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李基努力地睜開眼睛,看向着瞭望塔下方那道身騎白馬的少年郎,心中猛然閃過了一個念頭,問道。
“汝乃何人?”
“常山趙子龍。”
霎時間,李基的精神猛然一震,腦海之中持續咿D着的“戰術模擬”,本能地將趙雲加入到己方陣容進行推演了起來。
雖然李基對於如今趙雲的具體武力知之不詳,但明白趙雲最菜也絕不遜色於關羽張飛。
勉強推演到一半的李基,拼着最後一口氣,大聲請求道。
“前方大纛所在,乃是漢室宗親劉玄德所在,請速救之……”
幾乎是隨着話音落下,再也支撐不住的李基當場就暈厥了過來,倒在了瞭望塔之上。
而趙雲聞言,神色則是一震,目光沿着李基所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看見一大纛正在節節後退。
劉玄德?!
趙雲心中既喜又驚!
自出常山後,趙雲尋覓劉備與夏侯博近一個月的時間,南至常山國治所元氏,又東入鉅鹿郡兜兜轉轉了一大圈,始終找不到劉備與夏侯博的蹤跡,反倒是沿途殺了作惡的黃巾偃藷o數。
不想,夜間意外聽到薄落津方向傳來喊殺聲,好奇地尋了過來,反倒是找到了劉備的蹤跡。
當即,趙雲匆匆地朝着身邊那幾個親衛一拱手,座下的夜照玉獅子則是心意相通一般朝着前方疾馳而去。
一時間,千里良駒夜照玉獅子幾乎是化作了一道白影,自後方繞過此刻僅剩千人的劉備一部,然後從側面直插入大纛的方向。
且爲了辨明敵我,趙雲朗聲大呼道。
“常山趙子龍在此,恩公劉玄德勿慮,吾定護你周全!”
幾乎是伴隨着趙雲的話音落下,那道白影自大量黃巾力士之中掠過,所帶起的卻是道道血線,無有黃巾力士是趙雲的一合之敵,甚至就連略微阻擋趙雲的速度都做不到。
一騎一槍,所向披靡。
所過之處,黃巾力士盡如草芥倒下。
如若說關羽所擅長的是三刀之內斬殺敵將,那麼趙雲最爲擅長的無疑就是破陣亂戰!
在趙雲高呼闖入戰陣開始,踏千軍如履平地,不過是二十餘呼吸的時間,就闖到了劉備的面前。
看得已是滿身血污,乏力不堪的劉備都是一愣一愣。
這是哪裏來的豪傑,居然比雲長翼德還要勇猛?
而明明看上去不過剛剛及冠,臉上尙存稚嫩之氣的趙雲,手中涯角槍揮舞之間。
當真是既如吐信毒蛇,又似長嘯銀龍,將靠近的黃巾力士輕鬆斬殺之餘,連一絲喘息之聲都沒有地開口道。
“常山趙子龍,特來助恩公一臂之力。”
戰場兇險,劉備心中縱使有萬千疑惑,但也是來不及細問,只能是連聲道謝了一句,然後略微退後些許,指揮着麾下士卒協助趙雲,重新穩固戰線。
而關羽、張飛同樣也遙遙聽見了,那自正面戰線所傳來的朗朗之聲。
儘管不清楚那自稱常山趙子龍的是何等人物,但眼見趙子龍殺入戰陣之後,以大纛爲中心所立的戰線重新穩定了下來,心中不由得大喜過望。
隨後,在類似於狂化的黃巾力士面前,關羽、張飛也不再急於冒進,而是各自以己爲中心先行穩固戰線,然後開始步步朝着張角所處的位置推進。
一道道喊殺之聲與哀嚎之聲,傳入着張角耳中。
張角的目光左右掃視着,內心不自覺地沉了下去,喃喃道。
“以黃天之力激發力士,居然也抵擋不住嗎?”
這一刻張角看着四周,赫然心生一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感覺。
“待黃天之力加持力士的時間一過,該如何是好?”
