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87章

作者:一品御猫

  嗝……

  賈琮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紮了一刀,欲哭無淚。

  “老師,您這麼說,徒兒壓力好大!”

  看着手中新出爐的七首上元詩,賈琮羨慕不已。這位還真是詩仙附體、蘇子餵飯,一壺酒就能揮毫潑墨力壓羣雄,要是能分一半給他這個乖徒兒就好了。

  卻見從聖人手中接過賞賜的徐晉將一雙新得的玉石鎮紙丟給賈琮,滿不在乎的說道:“詩詞,小道兒。爲師收你這個徒弟,不是要教你如何寫那酸詩,而是要教你經世濟民之道。唯有這些,纔是我聖人門徒該學的道!”

  “詩詞還是有用的,我都聽說了,老師進青樓都不用花錢!”

  啪!

  小胖子皮了一下,腦瓜子上就捱了一巴掌。

  “開印後你便跟爲師去都察院,正好有個合適的案子,而且與你家有關,你便跟着爲師好好學學,看看我朝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徐晉眼含深意,賈琮懵懂問道:“什麼案子?”

  “放重利債!”

  轟!

  賈琮的眼睛縮了起來,當即就有些炸毛。

  難道是二嫂嫂?

  卻聽徐晉耳語道:“有人打着你家的名義在京畿州縣放印子錢,被人密告到了龍禁衛。爲師已經稟告過陛下,打算帶你一起去看看,這事兒有意思的很吶!”

  賈琮將目光轉向丹陛上,只見太上皇正與左近的兩位老王爺談笑風生。

  皇帝老爺倒是百無聊賴,微眯着龍目掃視殿中的臣子。看到小胖子正看自己,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賈琮手忙腳亂的將倒着果釀的杯子高舉,遙遙一敬。在他一口悶之後,卻見劉恆正向他招手。

  “去吧,陛下應該有話跟你說……”

  雖說殿中歌舞正豔,美酒正酣,可賈琮的舉動還是有不少人察覺了。

  當賈琮登上丹陛時,有不少人露出羨慕的眼神。生子當如賈三郎,別人家的孩子就是好!

  “臣賈琮拜見聖人、拜見陛下,祝二聖萬壽無疆,賀大夏萬世永昌!”

  “嗯?”

  劉濟剛與兩位兄弟喝了不少酒了,這會都有些迷糊,伸手揪了揪賈琮的小胖臉,擠了擠眼睛說道:“小胖子,朕給你找的徐青藤這個老師,還不錯吧?”

  啊?

  賈琮連忙拜下:“多謝聖人關愛,能得大夏文魁爲師,臣就是白日做夢都不敢這麼想。幸有聖人與陛下垂愛,方使臣夢想成真。”

  “朕老了,你爹不成器,你那二哥不是個讀書種子,唯有你,還算可以造就,跟着徐青藤學吧。將來朕見到代善,也算沒有食言……”

  “父皇……”

  劉恆看着猛灌了一杯酒的太上皇,心中百感交集。

  賈代善是好幾位皇子的武學師傅,包括長兄和自己在內,幾乎都跟着這位先榮國打熬身體、騎馬射箭。

  “唉,父皇,榮國府您照看的很好,兒臣也會繼續照看下去,代善公見到後輩子孫有出息,定會很欣慰的。”

  一說起老兄弟,劉濟往殿中掃視了一圈,除了自己的兩個親兄弟外,老臣幾近凋零,獨留他一人,那種寂寥之感瞬間湧上心頭。

  “這才幾年啊,都走了,都走了!”

  “代善走了,牛莽那憨貨走了,柳老匹夫也走了……”

  “當年可答應過朕,待我等七十歲時,要一同去秦淮河畔喫酒的!”

  “父皇……”

  劉濟沒有理會兒子的勸慰,反而微眯着眼睛失神的盯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女,一杯一杯將玉壺中的瓊釀喝了個精光。

  直到他靠在椅背上打起了酣,劉恆才招手讓戴權過來,安排宮人直接抬着御座往後殿方向而去。

  “皇爺,昨夜聖人夢到了瀚海會盟!”

  戴權臨走前的稟報讓劉恆恍然大悟,原來是想起了故人舊事啊。

  “賈琮啊,父皇有你祖父那樣的忠臣良將,打得萬國不得不會盟瀚海,尊父皇爲天可汗。你可要趕緊長大,替朕再徵漠北,讓韃靼與瓦剌的可汗爲朕舞上一曲太平樂。可好?”

