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來到郢都,只因爲楚國令尹,春申君黃歇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迎接,就執意要走,說楚國招待不周。
公務忙碌到極致的春申君亡羊補牢,緊趕慢趕跑到正門口認錯,公子成蟜依舊不依不饒,傲慢無禮,連春申君的面都不見。
楚王愛才,春申君尚賢。
不但沒有追究長安君的過錯,反而還拜其爲令尹,送去了令尹印。
公子成蟜初受之,出了城門就把令尹印丟在一邊,對楚國惡語相向。
楚國仍未追究其過錯。
而是認爲像恭喜成交這樣的賢人認爲楚國不好,那楚國就一定存在某些方面的不足,依舊拜公子成蟜爲本國令尹。
春申君爲假令尹,在長安君不在期間代行令尹之事。
就這麼過了三月有餘,春申君黃歇爲人才一事,又求見楚王。
通知過後,黃歇入宮面聖,開口就直白地說道:
“我本來以爲經過公子成蟜一事,來投靠楚國的人才會比江中的魚還要多。
“但事實並非如此。
“列國人才入楚,我的門客已經超過了三千,但是這些人卻不能入官府爲王上效力。
“這都是因爲國中如屈、景、昭這樣的大家族排斥,打壓他國人。
“這樣下去,楚國還要如何強大呢?”
楚王元瞅一眼心腹:
“令尹欲如何?”
黃歇沉默了。
他想變法,想削減貴族權力。
想改變楚國除了本國人,他國人根本不能冒頭的病態環境。
但他惜身,讓他爲了楚國獻出生命……不行。
上一個在楚國變法的是吳起,楚悼王全權放任,大力支持。
結果呢?
楚悼王一死,剛入梓宮。
吳起就被亂箭射死在楚悼王的棺材板上,楚國不久就恢復原樣。
“令尹啊。”楚王元等了好一會,嘆了口氣:“我楚國的人才還不能盡數啓用,哪裏輪到那些外來者呢?當然,若有像廉頗這樣能以十三萬破六十萬的人,那另當別論。”
“……臣,知矣。”
“嗯。”楚王元點點頭:“再過兩月,就是進獻美人的時候,希望令尹這次找來的美人好生育,能給寡人生個兒子。”
“臣盡力。”
楚王元又是“嗯”了一聲。
等了片刻,見心腹還不肯走,挑眉問道:
“還有事?”
春申君黃歇微微低首,欠身:
“王上,淮北地區靠近齊國,形勢緊急。
“臣請求將這一地區劃爲郡治理,以便更好地防禦齊國的進攻。
“臣願意獻出淮河以北的十二個縣城,請求更換江東作爲臣的封地。”
楚王元起初沒太在意,黃歇向他要封賞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只是一剎那,他就意識到了不對。
爵位、官職、金錢……這些封賞再多都很難牽動君王的神經。
唯有土地不一樣,土地就長在君王的神經上。
楚國建立當初也不過就是五十里地,可現在卻有一百五十萬裏地。
在春秋戰國,有了封地,就有了成爲諸侯,登上天下最頂尖的可能。
因爲封地意義重大,所以給哪算哪,幾乎沒有人明目張膽要求換封地,至少楚王元沒聽過。
他立刻就想到了前幾個月,某個豎子說春申君會要封地,好像也是說要江東。
當時他根本沒放在心上,根本就不相信這件事真能發生。
可現在,應驗了……
雖然是換不是要,但在楚王元眼中沒多大差別。
楚王元開始思索。
爲什麼黃歇要換封地?
真是爲了更好的抵禦齊國,保衛楚國嗎?
某個豎子的話又出現在他的腦海。
時間過去三個月,原話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豎子說春申君黃歇是個自私自利的人,還有一個大奸似忠的評價。
當年,楚王元分給黃歇淮北十二縣作爲封地時,緊鄰的是魯國。
魯國是出了名的文化強國,軍事弱國。
與魯爲鄰,淮北十二縣不用擔心被進攻,安穩發展就好。
現在魯國沒了,剩下齊國。
而齊國自從被五國攻伐後,再無當初稱帝氣焰,只圖安穩。
不去招惹之,比魯國還安全。
那爲什麼要換呢?
