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除此之外,由於州郡治理艱難,亦不乏被朝廷奪官降職之事。
因此,在擁有選擇餘地的情況下,選擇哪一個州郡擔任的郡守,無疑是一個極大的學問。
隨即,劉備取來了整個大漢十三州的簡略州郡圖,頗爲積極地與李基研究了起來。
“若玄德兄乃是爲治理一方,以保海晏河清,那與異族接壤,時有邊亂之地,自然是無須考慮的。”
李基說了一句,然後拿起毛筆便將交州、幷州、涼州、幽州都劃去,順帶將不會設有郡守的司隸也塗黑。
“而冀州、青州爲黃巾之亂主要波及之地,恐怕接下來數年之內都需忙於剿滅黃巾殘餘偃耍y有作爲。”
說罷,李基將冀州、青州也一併劃掉。
如若大漢王朝已經名存實亡,正式進入亂世之中,那麼冀、青兩州或許會是極好的選擇,但是如今大漢王朝依然在,許許多多事情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這種情況下擔任冀州、青州郡守,那麼恐怕除了剿匪就是剿匪,且府庫幾乎都空虛無比,想要有所作爲的難度極高。
劉備隨着李基的思路,不斷地思考,也是頗爲認可地點了點頭。
以上的州郡,確實基本都是些爛攤子。
“豫州、兗州,臨近司隸,世家大族多如繁星且根深蒂固,縱使是郡守亦多受制約,到底是世家治理州郡,亦是郡守治理州郡,誰說得準呢?”
李基搖了搖頭,也隨之將這些豫州、兗州也跟着劃掉。
說到底,俺就是豫州、兗州的水太深了,背景幾近白板的劉備把握不住。
到了此刻,擺在劉備面前的大漢十三州簡略地圖,已然是黑了一大片,僅剩益州、徐州、揚州、荊州這四州之地。
“所以,子坤認爲備若想有所作爲,擔任益、徐、揚、荊四洲之中的郡守爲佳?”劉備問道。
李基點了點頭,說道。“這四州,各有優劣,還需細細斟酌之。”
劉備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實則看着面前的地圖,眼眸都漸漸有些渙散。
這都是啥啊?
劉備能說出大漢十三州具體是哪些,但是讓劉備分析沒有去過的益、徐、揚、荊四州各自的優劣,這屬實是有些爲難劉備了。
不過,看着李基注視了過來的眼神,劉備硬着頭皮地逐一指着四州之地發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見。
“益州,嗯,不錯不錯……”
“徐州嘛,也很好。”
“揚州,就是偏南了一點,不過挺好的。”
“荊州,料想也不錯。”
……
李基。
分析得很好,下次別分析了。
有些哭笑不得的李基,也不拆穿劉備,也跟着說道。“玄德兄高見。”
劉備的老臉一紅,乾脆如實說道。
“其實……也不是很高,咳咳,備對於這些知之不多,不過備認爲子坤必有高論。”
被劉備這麼赤裸裸地誇獎和信任,李基的心中居然莫名地感到幾分欣喜。
完了!
“大漢魅魔”對我也發功了嗎?
李基連忙定了定心神,重新目光專注地看着眼前的地圖。
揚、荊、徐、益這四州各有優劣,均是值得考慮之地。
不過,李基藉助着先知先覺的優勢,率先就將徐州給排除了。
徐州無天險,易攻難守,雖是兵家必爭之地,但以徐州爲發家之地,極其容易被中原戰場持續波及。
若是想要締造一個穩定的大後方,徐州無疑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沉思了片刻,李基還是選擇將徐州給劃掉。
除此之外,若是論東漢末年最爲安穩且適合發展之地,無疑是荊、益兩州,這也是原軌跡之中蜀漢立國的根基所在。
益州有天險之要,自成圈子,只需扼守關隘,縱使百萬兵馬亦難以攻入其中,只需擇機出關中,以益州爲大後方提供源源不斷的支持,大有卷席天下之望;
荊州有長江環護,又遠離中原戰亂中心,以之爲發家之地,只需封鎖長江,再伺機而動,北吞豫、兗兩州,即可虎視中原,且無須擔心後院起火,陷入多線作戰之困境。
因此,益州、荊州無疑都是最爲符合李基“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的理念之地,可積蓄大勢,伺機而動,一舉橫掃天下。
唯一的問題……
李基看了劉備一眼,讓劉備有些莫名其妙。
“子坤,怎麼啦?”
