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一聲有些刺耳的兵器碰撞聲在曹操的身後響起。
曹操扭頭一看,發現曹安民已然與張飛廝殺到了一起,暫且擋住了張飛。
只是,曹安民的身影也幾乎是瞬間被緊跟在張飛身後的騎兵所淹沒。
曹安民的勇武本就不如張飛,又兼被其餘騎兵圍攻,結果……可想而知。
曹操顧不得悲切,在絕影背上伏低着身子,目光恢復着堅定地左右徘徊,尋找着一個脫離了張飛視線的時機就準備棄馬逃離。
體格健壯的絕影在罕有戰馬的曹軍潰兵中太過於顯眼,曹操想要在這片戰場擺脫同樣有千里馬的張飛追殺,最簡單的方法反而是找準機會棄馬融入潰兵中再設法逃散。
只是,就在曹操飛快地重新與張飛拉開距離,等待着一個不會被張飛注意到的時機棄馬之時。
曹安民與張飛交手開始還不到十息的時間,張飛便以丈八蛇矛貫穿了曹安民的胸膛。
只是曹安民在彌留之際,卻硬生生拼着最後的一絲意志力死死握着丈八蛇矛,試圖給張飛製造一絲阻礙。
吾侄……安民!
遠遠隱約看到這一幕的曹操,心如刀割的同時,整個人更是既驚又懼,一邊繼續以馬鞭催促着絕影加快速度,一邊單手不斷解着身上過於顯眼的甲冑……
然而,張飛並沒有給曹操脫去甲冑,棄馬融入潰兵的機會,隨手將曹安民的屍首一甩後,再度率領着騎兵朝着曹操追了上來。
看着雙方的距離又重新地拉近,曹操不甘地呼了一句。
“莫非是天要亡我?!”
就在此時,一將率領幾十騎從南岸衝殺了過來,不斷朝着四周大呼道。
“大兄何在?夏侯元讓在此!”
曹操精神一震,扭頭朝着南側看去,發現原本被安置在後方休養傷勢的夏侯惇,此刻卻是以黑布裹着左眼,甚至身上都沒有披甲就上陣衝了過來。
“元讓!吾在此,速救!!!”
一隻眼的夏侯惇目力顯然沒有過去那麼好使,在曹操的連連呼喊中,才真切地找到了正被張飛所追殺的曹操。
夏侯惇原本一直是在後方隨着軍中輜重轉移休養傷勢。
聽聞前方密林有大火升起,夏侯惇頓感不妙,組織了此前被圍殺卻僥倖走脫的數十騎兵,匆匆趕來想要接應曹操,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眼見張飛即將要追上曹操,夏侯惇怒得目眥盡裂,傷口本就還沒有完全痊癒左眼,甚至明顯有鮮血滲出。
“張翼德,爾敢?!”
這一刻,僅有一半視野的夏侯惇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張飛的身後還有上千騎兵,直愣愣就率領着數十騎朝着張飛衝了上去。
而那追隨着夏侯惇的數十騎,能在殘酷的圍殺下突圍存活下來的,盡數也都是些視死如歸的猛士,毫不猶豫地跟着夏侯惇突了上去。
這數十騎從側面直直撞入側翼,夏侯惇更是展現出比過去兇悍三分的戰力,居然當真讓夏侯惇在夜色掩護下截斷了騎兵,讓跟在張飛身後的騎兵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張飛見狀,猶豫了一下,沒有理會那個似是瘋子一般的夏侯惇,讓麾下的騎兵暫時牽制住夏侯惇,自己則是繼續率領着緊跟着的三百騎左右朝着曹操衝去。
而在夏侯惇出現,且強行從南岸衝過一條臨時橋樑抵達北岸時,曹操便是轉了個圈,朝着夏侯惇來時的方向而去,目標直指那條臨時橋樑。
只要曹操先一步衝過那條臨時橋樑,有絕影相助,普通騎兵根本就沒機會追上曹操。
且曹操就不信張飛會完全舍了七千騎兵,依靠着踏雪烏騅馬單騎追殺到底。
曹操那明顯的動向,張飛同樣也是看在眼裏,大喝“休走”不止的同時,也轉着從側面斜斜衝過去,想要提前堵住曹操的去向。
雙方的一追一逃間,令曹操再度感到絕望的是,無形中走了內圈的張飛,會比自己更先一步地抵達那一座臨時橋樑。
就在這時,一道憑藉着雙腿在地面狂奔的身影,卻以着在混亂戰場上堪比戰馬的速度追上了曹操。
曹操扭頭看去,臉上先是下意識流露出濃郁喜色,轉而卻是驚駭之色。
來者,赫然是同樣灰頭土臉的典韋。
只是曹操定睛一看,發現典韋的半個身子都似乎被火燒過了似的,那燒焦味以及肉香味甚至能混雜着清晰傳入到曹操的鼻子中。
“惡來?你這……”曹操脫口而出問了一句。
“無礙!”