  這還有別的答案嗎?

  賈琮當即跪在皇帝面前,拍着胸脯表態:“不但漠北,遼東、南海、西域……凡陛下想要,臣將來都會給陛下打下來,使我大夏威懾宇內,萬國來朝!”

  這樣的臣子,哪個皇帝不愛?

  劉恆搓着賈琮的腦瓜子,心中的煩悶盡去。

  “好!好!好!起來,朕的冠軍侯……”

  旁邊的夏守忠心中一個激靈,暗中感慨:幸虧咱家眼神毒辣,早就看出了賈小三在皇爺心中的不同。嘖嘖嘖,這都冠軍侯了,賈家怕是又要再開一府了!

  “好了,朕喊你來就是跟你說一聲,徐青藤是父皇與朕爲你選的老師,跟着他好好學。等過幾年,朕有大事要交給你去辦……”

  只見劉恆滿意的將賈琮拉了起來,往其懷裏塞了一盤御案上獨有的點心,哄孩子一般說道:“這點心不錯,拿下去慢慢喫……”

  賈琮立馬往嘴裏塞了一塊,一咬之後兩隻貓眼睛都亮了:“陛下,這真好喫……還有麼,臣想多帶些回去跟家裏人分享!”

第一百四十四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南安郡王府除爵撤藩,霍家滿門盡數被賈琮填了吆印O⒑芸靷鞅樘煜拢瑤X南立馬亂了起來。

  廣東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將求援信送抵京城,元祐四年朝廷開印的第一天,皇帝下旨鎮國公一等伯牛繼宗,領四萬京營精銳南下。

  京中武勳之家幾乎家家提着禮物往鎮國府鑽,想讓自家崽兒跟着老牛去嶺南蹭蹭功勞。

  “真是可笑,這些人真以爲人人都是我二哥不成?老師您看着,這柳家連柳湘惠這等快住在青樓的廢物都往軍營裏塞,真不怕死在嶺南戰場上啊!”

  開印第一天,一大早賈琮就來到了都察院門口。在去龍禁衛要了相關案件的材料後,師徒二人在一隊龍禁衛的護衛下,馬車悠悠往京城東南方向的宛平縣駛去。

  徐晉悠悠說道:“正是你二哥表現的太亮眼了,這些人家也想要仿製你二哥的成功之路。可惜啊,在他們心中,你二哥還是那個只好秦樓楚館的公府貴哥兒,壓根就沒想過曾經的璉二爺也是苦練弓馬刀劍的榮國府繼承人!”

  嘎吱嘎吱……

  車輪輾着路面上厚厚的積雪,車轍印緩緩拉長。

  徐晉掀開車簾子,寒風立馬從車窗吹了進來,賈琮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看那裏!”

  賈琮順着徐晉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城池邊上,已經搭建起一圈圈的芳草屋,積雪覆蓋下,有炊煙升起。

  “看這大雪覆蓋掩盡塵世骯髒,誰又能看見白雪皚皚下的累累白骨呢?”

  “老師……”

  徐晉沉默許久,說出了一串數字:“年前宛平縣報上來的受災人數,高達一千四百二十二戶,合計七千八百四十一人。你看看城門口的這圈茅草屋,夠住嗎?”

  “怎麼可能?宛平縣全縣總共纔多少人?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災民?”

  京畿之地的州縣,賈琮還算有所瞭解。

  宛平縣乃京城南大門,商客卸啵裆洕騺聿诲e。可按照他的記憶,宛平縣在昭武四十八年時,也不過六萬餘人。

  一場雪災,災民竟然佔了全縣總人口的八分之一,這怎麼可能?

  卻聽徐晉說道:“這是官府報上來的,還有好多人根本不在冊,龍禁衛的探查,至少有兩萬餘百姓生存艱難,不得不往宛平縣城或是左近州縣求生……”

  “戶部不是撥發了足夠的糧食布匹以救百姓,難道還有人敢在天子腳下貪墨?”

