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汝自行向顧太常打個申請,讓顧太常用印即可……”
頓了頓,李基接着問道。
“且子敬有了這麼一層身份,想必車騎將軍也不敢魯莽相待,屆時即便車騎將軍私下尋你,你好生與他辯一辯就是了。”
這一言,聽得魯肅心中甚是感動。
丞相當真是溫厚仁德之極,這特意將自己調到左右聽用,不僅是賞識重用,更是爲了保護自己。
得侯爺如此厚恩,該如何報答之?
目送着李基離去的背影,魯肅當下惟有深深地朝着躬身行禮相送之。
這一刻,太常丞看向着魯肅那激動難耐的表情,想要擠出幾分笑容說出祝賀之言,卻是臉皮一陣發僵。
早知丞相會如此相護,該親自處理那文書纔是,怎生就輪到了這麼一個加入不久的小官得了如此好處。
今後被調往丞相身邊聽命,何愁沒有平步青雲的機會?
最終,勉強壓下着心中不甘苦悶的太常丞,擠着難看的笑容說道。
“子敬啊,苟富貴,勿相忘,今後有平步青雲日,可勿忘了吾……”
“自然,自然,太常丞的提攜照顧之恩,肅必不敢忘之。”
而看似路過,實則在不遠處角落站了好一會的顧雍,輕笑出聲,看向魯肅的目光中透露着的反倒是一股同病相憐的意味,然後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感慨。
“還是年輕啊……”
曾幾何時,顧雍也是如此被李子坤那廝玩弄在鼓掌之間,年紀輕輕就積累了老一輩才該有的豐富治政經驗。
對於張飛的反應早有預料的顧雍,以着裝糊塗的方式將自己從中摘得乾乾淨淨之餘,但自然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顧,免得張飛折騰得太過火,惹出了什麼大麻煩。
也正是因此,身爲旁觀者的顧雍再清楚不過魯肅這是掉了個坑,然後又將跳入下一個更大的深坑。
看似武將衝鋒陷陣兇險,實則文官同樣不易。
可武將只要全身心投入到戰場中聽命行事就可以,但文官們所需要考慮的可就多了。
案牘勞形且傷神,絕非玩笑話。
憶往昔,顧雍也曾自詡爲濁世佳公子,江東雅文客,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更是拜在了大儒蔡邕門下鑽研學問。
如今……
“唉!”
年不到三十的顧雍摸了摸自己日漸稀疏的髮量,發出着一聲悠悠的嘆息,揹着手地轉身離去,打算趁着難得被李基默許的休沐日,去尋張仲景調理一下五臟之氣。
不得不說,顧雍對於李基的某些方面還是相當瞭解的。
魯肅這一名臣,在其自薦加入劉備之前,李基就對其暗中有所關注了。
只是如今的劉備集團,早就不是曾經的草臺班子了。
尤其是劉備稱王,名義上對大漢朝廷進行重建後,即便李基身爲丞相,也不可能說看好賞識某人就直接賜其高官厚祿。
更重要的是,隨着劉備的勢力日益壯大,魯肅投效與否,本質上無足輕重。
不過在魯肅主動投效後,李基正愁着以什麼理由多給魯肅加一加擔子之際,恰逢顧雍那老油條將事情層層分包推到了魯肅的身上。
如此一來,這無疑給了李基一個極好的藉口。
即便李基因此破格提拔魯肅,一泄倮袅w慕魯肅的邭庵N,也只會覺得李基不曾輕視小官小吏,對不起眼的下屬也是體恤有加。
案牘之事,確實是既勞形又傷神。
在如今的諸州郡均走向平穩的發展下,即便有着顧雍分擔,每日彙總到李基面前的公務依然多如繁星。
沒有一個合格的幫手,李基想要放心地多餘些精力出來都是不易。
原本李基已經在斟酌是否將諸葛亮從豫州調回,讓諸葛亮正式及冠出仕後,就直接擔任丞相屬官繼續處理政務的。
魯肅的出現,這無疑是再好不過的替代人選了。
尤其是與顧雍那漸漸“人老,實話不多”的情況不同,魯肅那纔是真的“人老實,話不多”的典範,埋頭就是乾的好官。
翌日,李基踩着點到官署點卯之時,魯肅卻是早在一個時辰前就到了,且自發地熟悉起各種事項。
這讓李基心中甚是滿意,在魯肅感激涕零的反應下,不斷地重用着魯肅。
魯肅的治政之才,可謂當世一流。
在李基培養了半個月後,用起來已然是相當的順手,大量下面遞送到丞相面前的公務,魯肅都已經能處理得相當妥當。
這也終於讓擔任丞相後的李基,多了幾分閒暇的時間,不用再終日埋首於案牘之中。
而閒暇下來的李基,除了偶爾與劉關張相聚飲酒外,倒也能偶爾抽一抽空去仁德書院教導一下自己的其餘門生,免得一直放養。
在又一場壽春的初雪降下,李基抵達仁德書院之時,周瑜這一個“旁聽生”倒是很自覺地又到了。
對此,李基倒是習以爲常,聽之任之,周瑜也漸漸自覺地主動向李基執師生禮。
不過在此次李基授課結束後,周瑜卻是主動上前見禮,然後滿臉愧色地開口道。
“丞相,瑜一故友,以才辯見稱,獨步江淮,莫與爲對。不久前瑜與其辯論大敗,被其請向丞相薦才,故斗膽厚顏至此,請丞相責罰。”
這等情況,在依然是以察舉制用才的大漢卻是相當的正常,李基自然也不會不給周瑜這麼一個面子,便讓周瑜將人給請了過來。
很快,一布衣葛巾但儀容卻是相當出械奈氖勘徽埩诉^來,舉止瀟灑有度地行禮道。
“九江蔣幹,拜見丞相。”
蔣幹?
