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呂布隨意地應了一句,道。
“陳公臺,吾即將前往虎牢關與關東鼠輩廝殺,或會見到曹操,可有話需要要吾幫你帶給他?”
陳宮聞言,眼神微微有了些許變化,然後則是擰着眉地問道。
“不知眼前局勢如何?董卓又是打算如何應對?”
呂布有些不耐煩地撇了陳宮一眼,對於這個之前撿回來的文士稱不上有什麼尊敬,且等呂布將陳宮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
曹操都已經逃回譙縣,招募青壯組建大軍參加盟軍,自然也就談不上再去抓回曹操了。
因此,呂布也沒有太將陳宮當回事,後來見陳宮也沒有離開的意思,乾脆便讓陳宮留在府上擔任管事之類,爲自己打理一下府內的繁瑣事務。
此番回府歇息,恰好想起了陳宮似與曹操有所仇怨,呂布方纔特意地問上一句。
呂布有些不耐煩地應了一句。
“多事,不該你打聽的,少打聽。”
“呵呵……”
陳宮有些乾巴巴地笑了幾聲,卻是透露出了幾分陰冷的感覺,然後開口道。
“既然溫侯不說,那吾便來猜上一猜,如何?”
呂布聞言,那幾乎就差寫上“無敵”二字的臉上浮現了幾分興趣,並不覺得陳宮能猜出個所以然。
畢竟,陳宮自從被呂布帶了回來後,幾乎便只在府內活動,未曾外出,也幾乎沒有與外人交流過,呂布更沒有在府中談論公事的習慣。
不過呂布還是給了陳宮這個機會,道。“既然如此,那你陳公臺便猜上一猜吧。”
陳宮垂着眸地答道。
“董卓與李儒大肆屠殺關東公卿與世家,又派遣了大量西涼鐵騎前往三輔之地,那麼想必是抱着內肅朝堂,再留一心腹守洛陽,然後率領大軍前往虎牢關與盟軍相抗。”
“憑藉幷州狼騎與司隸禁衛的精銳,將盟軍擋於關外,靜觀關東盟軍內亂,然後守虎牢關而攻涼、益,先取舊秦之地,再奪天下。”
此言一出,卻是讓呂布忍不住流露出驚訝。
畢竟,這些內容幾乎與董卓、李儒所做的決策相去不遠,且還是不久前纔在相國府之中商定完畢。
就連張遼等心腹,呂布都沒有告知具體內容,這在府中深居的陳宮又是如何知曉的?
“汝如何得知的?”
呂布的表情認真了些許,質問道。
陳宮則是不急不緩地答道。
“吾雖不出府衙,但府中奴僕卻是會定期外出採買,哪天某個公卿被殺,哪天某處世家被屠,這等事情百姓之間亦是有所流傳……”
“至於董卓乃是派遣西涼鐵騎前往三輔之地,只需留意近來在洛陽作惡的西涼鐵騎數量大幅下降便知道了。”
“自古爲竊權者,退則死,進尚有一絲生機,而眼下董卓所剩之出路,也唯此而已。”
若論紀律與大義,涼、並、幽三州,當數幽州騎兵爲最,其次則是幷州,最後纔是西涼鐵騎。
西涼鐵騎作戰悍不畏死,但內部構成卻是相當的複雜,漢羌混雜。
對於西涼鐵騎而言,燒殺搶掠那都是常態,再加上此前董卓缺錢少糧,時常鼓舞西涼鐵騎士氣的方式都是放縱士卒劫掠百姓。
因此,在西涼鐵騎佔領了司隸之地,不僅僅是皇宮與朝堂之內可謂是水深火熱,百姓更可謂是苦不堪言。
百姓們時常被西涼鐵騎依仗兵甲勇力劫掠姦淫,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負責洛陽治安的部尉,又如何敢得罪西涼鐵騎?
