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而這,無疑是需要流血的。
周瑜微微吸了一口氣,也絕非是什麼優柔寡斷之人,更是明白自己有些小視吳郡的決心與狠辣,過於想當然了,以爲率先獻上名目向吳郡靠攏,就能換來寬待。
不過周瑜也能理解孫策的做法,換做了周瑜掌權,在奠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也斷然不會對治下將會形成不穩定因素的世家心慈手軟。
而在吳郡主動向廬江周氏下手與自己發動奪權清洗一批族人之間選擇,周瑜並無其他的選擇。
甚至,在廬江郡被滲透得如此嚴重的情況下,只要孫策率軍接管了廬江府衙,郡內世家任何風吹草動既瞞不過對方,便是想要舉家逃離,也恐怕沒有這個機會。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一念至此,周瑜原本自信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沉重地開口道。
“好,我會讓廬江周氏做出足夠的證明,不過如今我尚未及冠且在族內根基薄弱,所以我需要孫將軍支持我擔任族長。”
孫策聞言,一時卻是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儘管由於信息傳遞的問題,如今整個大漢的主要注意力都還是放在司隸地區的討董之戰,與江東相鄰的荊州、豫州、徐州都不會有多餘的精力放在揚州的身上。
但爲了確保可以趁着這個極好的空擋,初步先將整個揚州吞了下來,吳郡幾乎將還在治下的水軍抽調一空,甚至臨時徵召了不少民間青壯漁民協助。
九江郡與廬江郡各派了四千水軍,豫章郡則是派去了兩千水軍,丹陽郡也僅有兩千水軍,爲的就是先行搶佔長江沿岸的主要港口以及控制各郡府衙的同時,避免各郡世家見勢不妙選擇外逃。
眼下討吳盟軍已破,各郡世家在吳郡看來,那就是一個個等待開啓的寶箱,怎麼能讓這些世家輕易出逃?
所以,孫策在確定了周瑜的找忉幔敿幢闶窍胍絡周瑜,將廬江周氏打造成一個典範,暫時將廬江世家都安撫下來。
反正廬江世家的把柄已經盡數被吳郡握在手中,等待真正將整個揚州都控制下來,且劉備、李基返回吳郡後再慢慢秋後算賬也是不遲。
因此,孫策適才之所以這麼多問一句,純粹就是想直接敲打一下,表明吳郡對於廬江周氏的狀況同樣相當瞭解,繼而恩威並施罷了。
第414章 不愧是國士高徒
這也導致了孫策對於周瑜要求支持他擔任族長之事,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明明應該是自己在敲打對方,怎麼反而是周瑜在提條件了?
這讓孫策原本盡顯爽朗的表情微微沉下去了幾分,倘若不是孫策之前對於周瑜的印象極好,且莫名生出了幾分結交親近之心,已然忍不住要將周瑜給轟出去了。
這是把我當傻子不成?
莫不成是覺得我好說話?
臉上升起了幾分慍色的孫策打量着周瑜數息後,倒也是沒有發作出來。
如今孫策手中兵力不過四千,控制廬江沿岸的渡口以及府衙便已是相當的勉強。
如何有效地穩住廬江世家,孫策一時或許還想不到什麼好法子,但也明白推出一個徹底倒向吳郡的廬江世家典範會有一定的作用。
“可以……”
孫策先是點了點頭,然後開口道。“不過你需要在我帳下聽命,助我穩住廬江局勢爲止。”
這並非是孫策如何深诌h慮,而是基於心中那幾分不爽所做出的報復罷了。
周瑜能夠提前洞悉江東局勢變化,明白討吳盟軍就是一個陷井,無疑是向孫策證明了自己不是什麼平庸之輩。
再兼之周瑜乃是廬江世家的一員,對於當地必然更爲了解,所以孫策便想着好歹要在周瑜的身上佔回一點便宜。
而周瑜聞言,卻是不禁暗自感嘆孫策不愧是國士高徒,政治手腕如此了得。
一旦周瑜成爲了廬江周氏的族長,而後又投身於孫策帳下,所向外界傳遞的信息除了廬江周氏完全倒向吳郡後,更是做出了一個如何才能夠逃過吳郡清算的模板。
沒有任何一個世家內部是絕對和諧的,任何時候都會有着不同的聲音。
譬如廬江周氏,周瑜無疑是強烈反對參與討吳盟軍的,可結果卻是人微言輕,阻撓不了家中族老的決策。
或周瑜在孫策承諾的幫助下能夠直接強勢上位,可並不代表其餘廬江世家內部也會如此。
可想而知,這個消息一出,孫策無須動用一兵一卒,便能讓原本就惶惶不可終日的世家內部開始分化爭鬥,直接將原本屬於廬江世家與吳郡的矛盾轉移到了廬江世家內部。
‘終是小覷了天下英雄,就連尙未及冠的弟子孫策都如此了得,國士李基又該是何等的神止硭悖俊�
這一刻,周瑜即便不想承認,也意識到自己真正感受到了來自當世第一人的壓迫力。
而這諸多念頭在周瑜腦海之中閃過,讓周瑜不過數息之間就捋清了當下決策帶來的後果,方纔微微點頭,開口道。
“那接下來便承蒙孫將軍照顧了,倘若周瑜有什麼不足的愚昧之處,還請指點一二。”
“哈哈哈……”
隨着周瑜如此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孫策對於周瑜的印象再度轉好了三分。
孫策最是厭煩那種婆婆媽媽之人了,而周瑜的氣質儀態有幾分類似李基不說,做決定亦是相當的乾脆直接,不像顧元嘆那小子那樣天天就會裝傻充愣的左言右顧,自是讓孫策頗爲欣賞。
“既然汝已暫在吾的帳下聽命,那便是自己人了,無須這般客套,直稱姓名,以兄弟相交就是了。”孫策爽朗豪氣地開口說道。
頓時,周瑜的腦子裏轉過了數個念頭之餘,表面上卻是儒雅出塵地笑着道。
“如此實乃瑜之幸也,吾乃熹平四年六月而生,不知將軍是?”
