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他雖然劍術高絕,但尋覓蛛絲馬跡不是所長。
萬一在探查時漏掉什麼,讓公子受到了什麼損傷,那可就是悔事了。
還好,公子很聽勸。
剛剛進山的三人打道回府,步行下山。
行至半途,忽有若隱若現的笛音悠揚而起,在雪花中游行穿梭。
劍聖腳步不停,腦袋轉向,順着笛音起處望去。
面色雖一如既往的淡漠,眼中卻是有了擔憂、嚴肅兩色。
[冰天雪地,哪裏來的奏春之音?]
[事出反常,必有患也!]
[公子年幼,或會被此吸引注意。]
[要是公子非要去看,該當如何勸諫呢……]
一聲稚童音,壓住了笛音。
“蓋聶。”
劍聖內心輕嘆。
[果然好奇了……公子要非想知道,我一個人去探好了。]
“在。”
說話間,劍聖目光收回,轉向公子。
看到宛如一個小熊的稚童正站在他的身前,張開了雙臂。
劍聖有點迷惑。
[這是做甚?]
“公子是要……”
“抱我。”少年沉聲道:“我們快跑!”
[誰家好人大雪天在外吹笛子啊?明顯奔着我來的!]
蓋聶眨眨眼。
[嗯?]
[嗯!]
“唯!”
他彎腰抱起稚童,衝身邊少女點點頭。
少女頷首以回。
三人的時候慢慢走。
兩人的時候一陣風。
一白,一紅,兩道魅影破開風雪,迅速消失在無名山中。
不需要照顧少年,兩人速度快了十倍不止,只有雪地上的腳印能證明有人來過。
大雪紛飛片片落,很快就會蓋過腳印,消弭掉三人的痕跡。
那本來悠揚的奏春笛音忽然急促,像是一個淡泊之人生了氣。
笛音越發清晰。
三人離開後的半刻,一個蒼顏白髮的老人出現。
他橫持碧綠竹笛,穿着單衣,敞着胸懷,站在山上向下望。
除了白茫茫的大雪,什麼都看不到。
他移開笛子,奏春之音乃止。
蹲下身,手掌在白雪中輕撥,想要找到來人痕跡。
他沒找到,白雪可不會幫他留痕。
他抓起一把雪,放在嘴中喫了一口,嚐出雪水有一股泥土味。
他嚥下去,蹲在地上,唉聲嘆氣。
“真是不通風雅,跑啥啊?可惜了我好一場大雪。”
碎雪落在他的頭上,白髮愈白。
分不清本來就是白髮,還是落雪白了他的頭。
老人扶着雙膝站起,拍拍身上雪。
“行啊,天意如此。
“五行輪轉,相生相剋,永無休止。
“你不找我那便我找你,一樣的。”
秦國,咸陽。
去往巴蜀的相邦呂不韋,風塵僕僕歸來了。
馬車在家門口一步未定,轆轆而行,向着中央王宮而去。
秦王子楚聞聽其歸來,大喜過望,立刻放下手上竹簡與之相見。
兩人見面寒暄沒超過三句話,呂不韋就躬身下拜:
“臣不是一個人歸來,此次同行者還有巴蜀商會之主巴清,請王上見之。”
秦王子楚喜上加喜,端正儀態後,命常侍嬴白親自去請巴清入內。
呂不韋忽而一笑,輕輕一拍額頭,似乎是剛想起來似的,輕聲提醒道:
“王上稍後見到巴蜀商會的主人,可千萬不要驚訝。”
秦王子楚挑眉,笑:
“先生真是說笑,這世間除了先生能讓寡人驚訝,再無旁人了。”
秦王子楚話是這麼說,但心中還是有了準備。
及至巴清爲嬴白引入時,秦王子楚面色雖不變,心湖卻是一圈漣漪繞一圈。
民間七大商會之一的巴蜀商會之主巴清,竟然是個貌美女子!
巴清身子矮小,不到秦王子楚胸膛。
其面透着水靈之氣,說不上絕美,一顰一笑間卻自有一份婉約之氣。
她盈盈下拜,未語先笑:
“拜見秦王。”
秦王子楚不再隱藏心中驚歎,全部表現在了臉上,雙手虛託女人。
“請起請起。
“寡人本以爲是一位壯士,不想卻是一位美人。
“能以女子之身操持這般大家業,卿是寡人從未見過的奇女子。”
巴清笑臉抬起,輕聲道謝,細語溫柔。
秦王子楚嗅到一股暗香,心中莫名一蕩,竟是起了再要一位夫人的衝動。
他雙目只閃過一絲迷離,就霍然清醒。
後退一步,滿是警惕,聲音霎時冷了下來。
“你做了甚?後退五步!”
巴清美目流轉,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笑容甜甜,應聲退後五步。
一邊退,一邊挽起兩手袖子,露出潔白手腕。
雙手掐着腰,在五步之外喊道:
“夠了沒有!”
聲音雖然還是很好聽,但已是稱不上細語二字。
秦王子楚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心腹呂不韋,強忍住沒有發作。
巴清是呂不韋帶回來的,若是有什麼問題,呂不韋怎可能不知道?
“夠了。”秦王子楚淡淡道:“你方纔做了甚?”
巴清解下腰間一個以花草編織的小袋,笑道:
“香袋罷了。
“起先是怕秦王看上我,要我人,吞我財,拿我地。
“呂不韋說秦王絕非此等人,我就拿個催情香袋試上一試。
“現在我看到秦王確實對我沒興趣,意志很堅定,那我們可以談下一步合作了。
“我幫秦王拿下巴蜀,秦王幫我把持巴蜀商會,幹不幹?”
秦王子楚望着巴清,沒有從巴清的臉上、眼中,看出一絲一毫對他威勢的敬意。
這位巴蜀商會之主似乎全然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秦王子楚冷聲道:
“寡人要是不答應呢?
“你敢對寡人用藥,按秦律,該是夷三族的罪名。
“你還敢站在這裏大談特談,寡人是該說你勇氣可嘉還是無知無畏。”
巴清擺擺手,真的是渾不在意。
“你不幫我,我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下場還不如死在這裏。”
“死很簡單,難的是死前。”秦王子楚緩緩道:“我秦國有許多有趣的刑罰,例如凌遲。是用一把鈍刀片人身,要片三千六百刀。三千五百九十九刀片死了人,行刑者就要陪葬。還有水滴之刑,是……”
巴清臉色漸漸白了。
她不怕死,但她怕折磨。
她後悔了。
她不該被仇恨、慾望衝昏頭腦,和呂不韋一同趾α俗约旱姆蚓�
夫君再寵幸妾室,再對她不好,可也沒有秦君可怕。
秦國是虎狼之國,秦君是虎狼之君,她怎麼忘了呢?
秦王子楚看着巴清的臉,冷着臉說了九種酷刑。
然後忽然微微一笑,如冰雪消融。
“只有背叛秦國的人才會受到這些有趣刑罰,卿想來是不會的。”
一個時辰後,巴清被嬴白送出王宮。
接下來的半月,秦王子楚派專人陪同巴清遊覽咸陽。
中原第一城的磅礴大氣,讓巴清心中驕傲漸漸消散。
巴蜀商會偏居在巴蜀這一隅,是很厲害。
但放在咸陽,放在秦國,放在中原,不過爾爾。
王宮內,呂不韋立刻跪在地上,頭砸出一個“咚”聲。
“臣罪當死!只求王上放過臣的族人!”
秦王子楚扶起呂不韋,瘦臉滿是感傷。
“先生啊,寡人到底哪裏又做的不好,讓你非要瞞着寡人行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