  賈琮實在難以想象,天子親自總掌救災,龍禁衛虎視眈眈之下,還會有人敢冒着抄家滅族的風險去貪墨救災糧食。

  馬車已經停在了宛平縣北城門處,城門口擺了足足十口巨大的鐵鍋,十口巨大的木桶,不斷的熬着稀粥,熱氣騰騰的救災粥食前,排着長長的隊伍,一個個衣衫襤褸的災民,手中拿着瓦罐碗盒,伸長了脖子往冒着熱氣的地方看去……

  “叮叮叮……”

  樹上綁着的鐵片子被人敲響,已經飢腸轆轆的災民們似乎已經習慣了施粥的節奏,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不由自主往前擠去。

  卻見一名身着衙役服飾的中年漢子猛的抽出腰間長刀,狠狠往旁邊的樹上砍去。

  咔!

  木屑橫飛,有一部分甚至飛到了鍋裏。

  “都安靜~”

  “再往前擠,今日粥食減半!”

  “凡是不聽某家之言者,笞十,送去西山挖煤一月!”

  隨着中年衙役的威懾之言,人羣果然安靜不少,遵照着規矩一個個等待放飯。

  粥還算濃稠,每人還有一個熱氣騰騰的粗麪饅頭。看來戶部這次也知道剛剛親政的皇帝老爺要拿這次賑災收攬民心,沒敢在糧食問題上出什麼幺蛾子。

  “琮哥兒,可看出這羣災民有什麼特別的?”

  賈琮搖了搖頭,他實在看不出這羣災民有什麼特別的,同樣的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與書上記載的沒什麼不同。

  至於說前世影視劇中的災民形象……算了吧,哪個災民紅光滿面、面白無鬚、精緻的臉蛋!

  只聽徐晉幽幽說了兩個字:“年齡!”

  轟!

  明白了!

  賈琮爲了印證心中所想,直接掀起簾子跳下了馬車,往施粥的地方走去。賈十一連忙跟上,生怕小主子出了什麼事。

  “什麼人?”

  原本維持秩序的衙役幫閒還想阻止來人的靠近,卻見其衣着華貴,金冠玉帶、逡卖靡,腰間的一枚令牌蟠龍怒目,金光閃閃。

  “榮國府辦事,退開!”

  賈十一將衙役幫閒喝退,賈琮已經靠近了排隊領粥的災民。

  老人、小孩、明顯病弱的男男女女……

  僅有少量的青壯男子以及年輕的女子,這很奇怪,也不奇怪!

  賈琮的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答案,他看着躲在老人身後偷偷看自己的一雙雙稚兒眼睛,不由長嘆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看出來了嗎?”

  不知什麼時候,徐晉也來到了災民跟前。

  原本還算有秩序的領粥隊伍,陸陸續續跪倒在地。

  徐晉身上的緋色官服彰顯了他的地位,縣尊老爺見到緋色官服的老爺都要行禮,何況這位的身旁還跟着一隊人見人怕的龍禁衛。

  “獬豸紋飾!”

  “是御史!”

  那名負責此地施粥之事的中年衙役眼睛一縮,立馬跳下高臺,跑到徐晉跟前跪下:“小人宛平縣皁班班頭魯衝,拜見御史大人!”

  徐晉嗯了一聲,抬手道:“起來吧,繼續組織施粥,本官就是恰逢路過,看看而已。”

  魯衝心中有萬分吐槽欲,卻也不敢露出半分不快。御史老爺,有幾個人惹得起?

  他連忙起身恭敬的說道:“大人,此地風大,若是歇腳,小人讓人給大人騰出一間值房……”

  “不必,本官這就要進城了,你自去忙便是。”

  見徐晉不願再說,魯衝好奇的偷偷打量了一下賈琮。這位小爺衣着華貴,金冠玉帶好不俊俏……嘶,金龍令!

  他連忙躬身向兩人拜了拜,飛快的跑回了高臺,盡心盡力的組織着施粥之事。

  徐晉看着還死死盯着一個個災民的小徒弟,悠悠說道:“這只是宛平縣,京城那些大家族的莊子裏,這一次不知收攏了多少青壯。還有那些女子,一碗小米換一個小丫頭……琮哥兒,你猜猜這些人名下的田地,又能換幾碗小米?”

第一百四十五章 去他孃的昭元盛世……

  土地兼併,歷代王朝始終逃不開的興亡規律。

  京畿一場大雪,飢寒交迫的貧苦老百姓賣兒賣女賣媳婦,含淚賣掉了祖傳的一畝三分地,拿着帶血的一小碗米,最終還是端着破碗來賑災的粥棚前求生。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賈琮這個食肉者,站在寒風中一直盯着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災民,眼巴巴的盯着粥棚中飄忽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