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一切已經準備妥當的李基,直接就率領着加起來百餘名的小吏以及“臨時工”士子,在上千郡兵的保護下朝着流民營的方向而去。
而張飛則是被李基召回了吳縣內駐守。
儘管吳縣身處吳郡腹地,四周沒有任何威脅,但是考慮到可能存在的風險,李基強行將張飛留在吳縣守家。
畢竟,劉備集團幾乎所有的錢糧都被李基集中在了吳縣之內。
真被偷家焚沒了錢糧,那可當真是炸裂之極,這種事情不可不防。
而在李基出發離開吳縣的同時,蔡昭姬的纖纖素手也打開了那一卷竹簡,眸光在竹簡上流轉了一陣。
旋即,一向在外人面前可堪高冷的蔡昭姬,卻是忍不住輕笑了出聲,道。
“這呆子,又並非是向府君大人稟報,寫的都是些什麼啊?”
緊接着,蔡昭姬的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憂愁。
自從與李基定下婚約後,蔡昭姬對於府外的動向也多了幾分關注。
儘管爲了避免吳郡本土百姓過度恐慌,李基動用了不少力量阻隔關於流民的一應謠言在吳郡內部宣揚。
只不過中原大災,爆發了大量流民湧向吳郡的事情太大了,這是不可能完全遮掩得了的,蔡昭姬亦是有所耳聞。
而作爲整個吳郡核心人物的劉備與李基,相繼離開吳縣,足可見情況料想相當危急。
如今,李基也將前往吳郡北部安撫流民,坐鎮指揮,這讓蔡昭姬不禁對於李基的安危頗有些擔憂。
旋即,蔡昭姬拿出了一塊宀屖膛顣心会釀t是提筆回信。
先是感謝李基送來的侍女李書與李琴,稱讚了幾句李書與李琴的能力,言明自己一切安好,然後則是表達着對李基的關心,又寫了幾點對於安置流民的建議。
隨即,蔡昭姬手中的毛筆略微一頓,眼眸流露出幾分遲疑,神色亦是浮現了一抹嫣紅。
蔡昭姬抬眸,看着身旁伺候着磨墨的李書,道。
“書兒,你且轉身,莫要看。”
“是,小姐。”
在李書轉身背對着自己後,蔡昭姬方纔滿懷羞意地寫着。
【自古賢臣能者,家國難兩顧,難兩全。妾身亦是明理之人,君百忙之間,妾身能收到君之來信,心中實乃歡喜甚之。
然,君之來信與公文無異,字裏行間未言是否想念妾身也。
情長書短,不盡依依。】
等蔡昭姬有些慌亂地補上最後一句之後,甚至沒有勇氣回眸再檢查一遍,匆匆便是將宀o捲了起來用紅繩綁好,裝入一個精美的布包之內。
隨即,蔡昭姬纔將布包交給李書,讓李書將布包送去府衙轉交給李基。
等李書離開之後,蔡昭姬方纔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浮現着一陣燥熱,走到院中的水池旁邊一看,水面中映照的影子甚至都能清晰地看到兩頰飄紅。
直至了良久過後,蔡昭姬方纔感覺自己的內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然後,蔡昭姬則是前往蔡邕另一處珍藏着一些特別存在的書庫之內,尋了一本珍貴的兵家典籍看了起來。
此前,蔡昭姬雖愛看雜書,但對於兵書陣圖之類的,特別提不起興趣,自然是少於接觸。
只是隨着與李基定親,且在李基接觸的那段時間中,蔡昭姬亦瞭解到李基尤愛看書,尤其是各種與兵家有關的典籍,李基時時手不釋卷。
‘且,君似乎更愛聽……背書……’
蔡昭姬默默地想着,將手中過去不太感興趣的兵家一一地背了起來。
……
對此,李基自然是不甚清楚。
儘管李基往蔡昭姬的身邊安排了李書與李琴,但是李書與李琴的任務更多的是保護蔡昭姬。
除非蔡昭姬出現了什麼怪異舉動,又或者是有什麼怪人想要接觸蔡昭姬,李書與李琴纔會主動通過逡滤镜那缆摻j李基。
只是蔡昭姬平日裏可謂是一個典型的看書宅女,以至於李書與李琴在蔡昭姬身邊伺候了兩個多月,愣是找不到半點東西可以向李基彙報的。
這讓想着什麼時候能夠立功,又或者能夠通過彙報再次見到李基的李書與李琴,心中還萌生了幾分鬱悶。