所以在大量西涼鐵騎被調往三輔之地後,率先感覺到變化的便是洛陽百姓了。
“沒想到你居然還有幾分本事。”
呂布微微揚了揚下巴,表示着對陳宮這等表現的滿意。
若是過往,面對呂布如此的輕慢,陳宮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拂袖而走。
可如今,陳宮已然厭惡憎恨那些虛僞之徒的面目,反倒覺得呂布這般野性且純粹的舉止讓人爲之安心。
不會掩飾情緒,不會掩飾想法,頭腦簡單,想法純粹,愛憎分明……
越是與呂布相處,此刻的陳宮反倒越是欣賞對方。
“那溫侯前往虎牢關可有什麼準備?”陳宮不急不緩地問道。
呂布嗤笑了一聲,滿臉傲色地開口道。
“還須什麼打算?憑我手中方天畫戟,胯下赤兔寶馬,定教關東鼠輩們鎩羽而歸,寸進不了虎牢關一步。”
陳宮凝視了呂布一陣後,搖了搖頭,道。
“若是如此,溫侯離死期不遠矣。”
霎時間,原本還一臉得色的呂布臉色幾乎是明顯地沉了下來,道。“汝是何意?莫非以爲我會敗於關東鼠輩之手不成?”
面對着似乎發怒在即的呂布,陳宮依然是那一副平靜的表情,平鋪直敘般開口道。
“關東諸侯是否有猛將可敵溫侯,猶未可知。”
“但溫侯無論勝負,皆離死期不遠,嘆息溫侯命懸一線而未可知,更是嘆息四萬餘幷州狼騎亦或將隨之煙消雲散。”
下一刻,陳宮只覺得眼前一花,面前頗爲沉重的桌案就瞬間被踹飛出了正廳。
而後,呂布那散發着濃濃威勢的魁梧身軀站了起來,俯視着跪坐在面前的陳宮,道。
“陳公臺,若是今天汝說不出一個所以然,恐怕你是走不出這個門口了。”
“溫侯莫非以爲吾乃關東諸侯的內奸細作?故意在散播言論,擾亂軍心?”
陳宮先一步地說出了呂布心中的想法,這讓呂布的表情微微一滯。
旋即,陳宮笑了笑,看向呂布的眼神之中沒有敬畏,也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無奈地開口道。
“吾非忘恩負義之徒,吾之性命乃是溫侯所救,若是溫侯後悔,此刻取回這條性命,宮亦絕不反抗。”
與陳宮那沒有一絲退縮的眼神對視了好幾息,呂布方纔冷哼了一聲,大邁步地朝着正廳外走去,將那被踹飛的沉重桌案像拿着一卷竹簡般輕鬆地提了回來,重新放到了陳宮的面前。
旋即,呂布再度坐到了陳宮的面前,道。
“既然你說你的命是我的,那我便給你一個開口的機會,說吧。”
陳宮笑了笑,開口道。“縱橫董卓一系,由上而下,僅有一人稱得上擅种耍潜闶抢钊鍩o疑。”
對此,呂布點了點頭。
在拜董卓爲義父至今,呂布自然不會還沒有察覺到董卓一系之中,雖說董卓有着絕對的威勢,但是真正的靈魂人物卻是李儒,甚至就連董卓入京,據聞都是李儒所定之策。
且董卓對於李儒也是絕對的信任,不僅僅是董卓的种鳎恳幌抵写蟠笮⌒〉氖虑椋钊鍘缀醵寄苤苯舆^問或干預。
這也是爲何董卓入京之後暴行不斷,每日沉溺於酒池肉林,但卻依然穩穩地把控着司隸與三輔之地的原因所在。
因爲,在董卓的背後還有着李儒在不斷地爲他操持,穩定着司隸與三輔之地不會出現動亂。
“那以溫侯觀之,董卓、李儒皆是何心性?”陳宮再問。
呂布皺了皺眉,心中自然清楚,但卻沒有吭聲。
即便是在呂布看來,董卓、李儒皆是毫無道德底線之國贌o疑,心性薄涼殘忍,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只是呂布深知自己已經做掉了一個義父,如今在新義父的麾下效力,更應該謹言慎行,免得某些言論傳入到董卓耳中引發猜忌。
“那溫侯又如何知曉他日功高震主之後,在董卓麾下尚有容身之地?”陳宮問道。
呂布有些默然,方纔反駁道。
“布已拜其爲義父,再者義父對待部下亦多有溫厚體恤。”
旋即,亦不知是爲了說服陳宮,還是爲了說服自己,呂布將今日董卓厚待華雄之事給說了出來。
陳宮聽罷,曬然一笑,道。
“溫侯果然天真,且不說董卓正值需三軍爲其效命之際,自然會不惜慷慨一番厚葬敗軍之將華雄,以免影響三軍士氣。”
“再者,董卓所厚待的乃是西涼鐵騎,乃是追隨董卓一路從西涼殺入洛陽的嫡系心腹,又與溫侯所率領的幷州狼騎與司隸精銳有什麼關係?”
