

  震耳欲聾!

  夜戰,看不見旗子,不能以旗語指揮軍隊。

  能震軍隊之士氣者,唯戰鼓之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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