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果然,如今張角與北中郎將正在廣宗縣相持,北中郎將所率漢軍已三面包圍廣宗。”
李基喃喃地道了一句,然後將那份竹簡放了下來,陷入了深思之中。
一時間,有了真實的情報支持,關於鉅鹿、廣宗的戰局在李基的腦海之中反映得越發清晰,而不再是如之前那般大多都是依據推算而來的。
而那份關於廣宗的竹簡,也在劉備、關羽、張飛的手中分別傳閱了一遍。
與確切得知恩師盧植狀況而喜悅不已的劉備相比,關羽略微思索了一番,一撫長髯,疑惑地詢問道。
“子坤先生,爲何北中郎將只圍三面?若是四面合圍徹底斷廣宗之糧,以黃巾之數量無須一月糧草或斷絕,必不能持久,屆時不戰而潰。”
劉備聞言,還不等李基開口,就自信地搶答道。
“二弟,或這即是《孫子兵法·軍爭篇》所言:圍師必闕也。若是四面合圍,黃巾糧草將盡,或會激起其死戰求生之心。故以盧師僅圍三面,乃是有意示生路,令黃巾上下無必死之心也。”
關羽讚道。“原來如此,大哥高見。”
張飛更是豎起拇指,誇獎連連。“俺也覺得大哥高見,這一番高論就算是跟子坤先生相比也不分上下了。”
劉備輕咳一聲,努力地掩蓋着心中自得,一副謙遜慚愧的表情,眼睛卻是控制不住地往着李基的方向斜了過去,希望能夠得到李基的肯定。
只是李基聽着劉關張三人之間的商業互吹,一陣尷尬,愣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劉備與關羽的見解,不得不說暗合兵法之道,但是都合得不多。
認真說來,劉備大概是處於第五層,關羽是在第三層,張飛估摸是在地下停車場待著。
然而,依據李基的判斷,盧植之所以“圍三闕一”大概是處於第九層。
因此,李基只能是沉默以待,露出着一絲尷尬而不失儒雅的笑容。
可惜,張飛顯然沒有理解李基特意給劉備留面子的良苦用心,大着嗓門追問道。
“子坤先生,你是不是也覺得大哥分析得很對?跟你比起來怎麼樣?”
李基的拇指與食指做出了一個冒犯高麗的手指,說道。
“還差這麼一點點吧。”
劉備見狀,心中倒已然是頗爲滿意,能與李基接近到這種程度,劉備時時向李基請教之下,深感自己確實有所進步。
不過,張飛倒是有些不屈不撓地問道。“具體是差了多少?大哥分析得那麼還有不對嗎?”
李基無奈地拿起三份竹簡堆在一起,說道。“這是鉅鹿。”
又拿起一份竹簡放到桌案的另一角,指着說道。
“此乃廣宗。”
“鉅鹿乃大城,廣宗乃小城。此前玄德兄與雲長所分析亦不算無誤,不過依子坤之見,北中郎將所考量,並非是黃巾死戰反擊。”
“以北中郎將之能,野戰對決黃巾可謂是連戰連勝,已然徹底將黃巾之士氣打得大散,再無與北中郎將對陣之心氣,方會以十倍之數龜縮於廣宗之內。”
“因此,北中郎將對廣宗圍三闕一,意不在於一城一地之得失,所着眼乃是冀州之大局也。”
“以鉅鹿之城高池深,北中郎將若想圍之,攻之,難度驟升十倍不止,故以或非是北中郎將傾盡全力不可攻陷廣宗,而是不願逼迫黃巾棄小城廣宗而退回大城鉅鹿。”
隨着李基的話音落下,劉備只覺得老臉驟紅,關羽依然眯着眼看不出什麼臉色變化,張飛則是瞪大着眼睛,眨了眨,砸了砸嘴道。
“好像懂了,好像又不太懂。”
李基問道。
“翼德,伱認爲如何方算徹底平定黃巾之亂?是殺盡天下額系黃巾之人?還是直取妖道張角本人?亦或是完全擊潰太平道所堅持之信仰?”
張飛一聽,那雙環目的目光中清澈透露着一絲絲懵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李基無奈地嘆息了一句,接着一針見血地開口道。
“此即是北中郎將的高明之處,北中郎將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即使傾盡全力攻陷廣宗,廣宗之後尚有鉅鹿,於局勢亦無增益。”
“因此,北中郎將圍困廣宗,意不在廣宗,也不在鉅鹿,而是意在張角本人!”