孫策有些詫異地說道。“哦?這倒是巧了,我也是熹平四年生,不過是五月,倒是要早上些許。”
(PS:熹平四年=175年。)
周瑜拱手行禮道。“那弟便在此拜見兄長了。”
孫策本就對周瑜有幾分結交之心,且在周瑜這般順着便攀上了交情,也不拒絕,反而是笑着說道。
“好,那今後我便大膽稱汝爲瑜弟了,今後你我二人便以兄弟而論。”
旋即,孫策拉着周瑜坐了下來,寒暄了幾句後,接着開口道。
“瑜弟,正好爲兄正苦惱於如何穩住廬江局勢,而待後續賈長史派遣大軍前來接管,不知瑜弟可有什麼妙計助我?”
周瑜聞言,先是一怔,看向孫策的眼神本能浮現了幾分詫異。
適才孫策已然展現了驚人的政治手腕,意欲借廬江周氏而使廬江世家自亂,繼而立於不敗之地,這已然是上上之策,這難道還不夠嗎?
‘是在試探我?還是單純覺得如此尚不夠穩妥,所以讓我代爲查漏補缺?’
周瑜暗自猜測了一番,結合着適才孫策熱情親近的態度,這一次倒是覺得孫策的主要用意是後者。
當即,周瑜不急不緩地詢問道。“兄長接下來是準備如何行事?”
孫策完全沒有隱瞞的意思,
“控制襄安津後,分兵一隊前往控制廬江郡府衙之餘,再分出其餘兵力迅速將廬江郡沿江渡口也納入控制之中,強行切斷廬江世家沿着長江外逃的可能。”
周瑜瞪大着眼睛看向孫策,甚至就連腦袋都忍不住微微一歪,腦海裏下意識地冒出了幾個滿是疑惑的符號。
啊???
儘管襄安津是廬江郡主要渡口,可廬江郡其餘的沿江渡口不少於五個,這還沒有算上其餘即便不是渡口,但依然適合暫時停靠船隻的天然渡口。
而以周瑜適才觀之,孫策所領水軍或稱得上精銳二字,但數量絕不超過五千之數。
在既要控制廬江郡府衙等關鍵之處的情況下,能分出多少兵力去控制每一個渡口?
更何況廬江郡地處長江北部,南連長江,北更是接有淮水、濄水、穎水等諸多水系,一味嚴防死守,只會如大網撈魚那般,必然疏漏百出。
所以,並非是孫策此計不可行,但此計也只能稱得上是平庸之策,這可與周瑜對於孫策的能力判斷大爲不符。
‘莫不成……是在故意考究我?’
