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屋外的動靜,賈詡聽得可謂是一清二楚。
隨着房門被強行推開,背對着房門的賈詡連忙閉上雙眼,調整呼吸頻率,佯做入睡。
賈詡預料李基但凡還有點良心,在不太確定自己是真病重還是裝病的情況下,都會輕手輕腳地試探一下就會自覺離去。
然而,賈詡萬萬沒想到的是,李基早就從他的好大兒身上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因此在進了屋後,李基看着躺在榻上似乎一病不起的賈詡,當即就是誇張地痛哭了起來。
“文和啊文和,世事無常,適才穆侄兒言及你病重不起,基還有所不信,不想你果真病重臥牀了。”
“嗚呼哀哉,痛哉悲哉,憐你我相交莫逆,情同手足,今日卻是逢此大難,基又該如何自處?莫非是天妒英才,蒼天要留我一人獨立輔助主公大業乎?”
這一連串的話語,聽得郭嘉只覺得感人肺腑,又覺得哪哪都不太對勁。
旋即,李基的話音一轉,道。
“文和且放心,我這就去將張仲景給你請來,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治好你的疾病,然後再去把主公他們都喊來,也好讓你將未盡之言都交待清楚。”
“即便最後文和不幸撒手人寰,也可不留遺憾地離去,且以你我交情,今後汝妻兒吾必代爲養之,視如己出。”
聽到這裏,賈詡再也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
否則李基真的將張仲景以及劉備請來,那可就真的是氣氛烘托到那裏,不死好像都不太合適了。
“咳咳咳……”
賈詡佯做咳嗽的模樣從夢中醒來,虛弱地開口道。
“我道是誰來了,原來是子坤啊。”
配合着賈詡演出的李基,盡情地擠兌着賈詡,大踏步就是上前坐在榻邊握着賈詡的手掌,語氣哀愁地說着。
“文和,文和,我來遲了,來遲了啊。”
也就是李基的演技遠不如劉備,眼淚做不到說來就來,只能是以一手撫面,免得表情繃不住笑出聲來。
只是,賈詡看着屋內還有郭嘉這麼個外人,同樣也還是要一兩分面子的,朝着賈穆與郭嘉揮了揮手,道。
“爾等先下去,我要與子坤說些……咳咳……話。”
“是,父親。”
賈穆躬身拱手應了一句,然後便領着郭嘉離開房間,還不忘關上房門。
待賈穆和郭嘉離開之後,賈詡臉上的虛弱之色一掃而空,掀開被子就直接坐了起來,道。
“行了,你個李子坤當真好不要臉,惡客上門,推都推不出去。”
“文和,此言可就深深地傷了我的心,我可是視你爲長輩,故以新婚燕爾都不忘上門拜訪一番。”李基帶着幾分悲切地回道。
此言,賈詡自是不信分毫。
轉而躬身從榻下將茶具點心瓜果之類的重新搬到了桌案上,然後又給李基斟了一杯茶,道。
“既是新婚燕爾,子坤不在家中陪着嬌妻,來我這處作甚。”
李基的表情一肅,正色道。
“自是有大事相商。”
這讓賈詡的神色也端正了幾分,看着面前的李基。
而李基略加琢磨了一番後,道。“吾已與主公言明亂世將至,主公已定下效仿光武之志。”
頓時,賈詡的眉眼之間不禁流露出幾分喜色,明白劉備這一番的態度轉變意義將會是何等重大。
“也只有子坤或許能如此勸說主公,換做他人,恐怕剛一開口會被主公當成亂臣僮永氯厥琢恕!�
頓了頓,賈詡猛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睛一眯,道。“子坤此番來意應該不止告知這個消息吧?”
“吳郡南部的戰事大局已定,會稽郡郡守被俘,爲了會稽郡的發展,也是爲了百姓生計着想,我有意‘挾郭異以控會稽’。”
李基依然是那一副嚴肅的語氣,道出了讓賈詡頗爲震驚的話語之餘,不等賈詡反應過來,李基便是接着開口道。
“不日,我便要前往會稽郡坐鎮主持大局,故以此番前來也是特意與文和交接一應公務的。”
頓時,賈詡的臉就徹底地垮了下去。
如果是賈穆那個傻小子,說不準會以爲這是深受李基的信任,即將要被寄予厚望,加以重任的開始。
然而,賈詡如何能不明白無人能夠代替李基在劉備集團之中的地位。
不僅僅是李基的能力無人替代,更重要的是劉備對於李基的信任是無可替代的。
有些事李基碰了,在劉備看來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換做是其餘人碰了,說不準就是要命的。
再者,李基身上掌管着郡守印信、郡丞印信還有兵符,這三個東西就算給了賈詡,賈詡敢拿嗎?
