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掀起車簾,兩旁好多鋪子都在門口掛上了長長的鞭炮,噼裏啪啦的燃放起來。
“浙江會館?福建會館?哦,還有南直隸會館……看來江南百姓對倭寇是恨之慾絕啊!”
聽到賈琮的嘀咕,賈十一笑道:“那是自然,聽說餘姚、上虞還好,大半百姓躲進了縣城,逃過一劫。寧波府就慘了,十室九空!”
“可惜我回了京,要不然我也要跟二哥似的,快意恩仇斬倭寇!”
“二爺的確是讓人刮目相看了,誰能想到溫文爾雅的璉二爺,會有如此勇武的一面!”
賈十一可是看着賈璉與賈琮長大的,他自以爲對兩位小爺熟悉的很,可如今看來,盡數看走了眼。
那位桃花眼的公子哥,竟然成了倭寇口中的“活閻王”,嘖嘖,將主怕是這會震驚的嘴巴都合不上吧!
……
赦大老爺手中拿着報捷信使順帶帶回來的書信,張大了嘴巴遲遲不語。
“這他孃的是老子的崽?”
許久之後,赦大老爺不禁嘀咕道:“璉兒有這麼厲害?這反覆穿插的戰法,是從老子這兒學的?”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來,自傲的說道:“果然是我賈恩侯的兒子,雖說只學到本伯三成之學,便已能縱橫江南,殺敵報國……來人,我兒大捷,闔府上下,賞一個月的月錢。琮哥兒,安排下去,設宴邀客,你爹我要宴請全京城的武勳!”
“啊,對對對!”
賈琮雖說心中無語老爹的不要臉,但他還是湊趣恭維了一句:“二哥可是得了爹爹真傳,三萬倭寇而已,還不是手到擒來?必須設宴邀客,牛伯伯上次吹噓他家大郎在遼東剿滅了一支千人的韃子,爹爹,必須壓過牛伯伯!”
“哈哈哈哈……我兒懂我!”
父子倆在屋子裏瞎扯了好一會,這纔拿着抄錄的露布捷報和賈璉的親筆信,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往榮禧堂走去。
寧榮兩府今年過年的氣氛明顯要強過前些年,這幾日各家前往榮國府拜年的人極多。
賈璉不在,賈琮、賈環還小,迎來送往的事兒大部分交給了心不甘情不願的賈寶玉身上。
目送賓客上了馬車離開,一陣寒風吹過,包得跟大紅包似的賈寶玉打了個哆嗦,嘀咕道:“真冷,璉二哥怎麼還不回來?快凍死我了。”
剛剛送走一家姻親的賈寶玉正打算回去,卻聽到陣陣馬蹄的嘚嘚聲。
嘎吱……
一隊大漢將軍護衛着一輛馬車停在了賈寶玉面前,只見車簾被人掀起,夏守忠笑呵呵走了出來。
“原來是寶公子,咱家來傳旨,還請寶公子快去通知伯爺,擺香案,迎接聖旨!”
……
賈赦也沒想到皇帝會這麼心急,不等過完上元節朝廷正式開印,就下旨嘉賞有功將士。
榮國府中門緩緩開啓,賈赦帶着賈政、賈琮等賈家男子,背後跟着老太太等家中女眷,甚至還有幾位在榮國府拜年的故舊姻親,統統躬身立於榮國府前廳前。
寒暄兩句後,夏守忠從身後小內侍的手中取來一封七彩龍紋聖旨,高聲宣道:“榮國府賈璉接旨!”
賈赦上前一步,跪在香案前,沉聲道:“臣賈赦,代子賈璉接旨!”
嘩啦……
身後的賈政、賈寶玉、賈琮等人盡數跪下,高呼萬歲。
只聽夏守忠宣道:“詔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軍帥戎將實朝廷之砥柱,國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報效詎可泯其績而不嘉之以寵命乎。爾榮國府賈璉,孤軍破敵、智計剿伲裎臆娦摹⑼匾牡遥蠊冻沃旯ΑL胤鈽s國府榮恩伯世子賈璉爲輕車都尉、懷遠將軍、右武衛指揮同知、賜金刀、金甲、寶駒。蔭封及妻,另旨嘉之。深眷元戎之駿烈功宣華夏,用昭露布之貔燻,暫錫武弁,另加丕績,欽此。”
臥艹!
跪在地上聽旨的賈琮,差點脫出一句臥艹表達自己內心的震撼,二哥的這場勝仗算是瘙到了皇帝老爺的癢處,一下子從臨時的五品千戶升到了從三品的實職武將,簡直可以用拔地而起來形容。
其實這也不怪劉恆賞賜過甚,實在是年前打臉太狠了,剛剛親政沒幾天,江南鬧倭攻陷一府,京畿更是被霍家勾結白蓮教、倭寇攪了個天翻地覆。
京城都有人開始在傳言,說是當今皇帝不得天命認可,所以才南北皆有倭亂……
賈璉這場以少勝多的殲滅戰,打出了大夏的勇武,打出了國朝的強盛,打出了皇帝老爺的指揮若定、英明神武。
畢竟捷報上總督江南的欽差文廉可是明明白白的寫了,江南糜爛、倭寇橫行,幸賴天子皇威赫赫、知賢善任、妙計以安軍心,遣良將輔臣……
文廉二甲進士,翰林院出來的大才子,捷報自是辭藻華麗,將賈璉的從軍之舉,戚北、閆元英、賈璉的奇妙聯手,統統歸到了皇帝老爺的身上。
反正就是一句話,臣是陛下派去江南的,賈璉等人都是陛下的臣子,打勝仗自然是陛下領首功!