典韋的聲音有些嘶啞,彷彿是有血痰卡在喉嚨之中。
只是曹操所不清楚的是,在曹操因北風恍惚,即將被大火所波及,典韋不得不強行刺激絕影帶着曹操逃離之時。
恰有一樹因大火而朝着曹操後背的方向倒下,典韋奮不顧身地以蠻力爲曹操擋住了那棵樹,但也被那樹壓在了地上一時動彈不得。
混亂的密林戰場,濃郁的煙霧瀰漫,再加上曹操精神恍惚下,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典韋已經替他受了一劫。
也正是被大樹所壓,典韋奮力掙脫耗費了不短的時間,甚至半個身子被大火所燒,身負了重傷,這才遲遲未能追上曹操。
而典韋縱使說着無礙,可曹操並非是蠢人,如何發現不了典韋的傷勢是何等的嚴重,一側身體的表皮都完全被燒焦。
典韋還在奮力地狂奔,那裂開的表皮不斷地有着血水滲出,讓典韋顯得有如惡鬼一般嚇人。
而典韋的眼眸一斜,看着從側面追來已不足十步的張飛,沉聲道。
“主公,前方便是橋樑。還請主公前行,吾爲你擋住追兵,速走。”
不等曹操回答,典韋那如同鐵塔般的身形一轉,雙手持着一對大鐵戟朝着張飛衝去,怒喝道。
“典韋在此,休傷吾主!”
第666章 吾軀不倒
“擋我者死!”
張飛看着眼前擋路的黑漢子,同樣也是勃然大怒,在夜色掩護下丈八蛇矛宛如一條無形遊蛇一般朝着典韋的喉嚨鑽去。
然而,典韋抬起左手鐵戟後發先至地穩穩架住了丈八蛇矛之餘,整個人卻轉瞬間衝到了大意的張飛跟前,右手鐵戟以着沛然巨力朝着張飛的腹部拍去。
“下來!”
張飛猛地一驚,感受着有些發麻的手掌,意識到自己怕是有些大意了。
這個不知從何處鑽出來的漢子,有着毫不遜色於許褚的蠻力。
面對着直撲而來的典韋那掀起一陣破空聲的鐵戟,張飛一時甚至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意識到一旦被這鐵戟拍中非死即傷。
可讓張飛舍了戰馬,翻身躲過這一擊,胯下的踏雪烏騅馬也必然要被這一擊當場打斷腰椎。
電光火石間,張飛幾乎是本能地腰間抽出青釭劍朝着典韋一掃。
一劍一戟碰撞間擦出大片火星,沉重的鐵戟並沒有直接折斷看似脆弱的青釭劍。
不過典韋的蓄勢重擊顯然不是張飛隨手就能完全擋下來的,那巨大的慣性讓張飛整個人從戰馬上墜了下來。
等張飛翻身而起,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典韋具體模樣,也不禁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何處放出來的惡鬼?”
不怪張飛也感到幾分震驚,實在是典韋的模樣本就生出兇惡之極,渾身肌肉虯結,再加上半個身子都被燒得漆黑,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焦皮下的粉肉血水,顯得尤爲的猙獰。
死盯着墜馬的張飛,典韋並沒有追擊,而是橫跨了一步擋在了張飛與曹操之間。
事實上,不是典韋不想趁勢追擊,而是典韋如今的狀態不僅僅時刻都在承受着鑽心劇痛,每動一下甚至都感覺半個身子都要撕裂似的。
那蓄勢一擊將張飛從踏雪烏騅馬上打落的同時,典韋的半個身子同樣也在反震力下激出了一片血水。
典韋意識到了自己的時間不多,想要的也是儘可能地在倒下前,爲曹操爭取足夠的逃脫時間。
典韋沒有追擊,可張飛看着在典韋身後正要衝上十步外臨時橋樑的曹操,卻是急得心急如焚,大踏步便想要朝着曹操衝去。
可張飛一動,典韋也是隨之一動。
一矛雙戟,再度碰撞到一起。
與張飛那以勢逼人的兇悍風格不同,典韋更像是一頭猛獸,此刻重傷之下更是顯得瘋狂。
張飛非但沒能迅速擊敗或擺脫典韋,反倒是被典韋牢牢地壓制住,不能寸進一步,這讓張飛一時間甚至有種對上了呂布的感覺。
“世間竟還有如此猛士?”
