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王上,臣剛纔說的話太多,可能錯漏了什麼。
“公子成蟜用了函谷虎符,私召五百騎。
“此時消息還未傳回咸陽,但終會傳過來……”
秦王柱似沒聽到。
“讓你去叫人,怎麼還不去?”
“……唯。”
嬴政很難受,說是度日如年,一點不誇大。
弟弟劈開了宮門,硬闖了進去。
他不敢效仿闖進去,就只能獨留在宮門外。
他咬着牙,挺着胸膛,昂着頭,瞪着眼,連呼吸都慢下來了。
生怕這口氣泄了,整個人垮掉。
弟盡最大力量幫助他,他接受,卻不能完全依賴弟,他要自強!
他要向趙國復仇!
他站了不知多久,腿痠、脖子酸、眼睛也酸。
站到宮女從內出來,站到兩個極爲美麗的女人趾高氣昂地走出宮門。
看過來的視線倒是挺多,但搭理他的,一個都沒有。
他不知道還要站多久。
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站着,像一棵風雪不能壓彎的筆直松柏。
等弟出來時,讓弟知道。
他的兄長在前殿雖表現不堪,但絕不是自願卑躬屈膝之徒!
加一雙翅膀,就能由鯤化鵬,扶搖直上九萬里。
來日翼做垂天之雲,可護弟。
“阿兄。”
不知多久,弟冒冒失失從宮中跑出,兩手搭在嬴政肩膀,仰着脖子,認真給兄長劃重點。
“這裏是秦國不是趙國,有我在呢。
“你一會見大父,千萬不要害怕。大父問你,你就把你所有才能都展示出來,不要藏拙。
“我去追查幕後主使,你見完大父讓韓明”
想起兄長不知道車府令姓名,立即改口。
“車府令,讓車府令派人送你來找我,你的衣食住行都我來安排。”
嬴政用力點頭。
弟跑開,不知道去了哪裏。
或許是見到公子成蟜待他甚重,也或許是他的錯覺。
他感覺那些擋路的宦官、從裏湧出來的宮女,看過來的眼神都多了一些。
且帶上了討好、諂媚……
車府令被叫進去了,他還站着。
只是這次站着,他輕鬆了許多,也有了盼頭,心跳加快。
他要見到秦王了。
天下最強大的王。
這一站,就又是半個多時辰。
等到他被帶進宮裏,站在秦王面前,雙腿已是酸的不行,直髮顫。
他想低頭,本心告訴他不能正視秦王。
這是不敬,母親教過他。
但弟的話縈繞在他耳邊,讓他千萬不要怕。
他選擇聽弟的,於是抬着頭,強迫自己看着這個天下最強大的王。
頭髮花白,稀疏,沒有活力。
面相蒼老,額頭,眼角,都是皺紋。
明明是一個很普通的老者,嬴政卻覺得站在這個老者面前,他被壓迫得呼吸都困難。
他用力掐着大腿內側,用劇痛抵禦着無形,看不見,卻有如天傾的壓力。
“你是子楚的兒子?”
“是!”
“多大了?”
“九歲!”
嬴政每問都幾乎是喊出來的。
不喊,他說不出話。
“叫什麼?”
“嬴政!”
“政……”
秦王柱臉色一凝,立馬沉了下來,猛一拍案!
嘭~!
九歲少年感覺天塌了。
空前壓力蜂擁而至,這片天就快要砸在他的頭上!
他不知道哪裏出了錯,但他相信其弟,相信秦王不會對自己不利!
是以他體若篩糠,咬破了舌尖,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溼,卻依舊沒有出聲請罪。
秦王柱起身,以綢緞縫製的冕服在空中盪漾。
嬴政眼前一黑,有如黑夜降臨。
“政!這個名好啊!多好!”
秦王柱厲喝,猛一擺手,冕服上繡的玄鳥有如活過來一樣。
其目凌厲,引頸長鳴。
“這豎子這不是會起名嘛!不是起的很好嘛!”