第54章 黃天死乎?否也
張角回首看向身後漳水,那是一艘艘渡船,讓張角的眼中再度浮現一絲希望。
雖說在漳水東側有着盧植所率領的漢軍,但是張角大可乘渡船沿漳水而下直抵曲周,再返回鉅鹿以圖後計。
當即,張角的腳步一動,就欲朝着身後的渡船衝去。
只要上了渡船,尙未全敗矣!
而看着張角往着漳水之上退去的身影,關羽怒目圓睜,手中青龍偃月刀急舞,卻依然是被不斷蜂擁而上的黃巾力士拖住。
“休走!張角匹夫休走!!!”
關羽連連怒喝,卻是感到一陣無力。
若是讓張角走脫,此戰縱是斬滅了這五千黃巾力士,用不了多久張角還能再蠱惑出五千、一萬,乃至於更多的黃巾力士。
對於關羽的怒吼,張角的腳步沒有一絲的遲疑。
也就是這時,張飛想起了什麼,單手匆匆扯出藏在懷中的布帛,看着其上的文字,大聲唸了起來。
“鉅鹿張角,我家子坤先生欲問你一句話。”
張角的腳步沒有停歇。
張飛的聲音也沒有停頓,而是接着以奔雷之聲念道。
“汝聚性旆矗瑺懙氖且患核綉j?還是心懷大願?”
張角的身形略微一滯,扭頭朝着張飛看了過去。
張飛則是繼續地大聲喝道。
“汝自泄密而舉事,倉促而被擋於司隸之外,便早已註定敗局,縱使負隅頑抗到底,那又如何?”
“若是爲一己私慾,汝之名聲將遺臭萬年;”
“若是心懷大願,汝且看看那無數追隨於你身後喪命的信徒,汝且看看那無數被你卷席入戰亂之中的百姓……”
張角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表情有些呆滯。
傳道十餘年。
張角甚至在不知不覺之中都已經忘記了傳道的初衷是什麼,但是張角知曉爲何會存在太平道卷席八州,信徒百萬的土壤。
那便是世人多悲苦,世道多昏暗。
所以,張角自認乃是順應黃天之意,順從萬千信徒之心,方纔揭竿而起!
“我家子坤先生讓俺問汝:汝還能逃到何處?汝欲苟全性命於一角,坐觀無數教行磐剿漓赌遣豢赡苓_成的目標乎?”
“汝,已該死矣!”
張飛那奔雷似的聲音,讓話語一字一句地清晰傳入到張角的耳中,讓張角渾身一震。
此該死,非彼該死。
張角頃刻間,似乎懂了那借黑臉漢子之口道出此言的子坤先生之意。
有些人活着,尚且不如死了。
有些人死了,方纔能永遠地活着。
吾縱使再敗再逃,退到鉅鹿堅守,又還有什麼意義?
越是狼狽,越是不堪,就越會給張角心中順應天意人心的這場起義蒙羞。
兵仙韓信若早死十年,何至於受“三不見”之死,累及三族盡滅,且將成爲青史中堪稱立下不世之功的完美名將。
吾似乎是該死了……
吾若不死,除了只會拖累更多教行磐剑褵o意義。
縱使苟全性命躲回鉅鹿,還能有勝算乎?