可沒有這三個東西,李基就算是一應公務都交接了過來,賈詡敢接過來嗎?
所以,李基這完全就是在以進爲退,看似是主動到會稽郡坐鎮,實則話裏話外都是在暗示着賈詡。
一時間,賈詡那幽怨的眼神就跟昨日喪妻了似的,甚至一把將剛剛給李基倒滿的茶水奪了回來一口悶了。
“就知道你個李子坤無事不登三寶殿,只要刻意出現準沒好事。”
“文和何故如此誹謗於我,敗壞我的名聲?”李基似是不解地反問道。
“唉!我還不如當真病重了。”
賈詡嘆息了一聲,道。“子坤也不用裝腔作勢了,那會稽郡的情況到底如何?你且說說。”
旋即,會心一笑的李基也不得寸進尺,便是將眼下會稽郡的情況都具體介紹了一遍。
整個過程之中,賈詡默默地聽着暗自分析。
等李基說完後,賈詡問道。“那甘寧、江值,吾爲何未曾聽聞其名?”
第238章 將起之亂
事實上,劉備集團之中知曉甘寧存在之人,可謂少之又少。
畢竟,甘寧在李基爲他規劃的定位本就不是什麼光采的角色。
“甘興霸名義上是宸,實則算得上我軍的暗子。不過他另有要務,所以甘興霸除了會給文和提供一定程度的必要武力支持外,大部分時間都會在海上航行,且會對外宣揚會稽郡會是他的老巢所在。”
“可信否?”賈詡再問。
“自是可信。”李基答道。
經過了兩個多月的時間,甘寧與江值的族人盡數已經遷到吳郡之中定居,否則僅憑着甘寧所表的忠心,如何能讓李基安心將最新打造的兩艘海船之一交到甘寧的手中。
旋即,賈詡不再說話,險些是在暗自琢磨着什麼,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片刻後,賈詡搖了搖頭,道。
“難!”
“文和何處有所顧慮?”李基問道。
賈詡也不含糊,娓娓道了出來,與李基細細地商議了起來,道。
“那郭異與十常侍必有聯繫,且許攸此人能力不凡又僥倖走脫,如此一來縱使甘寧明面上與吳郡毫無干係,但對於十常侍以及袁氏而言,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
“再者,會稽郡各個縣城之中有多少是郭異心腹尤爲可知,極難完全杜絕有縣官越過府衙就聯繫朝廷。”
“以上種種相互關聯,極其容易引起朝廷重視,那便是難矣!”
或許如今的大漢朝廷已堪稱腐朽,但它依然是餘威尚在,只要被大漢朝廷所重視,親自派遣重兵征討會稽郡,僅僅以着甘寧的名義如何能挾持得了郭異?
甚至一不小心弄巧成拙,還會將吳郡也牽扯到裏面去。
“文和之見,果真是一針見血。”
李基讚歎了一句,然後道。
“不過這一點文和可以放心,西羌即將再度叛亂,與這等大事相比,會稽郡之事斷然不會引起朝廷重視?”
賈詡聞言,神色略微一驚,問道。“子坤何以得知?”
對此,李基笑而不解釋,僅僅道了一句。
“五日內,涼州西羌叛亂之事必會傳至吳郡。”
此言一出,不禁讓賈詡深深地看了李基一眼。
賈詡的第一反應就是李基手中這一個情報機構提前探查了消息,然後又迅速否定了這個結論,那一支情報機構還不可能對涼州之事瞭如指掌且提前五日知曉。
那麼,就僅剩最後一個可能性:涼州西羌叛亂,有李基的影子。
事實上,賈詡猜得不算有錯,但亦未全對。
若是在原軌跡之中,西羌早就該在上一年冬就由於看到了大漢朝廷平定黃巾之亂的衰弱,由北宮伯玉、李文侯、韓遂、邊章等人勾連西羌,然後以“討伐宦官”爲名,進犯三輔之地掀起叛亂。
只是,由於李基以及劉備的影響,黃巾之亂比原軌跡之中的要提前了好幾個月結束,這反倒是一定程度上嚇到了西羌以及韓遂等人,轉而選擇了繼續觀望。
而李基之所以對於西羌叛亂在即,卻是因爲對於劉焉而言,想要切斷益州與司隸之間的聯繫。
漢中是關鍵!