議政宮,章臺宮羣中的宮室之一。
議政宮前堂,秦子楚跪坐在席上。
身前放有一張一尺高的小案。
小案對面是相邦長史——呂不韋。
呂不韋顯先是陳述完此行見聞,隨後說道:
“那刺客明是刺殺母子,實是刺殺主君。此事一個處理不好,便失太子之位。我早就讓主君不要迎母子歸秦,他們只會給主君招禍,主君爲何不聽呢?”
秦子楚一聲長嘆。
“我又何嘗不知呢?可王上親自下令,我哪裏能拒絕呢?事已至此,先生還有什麼辦法教我嗎?”
呂不韋憋了許久,才道出一句話。
“主君莫忘了,秦趙死敵。”
秦子楚抓起呂不韋的手。
“先生不要生氣。
“母子入秦已是事實,我與姬窈窕聯姻雖是權宜之計,夫妻實無情感。可現在若對他們不管不顧,那不是太無情無義了嗎?連對自己的妻子,兒子都如此冷淡,其他人怎麼會投到我的麾下呢?
“藺相如抱病在牀,大限將至,藺氏大廈將傾,急求援手。我以姬窈窕爲引,要藺相如助我鞏固太子之位,答應在他死後,至少保藺氏一支血脈不斷,藺相如答應了。
“子楚絕不想惹先生不快,可我的力量太弱小了,想坐穩太子以圖王位,必須藉助外力纔行啊!我向先生承諾,等我當上秦王,就驅逐姬窈窕和她兒子出秦,要先生做我的相邦。”
秦國太子的手緊了緊,身子前傾,在沒有第三人的宮室內,附呂不韋的耳,悄聲說道:
“我最信任先生,這話只跟先生說,先生千萬不要外傳,否則子楚死也。
“王上的身體越來越差,沒幾天活頭了。”
弱弱的求個打賞?
第14章 秦子楚折節下賢人,嬴成蟜持印命廷尉
呂不韋內心嘆氣。
主君折節下賢人。
他一介商賈,除了相信主君,還能說什麼呢?
早在主君還叫秦異人,是個質趙棄子的時候,他就把身家性命全都壓上了。
近十年過去,秦異人變成秦子楚,質趙棄子變成秦國太子。
只差一步,就能坐上那至高無上的秦王之位。
這當口,走?
他不甘心。
他笑笑。
“不韋哪有不願?不韋歡喜至極。
“當初昭襄王能從一個赴燕質子成爲王,離不開趙武靈王的支持。這與主君的決策有什麼不一樣呢?
“主君如此英明,是不韋之幸,秦國之幸。”
對外援一事表態。
對秦王將死一事不出一言,就好像他從沒聽過。
“大父能成爲昭襄王,是有宣太后力推。”秦子楚兩隻手掌合握呂不韋一隻手掌,情真意切地道:“我若爲王,都是先生的功勞。”
呂不韋腦中快速閃過宣太后重要人生經歷。
這位秦昭襄王生母在把親子扶上秦王之位後,就架空了秦王。
獨攬大權,攝政41年。
67歲,爲秦昭襄王廢黜。
次年十月,死,傳言病故。
他面露惶恐之色,立刻半起身。
雙膝跪地,長身伏案。
“主君言過其實,折煞我也。
“穆公用五張羊皮換來百里奚,在百里奚的輔佐下成就霸業。這不能說是百里奚的功勞,而是穆公慧眼識珠,將壯大秦國的機會給了百里奚。
“穆公沒有百里奚,仍會有趙奚、夏奚、張奚輔佐,君臨天下。
“可百里奚沒有穆公,就只是一個值五張羊皮的奴隸罷了。
“主君是上天選定的王,身邊沒我,依舊能登王位。
“可我若不跟主君,就只能做一個卑賤的商人罷了。
“我能跟在主君身邊,助主君成就大業,是主君給我機會,這是我的幸撸 �
表完忠心,他低着頭,等待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