“我家子坤先生再告之,我等乃從鉅鹿而至,雖未破鉅鹿,但已焚鉅鹿糧倉……”
這最後一句話,徹底擊穿了張角的心理防線。
這一句,同樣也是李基此前從一次“計帜M器”的推演之中,所察覺到的關鍵信息之一。
對於張角而言,鉅鹿有着別樣的意義。
那收集在鉅鹿的無數糧草,無疑也是張角心懷一絲幻想的支柱所在。
在李基通過“戰術模擬”的方式進行推演之時,由於完全不知張角具備大範圍短暫激發黃巾力士的鼓舞能力,以至於出現了推演結果的偏差。
但在趙雲的出現暫時護住了劉備,拖延足夠的時間之下,張角無疑再度失去翻盤的希望,唯有如李基早早就推演的結果那樣,乘坐渡船沿漳水而下逃離薄落津。
那是張角唯一的逃生路線。
那也是除非張角心存死志,死戰不退,否則無論如何都阻攔不了張角的逃生路線。
一時間,完全停了下來的張角抬頭凝望着上空,眸光流轉,不知有着多少過往與念頭在張角的內心之中翻湧。
張角沒有去考究張飛所說的鉅鹿糧草已被焚燬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只是驟然明白了一點,原來支撐着自己最後那一絲幻想的支柱竟然是糧草,真是可笑,悲涼的可笑。
“吾,乃大賢良師。”
張角悠悠地長道了一句。
在逃回鉅鹿苟活於世等待着最後的狼狽不堪,以及保留着最後一份體面且向諸多教行磐綖⑾伦钺嵋唤z善意之間,張角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隨後,張角示意伴於左右的兩道童各捧一引火之物,一甩道袍,邁步朝着漳水之上的渡船走去。
這一幕,令關羽、張飛爲之怒目不甘,卻深陷於黃巾力士的重重阻攔無可奈何,只能是目送着張角一步步地跨過一艘艘渡船,然後走到了最邊緣的一葉扁舟之上。
隨即,張角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道袍,盤膝坐下,然後讓身後的兩道童將火油潑灑於小舟之上。
“大賢良師縱死,黃天死乎?否也。”
伴隨着一聲大笑,一點火星自小舟之上亮起,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張角連帶着那一葉扁舟頃刻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而後,那燃着熊熊大火的一葉扁舟沿漳水而下,帶着張角那漸漸消失在大火之中的身影,最後在所有人的眼中越飄越遠。
“大賢良師~~”
“大賢良師……爲何棄我先一步歸於黃天啊!”
“嗚嗚嗚……”
一時間,那些原本有如瘋魔般的黃巾力士先是怔住,不知從何處先響起哭聲,然後就徹底在黃巾力士之中蔓延了開來。
最後,那些黃巾力士卻是完全無視身邊關羽、張飛以及所率領的士卒,紛紛朝着張角的方向跪地叩首,大哭不已。
那悲嗆不已的哭喊聲,同樣引動着那原本正在正面戰線圍攻着劉備的大量黃巾力士。
當得知張角自焚而死後,那些黃巾力士亦是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完全不管不顧身處戰場,接二連三地衝向漳水邊上跪地叩首,大哭不止。
這一幕,看得劉備亦是面露茫然,神色複雜。
張角,妖道也,禍亂大漢之人。
然而,若其當真乃是大凶大惡之人,又真的是單純憑藉着蠱惑,讓這些黃巾力士爲其身死而痛哭不已嗎?
且張角自焚而死,又當真是那種貪戀權勢富貴之小人乎?
可若是張角沒錯,那麼錯的又到底是誰?
這一刻,劉備內心之中原本涇渭分明的三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相對於內心遭受到巨大震撼的劉備,張飛倒是沒有想那麼多。
在匆匆地趕到劉備的身邊,確認劉備的安危後,張飛指着那些或失神茫然,或埋首痛苦,或脫力暈厥的黃巾力士,問道。
“大哥,那這些黃巾力士怎麼處理?他們似乎已經完全沒有了反抗的意思。”
劉備聞言,心中此刻卻是升起了幾分糾結與猶豫。
若是將他們盡數俘虜,且不說糧草負擔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劉備粗略掃了一眼,如今麾下士卒死傷過半,想要一邊看守大量俘虜,一邊堅守薄落津的話,風險極大。
可若是放任這些俘虜離開,說不準又會是個後患無窮的結果。
與在劉備眼中大多都是被無辜平民捲入的黃巾行磐讲煌@些黃巾力士可是真正意義上太平道的狂熱教小�
至於殺俘,劉備的道德讓他本能地抗拒這個選擇。
下意識的,劉備脫口而出地道了一句。
“子坤,伱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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