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267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不因鄒衍是祭酒而有所畏懼,直言道:

  “這便是鄒子回到齊國,擔任稷下學宮祭酒以後,卻從來不去宮中論政的原因嗎?

  “天是道的呈現,是自然規律,天是無心的。

  “一人一國在天的眼中,和一草一木並無區別。

  “天沒有善惡之分,又哪裏來的天譴呢?

  “我同意鄒子最開始說齊國貴族驕奢淫逸的言辭,但齊國百姓生活難道不好嗎?

  “不與民爭利,百姓生活富足。

  “當權者雖有不足,但這樣的國家難道就無可救藥了嗎?鄒子爲何不能進面刺宮而直言呢?

  “所謂無爲,不是無作爲,而是無不爲!”

  “非也非也,環娟子所言誤也。”相夫習道:“天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有喜有怒。鬼神作爲天的使者,傳達天的意志。天會通過鬼神來賞善罰惡,以使天下向着天所願意的方向發展。”

  “呵!”淳于越一抖袖子:“敬鬼神可以!當遠之也!”

  “……”

  諸子由廷尉太史勝表現開始議論紛紛,從人延伸到國家,從法令之變更延伸到國家之政策。

  直到死囚被帶到嬴成蟜面前的時候,他們才終止了話語。

  他們靜靜望着年齡最小,而和他們同爲諸子的嬴子嬴成蟜。

  心學,良知,成聖。

  此等言語閎大不經。

  若不是做怪迂之變,或可以如楊朱之學一般,成爲下一個顯學。

  能讓諸子都感興趣的新學說,不多見。

  在紛亂中,沒有多少人注意到。

  王宮內部有人來。

  一羣人從廷尉府後門而入,在廷尉府內近距離觀看這場鬧劇……

  被抓來的死囚蓬頭垢面。

  如野草般蓬亂的頭髮縫中射出兩道兇惡的眼神,看待他人就像看待待宰的羔羊。

  其手上帶着手枷,腳上拴着鐵鏈,嘴中塞着一塊黑黃相間的破布。

  穿着一身污穢不堪的囚服,身上散發着難聞的怪異氣味。

  站在最前列的稷下學子們大多露出厭惡之色,捂住了口鼻。

  不少人還向後退了半步,讓整個稷下學宮隊伍都爲之一動。

  嬴成蟜沒有動作,問同樣面露不愉之色的太史勝:

  “廷尉大人,此人犯了何罪?”

  太史勝對臨淄樓館美人絕活如數家珍,對臨淄賭場經營項目一清二楚。

  但自家廷尉府中,最十惡不赦地死囚身犯何罪……太史生不知道。

  [這等小事,我怎得知?]

  太史勝腹誹,立刻給身邊的廷尉正打了一個嚴厲的眼色。

  廷尉正墨笙是廷尉府二把手,也是廷尉的副手,立刻會意,主動介紹道:

  “此子乃是偃酥祝I三百偃舜蚣医偕帷�

  “其本人燒燬良家房屋有五,殺十二人,姦淫女子十七,豢養女子爲奴者四……”

  太史勝摳摳耳朵,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嬴成蟜認真聽完,觀袑W子之精神面貌,個個都是義憤填膺的樣子。

  嬴成蟜剛想說話。

  忽然意識到此時人比學堂時多太多了,當下所處環境也不是封閉的講經堂。

  他的聲音傳不到所有人的耳朵裏,不由有些苦惱。

  一直侍奉在其身邊的呼看出了主君所憂,不敢確定自己所想是否正確,於是主動問詢:

  “主君可是爲不能讓在場之人盡聽所憂?”

  嬴成蟜略微詫異地看了一眼呼,沒想到呼竟然如此有眼色,點了點頭:

  “正是。”

  “主君勿擾,呼爲主君代言,呼可讓主君之言盡入所有人之耳也。”

  “……你竟有如此本事?”