而在李書將蔡昭姬的回信表面送去了府衙,實則通過逡滤镜那莱爬罨鶄鬟f之時,李基已然抵達了流民營。
人尙未靠近,一股頗有些刺鼻的惡臭就率先傳入到李基的鼻子中,讓李基的眉毛不自覺地一皺。
不過李基對於流民營的狀況一直都是高度關注的狀態,明白這並非是簡雍之過。
簡雍已然依據李基提出的種種衛生在流民營內進行執行,各種排泄物也是定點定時處理。
只是在這一處簡陋的流民營之內,隨着流民的數量不斷增加,再者許多流民都不知多少時日沒有洗澡了,自然難免會導致各種味道混雜,形成一股臭味。
等李基進入流民營之後,儘管處處可見清理痕跡,但地面大多數地方都可謂是一片泥濘。
流民營中心地帶的流民還算得上是有遮風擋雨,可越是往外便是越是簡陋,一些流民往相對沒有那麼泥濘的地上鋪些乾草躺在上面休息都算是條件好的了。
有些乾脆就是直接坐着在地上,身上的泥巴都不知幹了又溼了幾層,甚至保暖都是靠着那一層泥巴。
而儘管李基在這個時代早就見過許多流民,但看着一個個百姓如此模樣,依然忍不住暗自垂淚,心中多有不忍憐憫。
只是,李基的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動搖,而是沉穩地率領着一惺孔印⑿±簦谏锨Эけ谋Wo下朝着流民營中心的大帳而去。
李基很清楚自己絕不能流露出任何軟弱的女兒態,否則且不說容易讓目睹的流民解讀出一些別樣的意味。
便是李基作爲吳郡上下的支柱,也絕不能露出任何軟弱的姿態。
劉備作爲主君有收攏民心的必要,可以對流民們仁慈憐憫!
可,李基需要保持的是絕對的自信與沉穩姿態,甚至在必要的情況下處置一些心懷不軌的暴民,以威懾人心都在所不惜。
第167章 一撮清澈又愚蠢的嫩蔥
而不等李基抵達流民營中心,聽聞李基消息的簡雍與賈詡便是匆匆迎了過來。
過去時時注意形象,行事做派亦是有着幾分灑脫意味的簡雍,此刻看上去就算是混進流民羣體之中都毫不違和了。
可想而知這段時間簡雍的忙碌勞苦,與簡雍對視之時,便是連眼中血絲都清晰可見。
李基見狀,不等迎了上前的簡雍行禮,便直接扶住簡雍,絲毫不嫌簡雍的混身泥垢,率先開口道。
“憲和,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那些俗禮就免了。”
倘若是顧雍,便是再累也會秉禮而行。
李基的關懷歸關懷,作爲下屬官吏的禮節不能有失,繼而成爲他日被攻訐或敵視的緣由。
不過性子可謂灑脫又老實的簡雍,則是沒有推辭,反而是衝着李基大吐苦水了起來。
“子坤先生,這二十餘萬流民你可必須要儘快安置處理,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從長江北岸咚土髅襁^來,用不了多少時日,聚集在這裏的流民數量便能達到三十萬之多。”
“憲和放心,此事吾已有決斷,此次前來便是解決流民去向的問題。”李基以着讓簡雍爲之心安的語氣應了一句。
“那便好,那便好。”
簡雍儘管不知道李基該如何安排如此龐大的流民,但隨着李基說出此言,卻是覺得壓力一下子便消退了許多。
旋即,李基方纔看向着賈詡的方向。
平日裏有如溫潤君子般的賈詡,此刻看上去也是頗爲狼狽,身上多有泥濘。
只是李基觀察了一下賈詡的指甲縫,耳後,髮根以及眼睛,發現與簡雍那是真狼狽不同,賈詡這純粹就是爲了避免自己顯得過於突兀的乾淨,恐怕是故意將自己收拾成這個樣子的。
“文和也辛苦了。”李基開口道。
“爲了主公的大志,詡自當萬死不辭。”
賈詡口號喊得相當有精神,再加上那看上去似乎跟簡雍相差無幾的狼狽模樣,不知道的當真還以爲賈詡付出了多少。
不過李基卻是彷彿是深有感觸地順着開口道。
“文和,很快你便不用繼續留在流民營之中了,我給你換一個略輕鬆一點的任務,讓你順便調養一下身體。”
賈詡的神色隱隱凝固了一下,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李子坤會有這麼體貼?