等夏守忠再次宣讀完敕封王熙鳳的聖旨後,整個榮國府都沸騰了。賈赦與賈政陪着夏守忠喝了一杯茶,塞給大太監一個大紅封之後,將其送上了馬車這才四目相對。
賈政的臉上不乏羨慕之色,璉哥兒都三品了,可服紫佩金魚袋。而自己呢,還只是個從五品的員外郎……
要是珠兒還活着,許這會已經在翰林院當學士了吧!
賈政神情有些落寞,卻也禮儀周全的向大兄拱手賀喜:“大哥,恭喜了!”
“同喜同喜!”
賈赦這會已經樂得忘記了早些年兄弟倆之間的明爭暗鬥,哈哈大笑拍着賈政的肩膀:“璉兒也是二弟的親侄子,他建功立業,不也在給你這個當二叔的掙臉面嗎?走走走,咱們去喝一杯!”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什麼叫論語
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閨怨是什麼,王熙鳳壓根就不想知道這是什麼玩意。當年賈璉娶她入門時便說過了,要給她掙下鳳冠霞帔,今天他做到了!
大紅底色的大袖衫上,深青色繡花霞帔銀絲繡邊,金繡雲霞孔雀紋的紋飾昭示着這霞帔的主人乃堂堂大夏三品淑人。
鳳冠上金翟爍爍,點綴珠翠,一枝金制花釵墜玉珠,盡顯華貴雍容。
等王熙鳳穿着這一身的誥命服出現在大家眼前時,整間屋子都好像亮了起來,喜得小惜春在迎春懷裏不斷的扭動着身體,掙脫了懷抱就要往王熙鳳的身上撲。
“鳳姐姐的衣服真漂亮,我也要我也要……”
王熙鳳雙眼通紅,卻是喜極而泣。
鳳冠霞帔哪個女子不想要?可一想到給她掙下這份榮耀的夫君,還在江南與倭寇拼命,心中不止有歡喜,更有擔憂、感動、思念以及自豪。
她彎腰將惜春抱起,任由她這兒摸摸、那兒摸摸,捏了捏惜春的小臉:“等四妹妹長大了,叫你二哥你給找個好夫君,給你掙一份誥命回來!”
惜春不過四歲稚兒,哪裏能聽明白這些,摸着王熙鳳胸前的鈒花金墜子,忽閃着大眼睛,疑惑問道:“夫君是什麼?好喫嗎?”
“你這丫頭,就知道喫……”
王熙鳳啞然失笑,心中複雜的感慨盡數隨風而去,將惜春放在軟塌上,往其手裏塞了一疊果子,任其玩耍。
“平兒,隨我去內間,將這衣服換下吧,真累人!”
原本還想穿着這身誥命服去招搖一番,一想到夫君賈璉還在江南枕戈待旦,王熙鳳心裏微微一酸,招呼着平兒就要去換了居家的衣裳。
“璉二哥真厲害!”
賈琮扭頭一看,說話的竟然是一向只關心“愛哥哥”的湘雲。
湘雲感嘆了一句後,迎春、探春、黛玉與寶釵皆是點頭,去聽內間傳來王熙鳳的聲音:“我要寧願他不這麼厲害,露布捷報抄回家後,你都不知道我聽着有多擔心……”
賈琮搖搖頭,攤手道:“可二哥是榮國府的繼承人,今後領兵打仗的事肯定少不了……”
“我知道……這就是你二哥的命,也是我的命,只能求菩薩保佑,讓你二哥平安凱旋!”
王熙鳳其實也能看開,到底是將門之女,該有的覺悟一點都不差。
倒是一旁的黛玉,盯着正跟惜春搶點心的賈琮,若有所思的歪頭想着什麼事。
似乎是有感應一般,賈琮回頭看向了黛玉,手中的動作一般,被小惜春猛地抱住他的手,搶走了手中的點心,樂得小惜春露出了小虎牙。
林姐姐也想要這誥命服?
賈琮覺得自己真相了,咧嘴一笑:“林姐姐也想要這鳳冠霞帔?我現在也是四品朝廷命官了,改天就去找陛下賜下封妻廕子的……唔唔唔……”
紅透了的黛玉立馬撲了上去,捂住小胖子的嘴巴,小聲說道:“我沒有,我不想,莫瞎說!”
正“教訓”小胖子的黛玉突然覺得自己懷裏多了一個軟乎乎的糰子,低頭一看只見小惜春露出亮晶晶眼睛,將手裏的半塊點心高高舉起。
“林姐姐不想要,那我能用點心跟林姐姐換嗎?”