  “小人原本不叫呼,是拜在師長門下,師長改之,就是因爲小人善於呼喊的緣故。”

  望着呼的笑臉,嬴成蟜腦海中猛然閃過曾經在書上一閃而過看到的內容。

  他不記得全文,只記得大意:

  有一個人遠道而來,想拜在公孫龍的門下。

  公孫龍問其有何才能。

  此人自稱聲音洪亮、善於呼喊。

  公孫龍的弟子們籼么笮Γ珜O龍卻一本正經地問弟子們有沒有人善於呼喊。

  弟子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於是公孫龍便將此人收爲弟子。

  不久,公孫龍帶着弟子們北上燕國,來到黃河岸邊,渡船恰好停在對岸。

  械茏雍艉埃稊S石子,使勁渾身解數也沒將渡船招來。

  新入門的弟子自告奮勇,說讓他來試試。

  公孫龍允之。

  這弟子只喊了一聲,對岸的船家便向這邊劃了過來。

  “原來是你啊……”嬴成蟜看着呼,心情很是複雜。

  少年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是少年第一次見到在書上記載的小人物,連姓名都留不下的小人物。

  那篇文章之所以記述,是爲了表現公孫龍的性情。

  【人而無能者,龍不能與遊。】

  這是公孫龍說的話。

  意思是說一個人若是沒有任何能力,那公孫龍不能與其一同遊行。

  呼被主君看的有些訕訕,眼神飄移到死囚身上,不敢與主君對視。

  嬴成蟜心情更復雜了。

  華夏兩千年曆史,史書上記載的人很多。

  但和真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相比,少到可憐。

  呼是幸叩模质遣恍业摹�

  他幸咴谀軌虮惠d以文字流傳後世,不幸在後世沒有人知道文字所載的人是他。

  這是第一個嬴成蟜知道,卻當面不能識的歷史人物。

  少年目光從一個個稷下學子的臉上掃過。

  [他們其中,又有幾人能留下姓名呢?]

  再從稷下先生們的臉上掃過。

  [在我面前的諸子有十來個,名字留到後世的卻僅有一二也……]

  最後,他重新看着呼。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有王侯將相,諸子百家。]

  [但更多的,是呼這樣的人……人人當能成聖人!]

  這一刻,少年目光無比堅定,心爲之一澄澈!

  鄒衍心中猛的一震,雙目大睜,不由自主踏前一步,失聲道:

  “天心?!”

  諸子詫異,不知鄒衍在說甚,正要問詢。

  呼的聲音如從天邊傳來,宏亮而遙遠,響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

  “吾爲嬴子代言!

  “嬴子曰:‘我身前罪犯乃是偃酥住筐B女子爲奴者四……諸君以爲,此人心中可有良知乎?’”

  各式各樣的聲音傳來:

  “沒有!”

  “此等人哪有良知!”

  “此非人哉!”

  諸子沒有作聲,但大多明白了嬴成蟜的意思。

  一個尋常人心中有良知不足爲奇,沒有說服力。

  可若是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心中也有良知,那便很有說服力了,足以證明人人心中有良知。

  諸子靜靜觀看,他們也想知道。

  這等犯大罪不止的極惡之人,哪裏來的良知呢?

  少年在三千來雙眼睛中上前一步,讓蓋聶扯下死囚口中的破布,沉聲說道:

  “我可以赦你無罪,放你一條生路。”

  死囚嗤之以鼻。

  他麾下偃硕急惶幩懒耍@個被判梟首之刑的偈啄难Y能夠活命呢?

  死囚喉嚨微動,“tui”了一聲,往嬴成蟜臉上吐了一口痰。

  蓋聶眼疾手快,面無表情地以手中破布兜住,糊在了死囚頭上。

  死囚怒目而視,破口大罵:

  “鳥人!只知道給這豎子當卵蛋的廢物!

  “乃公騎你母!騎你妻!”

  廷尉太史勝厭惡地道:

  “嬴子說赦免你,就赦免你。”

  死囚扭頭:

  “你又是哪個鳥”

  話沒說完,廷尉正墨笙一巴掌扇了過去,嫌棄地拿出迮敛链蛩狼裟樀氖终疲�

  “再敢聒噪!今日便梟你首!你的命,嬴子說了算!”

  話音落,丟掉沾染了污穢的迮痢�

  這迮潦箩釥懸黄騼簱斓剑瑩Q了二百一十錢,喫了一個月。

  死囚被打,精神卻爲之大震,緊盯着嬴成蟜:

  “嬴子大人真能放我走?”

  “每個人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我說放你就放你。”嬴成蟜點點頭。

  各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呼代爲言語,讓稷下學宮所有人都知道場中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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