第350章 虎牢關呂布
頓時,呂布的眉頭不自覺地深深擰了起來。
董卓麾下有三大軍勢,西涼鐵騎、幷州狼騎與司隸精銳,相互出身不同,自然也就會導致衝突不斷。
毫無疑問,但凡是西涼鐵騎與幷州狼騎的衝突,最終的結果都是偏袒西涼鐵騎。
由於這一點,呂布都頗爲清楚幷州狼騎因此萌生的怨氣頗大。
只是之前在呂布看來,這不過是一個磨合的過程,並沒有太過在意。
如今陳宮如此一說,反倒是讓呂布越發清晰地感受到了董卓對於西涼鐵騎的側重偏袒之心。
不過,呂布表面還是不以爲然地說道。
“那又如何?”
“如何?看來溫侯依然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
陳宮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溫侯覺得是三輔之地所面臨的威脅大,還是洛陽所面臨的威脅大?”
暫且還有些不解其意的呂布,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是虎牢關。”
雖說三輔之地同時面臨劉焉、劉表、馬騰三家的威脅,但是與三十六鎮諸侯所組成的二十餘萬兵力相比,無異差了不止一籌。
“如此,答案自現也。”
陳宮悠悠地說道。
“董卓將視若嫡系的八萬西涼鐵騎派往三輔之地鎮守,而後又留牛輔統率一萬西涼鐵騎留守洛陽,那麼前往虎牢關抵禦盟軍的可謂俱是司隸精銳與幷州狼騎。”
“目的所在?無非便是藉由虎牢關這一座天下雄關來消耗盟軍兵力以及司隸精銳、幷州狼騎的數量。”
“因此,溫侯此去虎牢關是勝是敗,對於溫侯而言,結果其實都是註定的。”
“勝了,溫侯也便是個兔死狗烹的下場;敗了,幷州狼騎與司隸精銳盡數埋葬於虎牢關之餘,也讓盟軍再也無力西進。”
在陳宮那平緩的聲調之中,呂布那張硬朗與英氣兼備的臉龐上,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浮現出濃濃怒氣。
起碼,在呂布拜董卓爲義父的那一刻,是真心的。
然而,在陳宮的分析之中,呂布無疑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直至良久過後,呂布方纔漸漸地冷靜了下來,開口道。“這僅僅只是你的一面之詞,莫非以爲能夠蠱惑得了我嗎?”
“是或不是,溫侯屆時自知。”
說罷,陳宮沒有繼續開口勸說。
而呂布眯着眼地思索了一陣,又凝視了陳宮許久,方纔忽然開口道。“公臺不介意跟我一併前往虎牢關吧?”
“溫侯之命,不敢不從。”
陳宮笑了笑,拱手應了下來。
說到底,陳宮如此說了許久,報答提醒呂布是目的之一,再則無疑也便是爲了吸引呂布的注意,然後讓呂布將陳宮帶去虎牢關。
‘孟德,那一推之恩,宮必會湧泉相報。’
陳宮暗暗地想着,手掌摁在腹中留下的傷口,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恨意。
……
而對於呂布多帶了一個文士打扮的隨從,董卓完全沒有注意,李儒倒是多看了陳宮幾眼。
只是陳宮此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令,聲名不顯,更非是什麼世家子。
因此,李儒也沒有特意地過問呂布。
而董卓除了留下牛輔與一萬西涼鐵騎在洛陽,這一次前往虎牢關可謂是傾巢而出。
四萬餘的幷州狼騎,四萬餘的司隸精銳,再加上一萬西涼鐵騎。
董卓對外宣稱三十萬大軍,實際亦有足足十萬的精銳朝着虎牢關而去,且將麾下一應驍勇善戰之將都帶上,聲稱此去乃是爲朝廷平叛。
當盟軍得知此消息之時,董卓已然率領大軍進駐到了虎牢關內。
因此,袁紹召集一兄T侯商議了一番後,明白虎牢關將會是一場血戰之後,倒也不急了。
一邊在汜水關內休整士卒,緩解自酸棗長途行軍而至的疲乏;
一邊則是全力在汜水關之中囤糧,打算將汜水關當成一個後方糧倉,避免糧道過長補給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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