……
半年間,寧榮兩府鉅變之處極多。
那位享譽京城的老紈絝赦大老爺,御敕封伯;一雙桃花眼迷得京城閨秀五迷三道的璉二爺,一戰功成晉三品大將;毫不起眼的榮國府大房庶子賈琮,鐵網山救駕,得二聖聖寵,一路高歌猛進,成爲京城年輕一代最閃亮的新星。
這還不算,曾經橫壓一代的東宮智囊,寧榮賈家的老族長賈敬自京外道觀回來,雖無實職,可依舊驚掉了滿京城文武勳親的下巴。
待賈敬帶人砍了原南安王府和義忠親王府的親兵、砸了霍家、打了義忠親王劉燁後,是個人都已經明白:那個寧榮賈家又回來了!
元春封妃的事兒似乎已經不能代表賈家地位重歸大夏頂級高門了,正如賈赦曾罵賈政與王氏的話,賈家的爵位是靠刀子拼出來的,不是靠賣女兒……
上元這日,滿城花燈。
未入夜時,宮門前便已經擠滿了各種各樣的馬車。
今日不但奉天殿大宴羣臣、藩使、京中宿老,於慈寧宮中,更是有官眷入宮赴宴。
憑藉着金令之便,賈琮將兩府需要入宮的人都早早帶進了宮裏,賈母領着兩個兒媳、尤夫人、王熙鳳以及秦可卿去了鳳藻宮暫時待著。
而賈敬、賈赦、賈政以及賈琮則是直入奉天殿前,找夏守忠尋一偏殿等候召見。
好巧不巧,偏殿中已經坐有兩人:前禮部尚書、林如海的座師夏令行,以及氣咧印⒛兄髂0宓牧目⒅凶h大夫、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翰林待詔徐晉徐青藤。
科舉出身的賈敬與自認讀書人的賈政皆是向前禮部尚書夏老爺子作揖拜見,隨後與徐晉寒暄一二。
賈赦在打完了招呼後,感覺坐在這兒渾身不舒坦,聽着四人有意無意的說起了經義,腦瓜子嗡嗡作響,不一會就開始昏昏欲睡……
昨夜又跟老牛吹牛逼吹過頭了,這會真困啊!
至於賈琮,這會自然是扮起了乖寶寶,又是添炭架火,又是煮茶端水,伺候着幾位長輩討稱讚。
不得不說,過年的時候當乖寶寶真好,賈琮揣着一個個紅包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
“榮恩伯,聽說令郎要考探花郎……”
嗯?
聽到有人叫他,賈赦抬眼看去,竟然是一直被賈政糾纏的六元文魁徐晉。
只見溫文爾雅的文曲星笑眯眯說道:“這探花郎可不好考啊,需要有名師教導……”
賈赦渾人一個,根本沒聽懂徐晉的話中之意。別看賈政一直被赦大老爺罵假正經,可他還真是個正經的讀書人,對科舉之看重,不亞於進士出身的賈敬。
他立馬都明白了徐晉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正要提醒長兄,卻聽旁邊的夏老爺子也開了口。
“賈家於我家有救命之恩,若是榮恩伯同意,便由老夫來教導令郎成才,探花郎而已,老夫的學生狀元郎都考了兩個了!”
“非也!非也!”
只見徐晉搖頭駁道:“不是老大人的學生考了狀元郎,而是老大人坐擁兩屆主考之便,哪一屆的貢生不出狀元郎?”
說着,他還傲嬌的仰臉四十五度角望天,嘴角微揚:“鄙人不才,六元及第,想來教導一個弟子,綽綽有餘!”
嘶!
賈政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這是……
難道說我侄兒有文曲之才?怎麼還鬧起搶徒弟的戲碼了?
這時賈琮走到夏令行面前,深深一拜:“老爺子,我可不敢拜您爲師啊……”
嗯?
“差輩了啊,師公!”
賈琮的這聲師公讓夏令行在短暫的愣神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還真是差輩了,你是如海的女婿,可不就是老夫的徒孫嘛!”
這下其餘人才想起了一件事,夏令行不但有狀元郎當弟子,更是有林如海這個探花郎徒弟。
而且林如海在官場上能如魚得水,離不開夏令行當年的大力支持。
夏令行原來可是禮部尚書啊,清流之首。
要不是因爲與東宮有舊,原本可以穩進內閣的。
只見夏令行搓了好一陣賈琮的腦瓜子,這才轉頭跟徐晉笑說:“青藤,老夫這個徒孫就交給你了……”
“老大人,您這便宜佔得可真快!”
徐晉雖說在年紀上差了夏令行好多,但人家徐晉的老師元湖先生與夏令行的老師是平輩。
而且徐晉的文名太盛了,隱隱要高於夏令行。這也是夏令行方纔主動明言想要收賈琮爲弟子的原因,要不然徐晉先一步開了口,賈家十有八九會選擇徐晉徐青藤。
夏令行搓着賈琮的腦瓜子,心中不免遺憾:可惜了,若收了賈琮爲弟子,至少可保夏家五十年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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