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孤以爲,習武也該有一個纔對。
“就讓你孫陪太子一起練武吧。
“居王宮,孤也能就近照顧着。”
李崇大喜,跪地叩首。
孫子能和太子一同長大,這是天大的好事,什麼叫總角之交啊!
他心中那絲不快膨脹成感激,沒想到太后說的照顧真的是照顧。
這就是華陽太后的高明處。
將李信安排給太子伴讀,是展示實力,她羋不鳴還沒倒臺。
若是直接說,李崇會感激,但不會如此感激。
先讓李崇不快,再說出來,那之前那份不快就會變成十份感激。
給予之前營造落差,是最簡單的馭下手段之一。
若是一味索取打擊不給予,或者給予的遠遠不足索取打擊的,就是PUA,遠離。
華陽太后安安穩穩受了李崇一個頭,才讓李崇起身。
“成蟜呢?那豎子沒和你一起回來?”
李崇回來時間雖然短,但也將自己走後的咸陽情況瞭解了個大概。
“崇走時,長安君還在趙國赴宴,看情形……似乎並沒有迴轉之意。”
華陽太后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瞥了眼在身邊如小精靈般的羋凰。
[這孩子,千萬不要出事啊……]
觀政勤學殿。
上過早朝的嬴政端坐在草蓆上。
他今日的師者,是一個女人——姬夭夭。
殿內王綰不在。
每次姬夭夭的課,都只有嬴政一個人。
姬夭夭穿着一身素服,青色大褂自上而垂地。
頭髮綁成一個馬尾,眼神溫柔,言語也溫柔。
“王上任李崇爲隴西郡郡守,拉攏了李崇這個人,還分化了華陽太后在朝堂的勢力,併爲呂不韋鋪墊好了環境。
“李崇的升遷,讓楚系的人見到了王上愛才之心,看到了脫離楚系之升任可能,這人心就動起來了。
“呂不韋以滅東周之戰功,成功上任相邦,威勢到現在纔算初展。
“他原本是相邦長史,給魏轍打下手,對魏轍舊部有先天優勢。如今吸納完魏轍勢力,藉着李崇外調,就要對外戚動手了。”
嬴政興致不是很高,但一直在認真聽。
他不認同權術,但他會努力學習。
做爲秦國繼承人,他可以不用權術,但不能不知。
嬴政沉默片刻,逼着自己去想這其中問題,問道:
“夫人,王上就如此確定,能收李崇之心嗎?
“若是李崇依舊是太后的人,那這豈不是養虎爲患?”
姬夭夭丹鳳眼眯彎彎,笑容明媚而溫柔。
“你啊,思想還停留在個人身上。
“也是,你也就比蟜兒大兩歲,還太小了。
“你之所以由此疑問,是認爲王上和華陽太后是對立關係,對不對?”
嬴政點點頭。
“難道不是嗎?”
姬夭夭輕搖螓首。
“當然不是。
“呂不韋、華陽太后、李崇、秦傒,對於王上來說都是一樣的,都是爲秦國做事的人。
“呂不韋擅長內政,比華陽太后做得好,那就讓呂不韋在中央的勢力大一些。
“李崇外調,華陽太后在中央勢力減少,王上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至於李崇會不會爲王上所用,能,那最好。
“不能,那這就是王上給華陽太后的一個機會。
“華陽太后是喫下隴西郡爲己用,還是一心爲公,決定王上對她的態度。
“若是前者,那不用多說,你等着看雷霆手段便是,想想宣太后如何死的。若是後者,那就是以地方外戚限制中央文官權力。
“呂不韋權勢可通天,但只可通咸陽的天。要是他的觸手外延,王上就會默許華陽太后出手斬斷。
“王上會在中央給華陽太后保留一部分勢力,聯合成了宗正的渭陽君秦傒勢力,兩弱抗一強。
“三方勢力犬牙交錯,相互制衡。
“一家不能獨大,就不會威脅到王權。威脅不到王權,那算甚敵人?都是爲秦國效力的忠臣罷了。
“你看。”
姬夭夭指着窗外。
嬴政隨之看去。
一個酷似相邦魏轍的老人進了議政殿。
“魏轍,王上又請回來了。”姬夭夭一副早就猜到的模樣。“只要對秦國有利的人,王上一個都不會放過。”