李基神色不變,眸光微動。
第838章 名士蔣幹
“請坐。”
李基相邀蔣幹落座,禮遇相加,對蔣幹進行起了考究。
蔣幹也是深有名士之風,言行間既不諂媚亦不倨傲,讓人頗感親近。
一番考究下來,蔣幹也確實不枉周瑜對其“獨步江淮”的評價,所言或有些空乏之處,但涉獵之廣之深,也絕非常人所能比擬。
更重要的是,蔣幹的口才相當了得。
治政或不足於重用,但卻是一難得的辯才。
“子翼真乃雄辯之士也,基有意向漢王薦才,不知子翼意下如何?”李基滿臉讚許地說道。
原本坐着的蔣幹當即起身後退了三步,然後躬身行禮,正色道。
“謝丞相抬舉,但還請恕幹無禮,所求者乃是追隨丞相左右,以求學得丞相的一二微末伎倆,如此便算不枉此生矣。”
“哦?這是爲何?若能得大王賞識,豈不是更能使子翼盡施才學?”李基頗爲疑惑地問道。
“幹所求者,非富貴,非名聲,非權勢,乃是學問也。”
蔣幹先是朗聲答了一句,然後開口道。
“而今當世智者,唯丞相文韜武略,用兵治政,非常人所能及。說來慚愧,吾願爲丞相所用,實爲偷師耳。”
“好!”
李基撫掌而笑,然後開口道。“這既爲子翼所求,基無有不應之理,大漢亦當用這等英才。”
頓了頓,李基面露幾分爲難之色,道。
“只是大漢自有法度在此,即便吾覺得子翼有不世之才,亦不好直接以高位相待。”
蔣幹答道。“寸功未立,不敢言位,能爲丞相府下一無官無職之幕僚足矣。”
“豈敢如此輕賤子翼……”
李基略加沉吟後,答道。“不知子翼可願暫任丞相史一職?”
聽聞此言,蔣幹的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不悅之色。
對於大漢名士而言,名聲往往就等同於官位,不少名聲在外的名士大儒入仕便是高位,這本是常態。
更何況有漢靈帝賣官鬻爵在前,亂世在後,官階官位也同樣出現了明顯的膨脹。
“丞相史”不過是四百石的小官小吏,俸祿與縣丞縣尉之流相同。
如李基這般年不足三十之徒,卻是高居丞相之位,如何能讓年齡相仿的蔣幹看得上這小小的丞相史一職?
不過,蔣幹臉上卻是流露出了感激之色,連忙俯身應了下來。
李基面露笑容地點了點頭,問道。
“不知子翼何時能至官署當值?”
“隨時候命。”蔣幹答道。
“甚好。”
李基道了句,然後側身朝着身旁的顧維吩咐道。
“維兒,那你且留下與子翼說說官署當值所需注意的諸事。”
“是,丞相。”
旋即,李基便直接起身離去。
留在原地的蔣幹、顧維行禮目送着李基消失在眼前,蔣幹方纔轉而朝着眼前這個尚未行冠禮的顧維道。
“不知足下如何稱呼?就任何官何職,今後還請多加賜教。”
“不敢。”
顧維連忙回禮之餘,道。“日南顧維,暫添爲丞相座下一書童,讓蔣先生見笑了。”
日南?
蔣幹略微一怔,一時竟想不起這是哪裏,不解地問道。“日南是在何處?”
顧維有些不喜,但還是開口答道。
“交州日南郡。”
蔣幹啞然,看向顧維的眼神中幾乎是本能地流露出輕蔑之色,脫口而出地說道。“聖儒書亦至交州?”
交州?
那在蔣幹這等名士看來,就算是上任州牧都屬於流放,更別說顧維這般自稱是交州的土著了。
至於日南郡,經過提醒的蔣幹勉強倒是想了起來,那似乎是交州最南端的偏僻之地。
‘那等土人橫行的未教化之地……’
想到這裏,蔣幹原本躬着的身子直了起來,甚至微微有些後仰地俯視着顧維。
本以爲能被李基帶在身邊,最少都是以詩書傳家的世家大族嫡系後人,未曾想居然是偏遠之地的土人。
‘也是,如李基這般人,也只配用這般人爲書童了。’
蔣幹如此想着,輕蔑之色更是溢於言表。
察言觀色不弱,且跟在李基左右見多了各種猛將賢士的顧維,更是瞬間就明白了蔣幹所想,心中不悅之色更甚,只是沒有表露出來。
旋即,顧維壓下心中不快,細細地向蔣幹交待了一系列注意事項後,這纔行禮告退。
“不送。”
蔣幹的身子動都不動一下,更別說回禮恭送了,僅僅是上下嘴皮子碰了一下了事。
這一幕,恰好讓走了進來的周瑜見到,連忙朝着顧維行禮後,快步朝着蔣幹走來,急問道。
“子翼莫非與顧郎生出了什麼不愉快?”
蔣幹連忙起身客套地相邀周瑜落座,然後答道。“自然沒有,吾胸襟不及漢王丞相之萬一,但也不至於與一交州小輩過不去。”
交州小輩?
這輕蔑之言一出,周瑜便知道壞事了,追問道。
“子翼莫非不知顧郎乃丞相書童?”
“自然知道。”
蔣幹見周瑜的語氣有異,也意識到了幾分不對,反問道。“莫非那人還有別的身份?”
“那子翼又可知丞相身邊僅有一書童伺候,且顧郎在丞相身邊已待了三五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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