可漢中亦並非是劉焉可以隨意完全把控的。
劉焉想要暗中操縱漢中生亂,讓朝廷無力平亂的前提,那就是必須涼州以及三輔之地先亂,讓朝廷一時無法顧忌漢中。
故以,李基通過劉璋之口對劉焉進行的暗示,反倒是劉焉數月以來暗中串聯了韓遂等野心家,提供錢糧裝備,開始勾連西羌在涼州再度掀起叛亂進擊三輔之地。
西都長安正位於三輔之地,朝廷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任涼州叛亂不管,必起大軍征討叛軍。
只是原軌跡之中,涼州西羌所掀起的叛亂連綿了數年之久,直至韓遂等人內亂方纔逐漸平息了下去。
此次有着劉焉的暗中資助,說不準韓遂等人勾連西羌所掀起的叛亂聲勢將更爲浩大,朝廷的注意力也必然都會完全被韓遂等人所吸引過去。
如此一來,朝廷自然不會重視會稽郡疑似有偃烁蕦帓冻止愓瓶匾豢ご髾嘀隆�
而得了李基如此肯定的回答,明白絕非無的放矢的賈詡細細地琢磨了起來,發現如此一來的話,此事確實大有所爲。
在朝廷無力派兵南下征討會稽郡之際,那麼即便有些許風言風語傳至朝廷,朝廷唯一的選擇也只有讓作爲揚州刺史兼吳郡郡守的劉備去解決。
讓劉備自查,那自然是發現有問題,然後正在嘗試解決,最後拖個幾年時間。
直至真正的亂世到來之後,劉備再率軍以討僦鉀Q了甘寧之患,讓甘寧自罰三杯洗心革面,劉備也能名正言順地將會稽郡正式納入掌控之中。
如此一來,賈詡哪裏還不明白自己前去會稽郡坐鎮所需要做的是什麼活。
髒活!
清洗郭異的心腹殘黨,暗中將整個會稽郡掌控在手中,順帶的在必要情況下與吳郡這邊配合着演戲。
“怎麼樣?文和,到時候你被外放到會稽郡,那也算得上是一人獨掌大權了。”李基笑眯眯地說着,語氣不乏羨慕。
平日裏永遠都是一副君子儀態的賈詡,忍不住白了李基一眼。
“對了,會稽郡的吏治過於腐敗黑暗,同時也有不少世家豪族把持鄉里,這些可都是於國於民有害之處,文和別忘了多加關注。”李基笑着道。
對此,賈詡又舉起了三根手指晃了晃,一副詢問的意味。
而李基想了想,舉起了一個拳頭張開又合上。
“一網打盡?”
賈詡下意識地道了一句,聽着李基一臉錯愕,連忙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五成就好了,否則每一次都是三成,也太過於欲蓋彌彰了。”
“還是你李子坤有善心。”
賈詡如此道了一句之餘,又接着問道。“只是子坤覺得殺人者是刀,還是持刀者?”
“反正殺人者不會是鍛刀人。”
李基隨口地答了一句,然後就自顧自倒了一杯茶喝罷,便站了起來,道。
“不過文和這一次裝病倒是正好合適,稍後我會請張仲景來一趟,然後對外宣佈文和染了奇症,需要居家長時間休養作爲文和暗中離開吳郡的藉口。”
頓了頓,原本即將準備離去的李基腳步一頓,看向賈詡,認真地開口道。
“文和,此番南下會稽郡,好生照料身體,順便帶上幾個醫師和賈穆吧,左右也能多個照料。”
這滿懷關心的話語,讓賈詡心中也不免多了幾分觸動。
李基或許非人哉,但偶爾還是能說出兩句人話的,起碼還願意讓自己的長子隨行左右伺候着。
這何嘗不算是一種信任與關心?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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