看着魏轍,嬴政想到了那日信宮前殿,王上和這位老相邦爭鋒相對的模樣,有些明悟權術是怎麼回事了。
他就像是一塊乾癟的海綿,如飢似渴的吸收水分。
目前除了嬴成蟜,誰也不知道他能吸一捧水,還是能吸出一條江河。
就算是最看好自家孩子的趙姬也想不到,十年後的秦國,迎來了一場汪洋。
姬夭夭授課後,有宮女在門前相截。
宮女欠身,恭敬道:
“姬夫人,王后有請。”
自姬窈窕成爲王后,宮中侍者再也不需要去頭痛兩位姬夫人都在場時,如何稱呼。
姬夫人笑笑,隨之去見秦王后。
來到王后寢宮,姬窈窕親迎,拉着姬夭夭的手。
“夭夭來了。”
姬夭夭微微施禮。
“拜見王后。”
“……不必如此生分的。”姬窈窕勉強笑道:“從我聽過你教政兒的一堂課,我就不恨你了。”
“王后大度,我卻不能”
“夭夭。”姬窈窕打斷其說話,言語歡快道:“成蟜甚時候回來,我們一同出行吧,驪山冬景聽說別有一番韻味,我們可以……”
姬夭夭靜默不言,只是聽着。
姬窈窕說着說着,也不再言語,陪着溫柔似水的姬夭夭一同沉默。
良久,姬夭夭再次微微俯身:
“王后若無要事,夭夭就告退了。”
姬窈窕那張嫵媚的臉黯淡失色:
“夭夭,非要如此不可嗎?”
“夭夭不清楚王后在說甚。”
“政兒當了太子,這王宮朝堂個個向我諂媚,好像我身邊都是好人,讓我險些忘了剛來秦國時遭受到的惡意與無視。”
“王后母儀秦國,羣臣望德而拜。”
“夭夭!”姬窈窕大喝一聲。
站起身,嬌容輕顫。
面對那張似乎永遠都是溫溫柔柔的面龐,卻是滿腹的怨氣:
“我都不在乎你刺殺,你爲何一再推開我?只有你和成蟜是在政兒爲太子前真心待我母子,怎麼政兒爲太子後,你卻……”
姬夭夭看着王后眼中閃爍的淚光,輕輕一嘆。
她摸着姬窈窕的俏臉,那雙丹鳳眼微眯,所有溫柔立時被強勢取代!
“成蟜不想爲王。
“我愛我子,所以我也不會爭。
“但這可是王位啊。
“只要有資格,這就是罪,洗不掉呢。
“我伏低做小,遠離你,拼命洗,一直洗,才能讓你心安啊。
“你不歡喜,但至少我們都是安全的。
“我若是近了一些,就近那麼一點點,你就會想我是不是要爭王位了呀。
“阿姊,你也是帶着政兒,獨自在邯鄲生活了八年,這道理你應當明白纔對。”
姬窈窕一把奪住姬夭夭的手,挺着胸脯上前一步。
“陰炙阌嫞鞘悄銈冺n人!
“我們趙人恩必報!債必償!”
姬夭夭看着姬窈窕,像是看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嗤笑一聲:
“我不和你爭,你愛如何想便如何想好了,反正我在秦國也待不了幾日,今天是給政兒上的最後一課。”
“……你要去哪?”
“回韓。”姬夭夭抽回手:“三日後出發。”
她轉身離去,抬手向後面擺了擺。
那模樣極爲輕鬆,像是甩脫了揹負多年的包袱。
“秦子楚我不要了,給阿姊了。秦國,真是沒甚值得留戀的。”
“那成蟜呢?”秦王后在身後大喊:“你連你的兒子都不要了嗎?你不等你的兒子回來嗎?”
姬夭夭沒有回答。
她面色粉潤,腳步輕盈,像是一朵飄在空中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這朵粉色桃花醉心權勢,爲夫君秦子楚出謩澆撸谇貒Y下了累累碩果。
現在她發現,她不需要那麼多果子,只要一個就行。
“這孩子,怎麼會歸秦呢?他可比你姬窈窕犟多了。
“他心中的結解不開,這輩子都不會回咸陽。
“關中水患,勢必解決,他不會袖手旁觀的。
“能治者,天下水工唯有一人,便是我韓國的鄭國。”
議政殿。
秦王子楚在和黃石公問候寒暄後,促膝長談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