“沒什麼。”
李基嘆息了一聲,也隨手將益州先行劃掉。
正因爲先知先覺的優勢,益州有千萬般的好處,李基卻清楚其中存在着一條對劉備而言難以處理的隱患。
劉焉上書“州牧之策”後,恐怕就會盯上益州牧這一職位。
屆時,劉焉憑藉叔父與上司的身份,無論在情義還是大義上,都對劉備有着絕對的節制。
因此,若是選擇益州,那麼劉備縱使再多的努力,也將作了嫁衣。
“考慮到種種因素,排除掉徐州和益州之後。如此一來,反倒只剩荊州、揚州了。”
李基喃喃地道了一句,轉而向着劉備問道。
“玄德兄可有什麼想法?”
“荊州和揚州,主要區別在什麼地方?”劉備問道。
李基想了想,說道。
“荊州種種條件皆是未來可期,但本土世家亦是根深蒂固,想要有所作爲,恐怕在本土世家上還需耗費不少精力。”
“至於揚州,地處更南,時有蠻族作亂,且山偎料想亦多。不過揚州本土世家雖多,但大多都是些小族,這一點上相對荊州而言,倒是優勢所在。”
李基一邊說着,一邊也是陷入到深思之中。
莫看似乎原軌跡中東吳似乎多鼠輩,整體就是守成有餘,進攻不足,且東吳立國之後,世家望族顯赫無比,固步自封。
然而,現階段而言,揚州還真沒有什麼真正的顯赫世家。
直至亂世到來,中原陷入持續戰亂,大量世家南遷,且孫家爲了迅速站穩腳跟,主動選擇跟大量世家合作,這纔會在東吳立國之後締造出一大羣顯赫的世家望族。
第58章 真九死一生
譬如原軌跡之中的東吳有着莫大影響力的江東四大姓:朱張顧陸,在這個時期基本都只能勉強算是小世家,且影響力尙不能出一郡之地。
相對而言,荊州世家可就顯赫得多,相互之間聯姻結盟,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早就將大半個荊州都變成世家的形狀了。
其中,荊州蔡、蒯兩家可算得上是真正的名門望族,儘管在整個大漢排不上號,但是在荊州的影響力深入到方方面面。
頓了頓,李基繼續向劉備介紹道。
“長江以南,荊、揚劃分東西。荊州位於長江西側,接連蜀地,北可連豫州司隸;揚州位於長江東側,東臨大海,北接徐州豫州。”
而劉備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提出着自己的疑慮,說道。
“子坤,只是吾聽聞荊揚兩州,均是地廣人稀,且多密林沼地,氣候悶熱,毒蟲猛獸極多,亦多有蠻族、山越藏於山地密林之中作亂。”
李基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這種說法,並且這也是這個時代的主流觀點所在。
“玄德兄,人稀之因,只源於地廣。須知無論荊州或是揚州,一州之地的廣闊便足以比擬青徐兗豫四州之地,這何嘗不是一個重大優點,玄德兄已懂乎?”
面對着李基的問題,劉備的眉頭緊擰,有種似懂非懂的感覺,卻又抓不住真正的關鍵點在於何處。
李基見狀,也不焦急,而是在房內尋了些茶葉簡單地衝泡了一下,然後爲自己與劉備各自斟了一杯。
‘甚苦!’