“被譽爲‘黃天’代言人,又自稱‘天公將軍’的張角每被漢軍壓制於廣宗不敢動彈分毫多一天,對於整個黃巾的士氣都是打擊,也將會讓越來越多的太平道虔招磐綄π叛霎a生動搖。”
“北中郎將之圍三闕一,圍的是黃巾,所打開的卻是太平道的信仰之闕口。”
劉備聽罷,忍不住深深地感慨了一句。
“盧師之郑饕娙f里也,備尙不知何時方能得其一二分精髓。”
說到最後之時,劉備看向李基的眼神卻不自覺再度透露出幾分熱烈。
之前,劉備只是單純地覺得李基乃是當世難得一遇的大才,但卻一直沒有一個直觀清晰的對比。
如今,李基僅憑些許探子所反饋的情報,卻是輕易將盧植所設之郑闹兴阒拢贿^是頃刻之間便已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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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劉備忽然產生了一絲慶幸。
幸好子坤並非是黃巾一員,若是張角得到子坤的全力相助,或當真可傾覆蒼天!
只是,相對劉關張各自的想法,李基更爲感慨的是盧植此計大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精妙,攻的並非是一城一地,更是黃巾的人心。
然而,可惜不等盧植功成。
不過區區一黃門就足以推動盧植這般力挽狂瀾之人的下獄,偌大個朝廷到底還有幾個真正一心爲公之重臣?
整個大漢,又已經腐敗到了何等地步?
“俺懂了!”
忽然,張飛一拍大腿,吼了一聲,嚇得在場的人都震了震。
“翼德是懂什麼了?”劉備問道。
張飛沉吟了一下,悠然道。“果然還是子坤先生在這方面比大哥要厲害。”
??
李基。
所以我剛剛分析了那麼多,完全就是對牛彈琴了嗎?
好一個張三爺僅僅從中得到了一個結論,我在某個方面比劉備要厲害?
這麼說,三爺的小腦袋瓜子還真的萌生過劉備的智衷谖抑系目赡埽�
“翼德,你可真是個大聰明!”
李基豎起拇指,讚道。
張飛咧着嘴,說道。“大哥,子坤先生這是在誇俺嗎?”
“算……算是吧。”
劉備不敢戳穿,更怕自己也被李基一併評價爲:大聰明。
畢竟,劉備感覺自己那一通洋洋灑灑的分析,也有點像是個大聰明,哪裏還敢吱聲跳出來探討一番自己算不算是個大聰明。
關二爺此刻更是眯着眼,彷彿睡着了似的。
第37章 二選一
在此之前,“聰明”這個詞還是一個褒義詞。
因此,被子坤先生稱讚爲“大聰明”,令張飛不禁一時有些自得。
唯有在場目睹全過程的劉備、關羽,明顯感受到了其中的某種隱喻,不約而同地選擇沉默不語。
“咳咳……”
最終還是李基輕咳了一聲,重新將話題放回到了正事之上,詢問道。“玄德兄,不知你可有什麼信物可向北中郎將證明自己的身份。”
“嗯,子坤可有大用?”劉備問道。
“沒錯。”
李基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欲破鉅鹿,必先破人心;欲破人心,又須直指糧草或妖道張角;糧草且無須多說,然,欲破妖道張角,鉅鹿又將會是難以繞過的障礙。”
隨即,李基豁然起身走到營帳之中所掛的那一面簡略冀州地圖,手指在如今所處的高邑一指,然後往前一劃途徑鉅鹿,又朝着廣宗的方向而去,說道。
“此環環相扣,已非玄德兄所率領六千士卒可解之。如今之計,計在於北中郎將,若我等做北中郎將之奇兵,兵鋒直指妖道張角,或有所作爲。”
劉關張聞言,神色懼是振奮了不少,但劉備興奮過後,似是想到了什麼,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般,說道。
“鉅鹿處於廣宗之後方,我等若率軍過鉅鹿往廣宗,必被鉅鹿所隔,甚至會被鉅鹿、廣宗兩地黃巾前後夾擊。”
李基笑道。
“玄德兄,所謂兵者,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張梁性格謹慎小心,且身系鉅鹿大城,欲破其城,甚難。然,其人亦是難成大事,無慮也。”