就算是真爲楚國考慮,真想要抵禦齊國,那也該是加高加厚淮北十二城城牆,連成一片以抵擋啊。
當初,靖郭君田嬰及他的兒子孟嘗君田文的封地薛城,就在齊國、楚國的邊境。
齊王把薛城封給田嬰父子,就是想利用他們的勢力爲齊國守好南大門。
事實上,楚國也確實攻打過薛城,差點佔了孟嘗君田文的封地。
可就這樣,在孟嘗君田文勢力最大的時候,也沒有提出過更換封地的請求。
楚王元看看心腹。
你春申君名氣不輸孟嘗君,那不應該學習孟嘗君,爲我楚國守好東大門嗎?
[江東……吳地……]
[遠離邊境……我楚國最富庶的地方……]
楚王元沉默了好一會,望着心腹靜默的身影。
當初黃歇執意滅掉魯國社稷時,他就有些不滿。
因爲在他看來,給魯留一個莒城祭祀是應該的。
摧毀魯國社稷,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收益呢?只有一個莒城。
風險、回報,嚴重不匹配。
他楚王元能給黃歇十二城,怎麼就容不下魯國一城?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魯國一個莒,怎麼就擋了楚國的路,黃歇爲何非要滅之。
現在他似乎明白了。
原來,魯國不是擋了楚國的路。
而是擋了他的心腹,楚國令尹,春申君,黃歇的路。
第143章 楚國君臣,少年論楚,少女心事
若是先前沒有某豎子言語,或者某豎子的言語沒有那麼準確,連黃歇討要的封地都說對了。
那麼楚王元雖然心裏不舒服,但敲打兩句還是會答應下來,事後也不會多想,就像滅魯這件事一樣。
一件特別出格的事。
三個月前就被告知要發生,和突然發生,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某豎子的話,讓楚王元對心腹的行爲反感到了極點。
於是他沉下了臉,如許多年第一次對心腹說了堅決的“不”字。
“不允。”
黃歇並沒有意識到不妥。
換封地這種事本來就很出格,還是換楚國最爲富饒的江東之地,王上不喜不允是再正常不過的表現。
但他敢提出來,就早已做足了準備,腹稿寫滿。
春申君微微下拜:
“封地乃王賜,從前沒有聽過敢於向王提出交換的。
“且拿邊境貧瘠之地,換江東富庶之地,任誰都會認爲臣是在爲自己炙嚼�
“臣不想辯駁,只想說一些過往的事給王上聽,請王上恩准。”
往常楚王元會淡淡“嗯”一聲,黃歇是他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但現在他正在氣頭上,於是陰沉着臉,沒有回應。
黃歇靜靜等待,遲遲等不來回應。
心道這是氣壞了王上,記下了封地會招王上特別不快這件事。
他有些後悔,不該趁着近些時日功勞苦勞多,就如此莽撞,該做一些鋪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當年,王上還是太子時,臣和王上一起去秦國當質子。
“先王重病將薨,而秦國還沒有放我們離去之意。
“若先王薨時,大王仍不在楚,那麼陽文君的兩個兒子中,一定會有一個來繼承王位。”
楚王元聽到此,怒而揮手,打斷黃歇言。
“你不要說了,寡人知道你要說什麼了,寡人還沒有到記不住事的年歲。
“那個時候,你先說服了范雎,讓范雎勸說秦昭襄王放寡人歸楚。秦昭襄王多疑,要派你歸楚探清先王是否真的命不久矣,等你歸來再做打算。
“你說臣子的命不如君王的命,請寡人假扮你的樣子回到楚國,你扮作寡人樣子留在秦國。
“寡人順利出關,秦昭襄王發現大爲震怒,欲殺你。
“幸虧范雎爲你辯言,勸秦昭襄王放了你,你才能回到楚國。
“你對寡人有救命之恩,寡人知道!
“若不是你,寡人做不到這個位子上!”
楚王元拍着身下座椅,某豎子的發明已然擴大化。
“這些事,不用你提醒!寡人記得住!
“你對寡人是不錯,可寡人又何曾虧待你?”
楚王元指着宮殿門:
“你出去打聽打聽,看看誰的封地有十二城!
“好好翻一翻楚史!看看除了吳起和你,歷代令尹有哪個不是羋姓,出身不是大楚世家!
“可吳起是什麼人?那是以一己之力讓魏國稱霸天下的猛人!能文能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