明明是當記事掾吏的顧雍,已經快要積累到不少當丞相的經驗了。
狗路過李基的面前,都得被李基綁在軍營門口充當一下警衛發揮餘熱,李基就不是那種會特意讓人歇息之人。
“不用了,子坤。”
賈詡正色道。
“君子行事豈可半途而廢?吾既已經負責督察糧食之事,那自當負責到底,不可出現任何差池。”
“無礙,督察糧食之事我親自來。”
李基笑着道了一句。“至於文和後續到何處修養,稍後基再與你細說。”
旋即,不等賈詡再開口推脫,李基便直接轉身一邊向簡雍詢問起關於流民營的種種細節,一邊在腥说拇負硐鲁帕髅駹I中心區域而去。
儘管李基對於流民營相當關注,但是不少細節是難以見於書面的,無疑還是直接詢問簡雍最爲清楚直接。
隨着不斷深入流民營,明顯越是靠近中心區域便越顯得有所秩序,便是給流民們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好了不少。
而恰好此刻正是分派熱粥給流民的時候,看着一位位流民在排隊領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米粒可謂是一眼可數的稀粥,然後就宛如是喫着什麼山珍海味一般細細地品嚐着。
“咔擦!”
“咔擦!!”
不時卻是從流民的嘴巴中響起着咬到砂石的聲音,但許多流民就已經彷彿是習慣了一般。
一些流民會張嘴吐出喫到的砂石,但更多的流民則是習以爲常的直接連帶着那些砂石一起咬碎了吞下去。
終於,那一羣被李基自吳縣帶到此處的士子們,其中一位看上去與李基年歲相去不遠的士子忍不住衝着李基與簡雍高聲質問了起來。
“李郡丞,簡功曹,學生敢問爲何要如此對待這些百姓?這些稀粥……能活人乎?又爲何會有如此多砂石摻雜其中?可是有貪官污吏私吞了賑災錢糧?”
隨着第一個士子開口,其餘士子也是跟着羣情洶湧地紛紛喊了起來。
“子禮說得沒錯!這……這是人該喫的東西乎?”
“該殺,當殺糧官!”
“還有這流民營簡陋至此,這……這哪裏是賑災?”
“吾乃聞劉府君以仁德治政,李子坤乃治世奇才,又以仁德書院無私授業於天下士子方纔至吳郡而來,焉知吳郡治下竟有如此聳人聽聞之事!”
“鄙人請李郡丞解釋這便是賑災救民??!!若是如此而爲,還請恕鄙人告辭,鄙人不敢自詡君子,但亦不會如此虐待百姓。”
聽着那一聲聲洶湧的質疑怒罵聲,李基的臉色不改,反倒是賈詡向李基投來了一個頗有些疑惑的眼神,就彷彿是在詢問李基這一撮清澈又愚蠢的嫩蔥是李基從哪裏拔的?
至於那跟在前來迎接李基的隊伍最末的糧官李燦,更是已經嚇得瑟瑟發抖。
生怕郡丞李基當真如那些士子所抗議的那般,直接便先將他這個糧官拉下去砍頭平息羣情洶湧。
反倒是簡雍這個老實人見狀,眉頭一擰,便是開口想要向那些士子解釋一番。
只是在李基沒有開口的情況下,簡雍根本就壓不住這些激動的士子,那微弱的聲音幾乎沒有翻起絲毫的波瀾。
無奈,簡雍只得連忙拉了一下李基,開口道。
“子坤先生,你還愣着作甚,速速解釋清楚,可不能壞了主公的名聲,否則此事若是被這些士子宣揚出去,主公非得被世人誤解唾棄不可。”
“不忙,自有他人幫吾解釋。”
李基擺了擺手,道了一句。
簡雍聞言,沿着李基目光所看的方向望去,驟然發現在那些士子們的一聲聲質疑怒罵之中,周遭的流民漸漸聚集了過來。
一些士子們見狀,還以爲流民們是被他們的聲勢所吸引。
看着那一雙雙似有些無神的眼睛,士子們亦是覺得心中一酸。
在這個時代所推崇的思想主流,便是董仲舒先聖經典之中擴充而成的五常“仁義禮智信”。
或許這個時代的貪官污吏數不勝數,但亦有着無數爲了“仁”死而無悔之輩。
而一路而來目睹了這些流民的慘狀,無疑是深深觸動了這些士子們的內心。
當即,便是有着士子高聲道。
“各位父老鄉親勿憂,吾這便替你們討個公道。”
“那些稀粥,當真是苦了你們了……”
“今日倘若李子坤不解決此事,我便是去求見劉府君也在所不惜!”
“爲仁而死,亦死得其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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