李基哭得眉頭一皺,但也只能是將就喝着。
畢竟相對於沖泡的苦茶,李基更加接受不了這個時代最主流的往茶里加鹽、加香料的煮茶飲品。
隨即,李基推開窗,掃了一眼窗外的小院子。
此處已是鉅鹿城內,這裏也是盧植分配給劉備的臨時住所。
此刻,關羽、趙雲、夏侯博已然離去,唯有張飛還在院子裏等着劉備。
當即,李基朝着張飛揮了揮手,喊道。
“翼德。”
張飛見狀,走了過來,先是以漫不經心且不經意的態度,通過窗戶往屋內撇了一眼,看看劉備正在做什麼,然後拱手道。
“子坤先生,可是有什麼需要?”
李基笑着說道。“翼德,勞煩你守在院落門外,未經玄德兄允許不可讓任何人靠近。”
張飛聞言,環眼圓睜,呼吸都明顯急促了一下。
“若是屋內傳出什麼聲響動靜,翼德也無須驚訝,基正欲與玄德兄探討一些重大事宜。”李基接着說道。
張飛問道。“既然只是探討事宜,子坤先生何不帶上俺?”
“這對於翼德而言,還太早了,以後會有機會的。”
李基擺了擺手,然後關上了窗戶,留下在院子之中內心凌亂的張飛。
隨後,張飛的表情略微變幻了一下,這才頗有些不忿地朝着院落門口走了過去,並且命令周圍充當親衛的士卒於四周戒嚴。
而目睹了全程的劉備,不禁有些疑惑地問道。“子坤,你這是?”
“防備隔牆有耳罷了。”
李基笑着道了句,施施然地坐到劉備的面前,問道。“玄德兄可明白基適才所問?”
“還請子坤指教。”劉備拱了拱手,正色道。
李基沉吟了一下,也決定趁着這個機會真正表態,問道。“玄德兄,可曾思考過黃巾之亂源起於何處?”
“自然是妖道張角蠱惑百姓,野心勃勃。”劉備脫口而出地答道。
李基笑了笑,說道。
“玄德兄若是如此思量,那麼基請問,張角何來的這等本事與魅力,可以鼓動百萬黃巾動亂八州之地?縱使先賢聖人,亦不過如此,難道張角之能尚在先賢聖人之上?”
“一人之魅力,何其有限?動亂造反乃抄家滅族之罪,縱使張角每日可蠱惑三十餘人願爲其拋棄一切造反,一年亦不過萬人,百萬之人則需要百年之久。”
這讓劉備頓時有些啞口無言了起來,亦已然明白自己的回答確實算得上是錯漏百出,轉而說道。
“那是張角所編寫的太平道教義,極其蠱惑性,故以張角教弟子,弟子惑世人,以此類推之。”
“太平道教義,玄德兄是否看過?”李基再問。
劉備想了想,也不隱瞞,答道。“協助盧師焚燒城內太平道有關事物之時,簡單翻閱過一二。”
“玄德兄相信太平道教義乎?”李基追問道。
“自然是不信那等妖言惑兄浴!眲浜敛华q豫地答道。
“既然玄德兄已知此理,爲何尙不懂百萬黃巾教兄鱽y,根源不在乎妖道張角所產生的種子,而在於存在可以讓種子生根發芽的百萬百姓。”
說到這裏,李基也是忍不住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只要存在着土壤,縱使沒有張角所產生的種子,依然會有趙角、錢角、孫角產生這麼一枚種子,然後迅速在百萬百姓的心中生根發芽。”
這直指本質的話語,讓劉備面露驚色,目光有些呆滯。
“那爲何會有那麼多的百姓……”
說着說着,劉備的聲音減弱。
同爲底層出身,劉備幾乎是轉瞬之間就明白了爲何會有百萬百姓會去信仰黃天,乃至於不惜造反叛亂。
大概,是因爲活不下去,且看不見希望吧。
而導致這一切的原因,劉備不想承認但又漸漸地在心中得出了自己的答案,莫過於官僚腐敗、朝政黑暗、苛捐雜稅……
這讓本質上依然只是個熱血青年的劉備,頓時有種理念破碎的感覺。
片刻之後,劉備這纔有些失神地緩緩開口道了句。“子坤,莫非黃巾之亂當真錯不在於下,而在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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