張飛驚歎出聲,可也明白眼下不是與敵將廝殺享受戰鬥的時候,擒住曹操纔是關鍵所在。
當即,深知一時擺脫不了典韋的張飛,乾脆便朝着身後緊隨而至的燕雲十八騎與騎兵大呼道。
“勿管俺,追殺曹操,取曹操首級者,賞萬金與良田千畝。”
頓時,諸多原本還想上來助陣張飛圍攻典韋的騎兵動作一轉,徑直就想要繞過典韋,直奔着那已經衝上臨時橋樑的曹操而去。
然而,典韋卻是舍了張飛,那一對大鐵戟來回橫掃間,將那想要越過典韋的戰馬直接打得筋斷骨折栽倒在地,引得一陣大亂。
“僮痈覡枺浚 �
張飛見狀,勃然大怒,便想上前牽制住典韋。
可論步戰,典韋可堪爲當世第一。
典韋那鐵塔似的龐大身軀發揮出遠勝張飛的靈活,三步並作兩步躲過了張飛的攻擊之餘,整個人更是退到了由大量圓木搭建起來的臨時橋樑。
一如白天之時,張飛橫在歷陽橋上喝退千軍萬馬;
此刻,典韋就像是在復現張飛的壯舉,立於橋樑之上,意欲憑藉一己之力攔住張飛以及卸囹T兵。
前是追兵,後是主公……
半個身子發痛得典韋止不住的齜牙咧嘴,但整個人也流露着讓人不敢直視的瘋狂氣魄。
“上前一步者,死!”
典韋雙戟一橫,聲音渾濁低沉地喝着。
張飛看着被典韋孤身堵住的橋面,驚歎於典韋負傷死戰的意志之餘,不免生出了幾分英雄惜英雄的念頭,開口道。
“你這蠻子現在讓開道路歸降我主,俺能馬上找到隨軍醫師給你治療,尙還能有活下去的可能,也勝過這般妄送大好性命。”
“在站着死與跪着活之間,有甚好選的?”
典韋咧着在燒黑皮膚下顯得尤爲發白的大牙,答了一句。
“是條漢子。”
張飛讚歎了一聲,道。“可惜,各爲其主,否則僅憑這一句就值得俺與你暢飲三缸。”
旋即,張飛率先走上了臨時橋樑,道了句。
“接下來,就讓俺送你最後一程。”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張飛縱身挺矛朝着典韋刺去,一應騎兵或是上前圍攻,又或是瞄準了從側面朝着典韋放冷箭。
這並非是陣前單挑,張飛更是急着解決典韋繼續追擊曹操,自然不可能與典韋單騎對決浪費時間。
“噗噗噗!”
在張飛的牽制下,數根箭矢幾乎是瞬間就沒入到了典韋的身體。
可足以讓一般士卒重傷或斃命的箭矢射入到典韋那魁梧偉岸的身軀,甚至沒能給典韋的動作帶來一絲停頓。
“吾軀不倒,定不教爾等傷吾主分毫!”
典韋手中鐵戟舞得越急,一邊抵擋着張飛,一邊不時地斬殺從左右圍攻偷襲自己的騎兵。
不到片刻功夫,典韋那半個表皮本就已經焦了的身體就出現了大片大片的迸裂,大量的鮮血止不住地湧出,將典韋染成了半個血人。
看着典韋那瘋狂如野獸的死戰狀態。
這一刻,張飛倍感心驚之餘,也是惱怒不甘到了極點。
張飛眼角的餘光幾乎已經看不見曹操的身影去向,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卻是被包括典韋在內的一個個阻礙攔截下,硬生生地讓曹操給逃了。
“給我死!”
漸漸的,張飛也是跟典韋打出了真火,明白追殺曹操已經事不可爲的情況下,起碼不能讓典韋這等兇人給逃了。
第667章 逆轉大勢,易如反掌
只是對於典韋來說,他的意識近乎被痛疼所完全淹沒,身體幾乎是機械性且瘋狂地斬殺着靠近自己的敵軍,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逃走的念頭。
堅持!
堅持!!
再堅持!!!
每多堅持一息,主公就多一分逃走的希望。
恍惚間,典韋像是看到了一切過去的清晰景象,爲友殺人避禍山中,逐虎過澗結識夏侯,軍中單臂舉牙旗被主公賞識重用賜號“惡來”……
忽然,典韋覺得身軀前所未有的一輕,一根丈八蛇矛將典韋的胸膛所貫穿,原本一直瘋狂的動作終於迎來了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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