周瑜腦海裏浮現出這麼一個念頭,這也是除了孫策是真的菜之外,一時間周瑜所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釋了。
當即,周瑜微微一笑,道。“兄長既然欲考究於我,那我便獻醜說上幾句,還請兄長點評。”
周瑜的謙遜與客氣,讓孫策頗爲欣賞之餘,爽朗地說道。“瑜弟只管一說,便是有什麼錯漏之處也是無妨。”
“孫子言:水無常勢,兵無常形。”
周瑜大袖一揮,這卻也是他首次在外人面前指點江山,談論計策。
這讓周瑜一時情難自禁之下,大有幾分英姿勃發,慷慨激昂的感覺,道。
“廬江形勢亦是如此,一味堵塞必有疏漏,若想阻止一部分狗急跳牆的廬江世家外逃,當下卻也是堵不如疏。”
“長江渡口放開便是了,兄長只需迅速以雷霆之勢控制廬江治所舒縣,以分兵兩千駐守其中即可。”
“而後,兄長再率一部精銳多立旗幟,巡視廬江各處城池,以威壓人,且每途徑一處貼出告示,對當地百姓、世家表明秋毫無犯的態度。”
“甚至兄長還可趁機迎娶廬江一世家女爲妻妾,以做親近之態,如此一番恩威並施下來,既足以暫安民心,又可使廬江世家心懷觀望態勢而不會輕易外逃。”
“屆時,再有我廬江周氏之配合,憑藉着兄長的權质滞螅瑥]江世家不過是兄長的掌中螞蚱罷了。”
原本聽得津津有味的孫策,聽到最後不禁懵了一下。
‘我的權质滞螅俊�
孫策好歹也是跟了李基多年,年少之時立志要跟隨李基學習用計設郑珌碜蕴熨x的沉重打擊,讓孫策認清了什麼是現實。
學不會,就是學不會……
不過儘管孫策對於如何用計始終難以掌握精髓,但是孫策對於計质欠窬邆淇尚行裕诙嗄甑亩δ咳局拢瑓s也已經能做出精準的判斷。
適才周瑜所道出的計郑瑢O策幾乎是要忍不住撫掌而贊,就是周瑜最後一句誇讚,愣是讓孫策想不出自己的權质滞笤谀模�
孫策自認武力手腕那必然是有的,但權质滞蟆�
“咳咳,瑜弟過譽了。”
孫策也不是什麼厚臉皮之人,且相當有着自知之明,轉而道。
“不過瑜弟所言正合我意,那便如此而爲。”
儘管與周瑜相交不足一個時辰,但孫策相信自己的判斷,周瑜所設之直茸约涸镜拇蛩阋呙鞯枚唷�
與其嚴防死守,不如控制廬江郡治所後四處巡視,威懾不軌之徒。
而孫策的行事風格更是盡顯“雷厲風行”四字,當即除了留下五百人謹守襄安津,直接便是率領全軍直奔着舒縣的方向而去。
這一幕落在周瑜眼中,自然是不會認爲孫策會直接相信剛剛結識不到一個時辰之人,且頃刻間就做出決定,將對方的建言當做行軍方略。
因此,周瑜只以爲孫策本身便是如此所想,雙方不經意間想法雷同罷了。
……
而也就孫策攻略廬江郡的同時,孫堅率領着麾下兵馬一路從司隸幾乎是不敢如何過多停歇地往長沙方向行軍。
多日的急行軍,讓孫堅麾下兵馬幾乎盡是疲乏不堪,士氣低落,逃兵更是頻頻出現……
第415章 峴山之陷
逃兵之中,又多以孫堅在汜水關折損大半兵馬後,所重新補充的兗州兵爲多。
若是平時,孫堅自然會全力肅正軍紀,將逃兵儘可能地一一追捕回來執行軍法斬首,以警示其餘士卒。
然而,此刻的孫堅已然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忌逃兵,只是眼睜睜地看着逃兵勢頭越演越烈,就連一些長沙嫡系士卒都開始出現逃兵現象。
持續多日不停的急行軍,在拋棄了不少輜重後的現在,軍中的各種物資已經開始變得緊張起來,就連飯食都從原本的每日兩頓縮減成一頓。
在這種情況下,如何能不讓麾下士卒怨氣叢生?
然而,身懷玉璽的孫堅根本不敢停留整軍,甚至前往途徑的縣城去收集糧食。
在徹底與袁紹、袁術撕破臉後,孫堅必須要儘快遠遁離開中原地區返回經營了一段時間的長沙。
且在沿路的急行軍中,孫堅所派遣到周邊探查的斥候,屢屢有發現附近存在着細作的動向,且還不僅僅只是一家,而是有着多家細作。
這如何能不讓孫堅的神經緊繃不已,生怕行軍速度稍有下降,很可能就會被身後未知的追兵給追了上來。
即便是如今已經到了荊州地界,但孫堅依然不敢有絲毫的放鬆,以圖儘快度過長江抵達長沙。
‘只要回到長沙……’
‘手握玉璽,那大義便在我手,我便是天命所歸之人,響應者雲從而至。’
‘屆時,先與荊州劃江而治奪取荊南四郡,再伺機攻入揚州之中,憑藉着孫氏在江東世家之中的威望以及玉璽在手,不愁不能稱霸江東……’
孫堅只能是不斷地構思着心中的藍圖,以緩解着身體的疲乏與精神的焦慮,自己則是坐在戰馬上隨着大軍不斷前進。
至於當下兵力上的些許損失,在孫堅看來都不過是不值一提的代價罷了。
直至一路都在神遊天外的孫堅回過神來之時,赫然發現自己已經抵達了峴山。
(PS:此峴山並非是如今的峴山鎮,如今的峴山鎮是位於長沙境內的,而在東漢時期的峴山就在襄陽的附近。)
這讓孫堅爲之一喜,明白抵達了峴山也就代表離開了南陽郡,接下來只要再橫穿南郡,也便是長沙了。
此處距離荊州治所所在的襄陽不遠,且作爲如今孫堅名義上頂頭上司的荊州牧劉表,也就在不遠的襄陽城內。
只是,孫堅絲毫沒有前去拜見的心思,反而是傳令繼續加快行軍速度,避免被察覺到的劉表給攔截了下來,徒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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