頓了頓,李基的手指朝着廣宗一指,說道。
“我所慮者,乃廣宗也。此計,我等在於奇,北中郎將在於正,需正奇相合,直擊廣宗張角一部,一戰定乾坤。”
“故,這一切的前提條件,乃是需讓北中郎將相信我等。若是北中郎將心有一絲疑慮,懷疑我等乃是黃巾偃怂沟姆撮g計,非但計必不成,我等亦會陷於險地。”
張飛聞言,開口道。“這還不簡單,將劉焉給的那什麼督俨芊∷腿ィ钥勺C明我等身份。”
李基笑道。“黃巾攻陷之城池何其多也?所殺官吏不計其數,所繳獲的各級符印不說堆放成山,恐怕也足以鋪一條小路了。”
“如此一來,可就難矣。”
關羽也是皺了皺眉,說道。“莫非,需讓大哥本人橫穿鉅鹿郡前往廣宗?可如此實危險之極,且大軍也將無人統率。”
一旁的劉備低着頭來回度步,似是在不斷回憶着什麼,然後開口道。
“備拜別恩師返鄉之前,盧師贈予親自注解兵書典籍三卷,此物難以作僞,且非所贈之人,亦難知之或可以此爲證。”
“那兵書典籍三卷,今在何處?”李基追問道。
“說來也巧。”
劉備忽然就笑了起來,說道。“若無子坤,備必將那三卷兵書典籍小心存放於涿縣,以免遺失。”
頓時,李基就反應了過來,朝自己指了指。
劉備則是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其中一卷,七日前,備尚且看子坤捧於手上晝讀夜誦。”
當即,李基走向堆放在營帳一角的兩個大箱子,依照劉備所說書名翻找了起來。
只是,頗爲遺憾的是李基並沒有將盧植所贈的三卷兵書典籍都帶着行軍,原因則是在於盧植除了是位兵法大家之外,更是當世有數的大儒。
因此,盧植贈予劉備的三卷竹簡中,僅有一卷是兵法,其餘兩卷都是儒家經典註解。
那兩卷李基隨手翻閱了一遍就束之高閣了,僅僅將大量與兵法有關的竹簡裝了兩個大箱子帶於行軍路上研讀。
“找到了。”
不到片刻功夫,李基就將劉備所說的那一卷竹簡給找了出來。
“有了此物,玄德兄再親自手書一份,北中郎將可無疑也。”李基笑着說道。
“子坤,書信該寫何物?”劉備問道。
李基聞言,則是陷入了一陣深思之中。
在上一次的推演之中,在黃巾徹底與漢軍絞殺成一團之際,劉備所率大軍奇襲攻陷黃巾中軍,乃至於一舉斬殺張角奠定勝局。
這……無疑也給李基提供了另一種可能。
以奇兵相助董卓可勝,那若以奇兵相助盧植,未必沒有勝機!
當然,上一次推演之中的輝煌大勝,最重要的是還是臨陣換將且董卓一敗再敗,這才讓張角一把梭哈尋求翻盤的機會,反而提前給自己釘上棺材板。
如今,盧植面臨的難題亦會在於如何使廣宗黃巾出城,否則若是將劉備這不到六千士卒用於攻城,那與擔沙塞海有什麼區別?
然而如此一來,李基則需要面臨將主動權交予盧植的手上,這讓李基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安與沒底。
本能的,李基的意識沉浸於“計帜M器”之內,卻發現“計帜M器”之中依然沒有出現第三個選擇。
‘與推演董卓之敗結合了一部分歷史軌跡所得出的結論不同,我對於北中郎將盧植與廣宗黃巾知曉的信息過少,故以直接無從推演模擬嗎?’
李基心念一動之下,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所在。
‘更重要的是,以着純粹的理性來看,估計劉備僅憑着一卷竹簡與書信,能否取信盧植壓上全軍去相信一支奇兵改變已定戰略,也暫且無法判斷。’
‘畢竟,其中涉及到的盧植主觀想法過多,也牽扯到劉備過去與盧植的關係,這些都是我所不知的。’
‘只是目前來看想要有所作爲,只能是在董卓與盧植之間二選一。”
“面對董卓則是主動努力,然後被董卓白嫖;面對盧植則是被動承受,然後被盧師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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