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514章

作者:一品御猫

  賀耀敏接過請帖,看都沒看就收了起來,隨即將手一揣,笑眯眯盯着賈琮說道:“法蘭西人已經來禮部催了很多次了,想要跟天朝簽訂正式的同盟條約,想要再次購買咱們的戰艦火器,並與咱們商議瓜分英吉利、葡萄牙等國殖民地的事……”

  皇帝老爺帶着人馬與法蘭西王國的船隊一路橫推,令這些法蘭西人見識到了天朝的強大。

  他們對於與天朝結盟,好借勢滅掉死仇英吉利王國的想法愈發的濃烈了。

  加之他們還想接手英吉利、葡萄牙、西班牙等國在海外的殖民地,就更需要一個跟他們沒有什麼直接利益衝突而且強大的盟友。

  還有哪國能比天朝合適?

  故此,在使臣收到國中書信之後,就一連數日跑來禮部送上國書,想要跟天朝儘快談妥條件簽訂同盟條約。

  但這件事在太子與內閣諸位大學士看來,似乎法蘭西人提出的條件,還有需要好好研究的部分。

  “永豐侯,你最是熟悉西洋事務,你去跟法蘭西人談吧。本閣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利益,更多的利益!”

第五百九十六章 又聞喪報

  永遠不要相信天朝的官真的會只追求仁義之道,內聖外王被賀老爺子這位老禮部玩的出神入化。

  他老人家能在明面上用最仁義的話語,壓得番邦諸國連頭都抬不起來,最後乖乖的將一箱箱的金銀珠寶送到戶部的銀庫去。

  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勢弱時講情誼,堅船利炮開到對方門口時,那就是赤裸裸的利益。

  如今天朝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在賀老爺子的眼中,就該坐在餐桌前,用手中的刀劃拉出最大的一塊肉,供天朝食用。

  賈琮不過是送了份請帖,就被賀老爺子安排了一個麻煩事,一腦門子官司的走出了皇城。

  “咦?琮哥兒你怎麼出門了?”

  就在賈琮在心中推演與法蘭西談判的事情時,一隻鐵砂掌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肩膀處隱隱作痛的賈琮,抬眼就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黑啾啾的薛蟠正咧着嘴露出大白牙,衝他憨笑。

  “你這黑廝,下回能不能輕一點,差點被你拍散架了。”

  賈琮揉了揉痠痛的肩膀,疑惑的反問了一句:“怎麼?今日不當值?”

  薛蟠也意識到了自己這一巴掌的威力,撓了撓腦瓜子歉意的回道:“原本是我當值的,不過我舅舅突然派人來喊我……正好你在,你陪我一同去吧,我有點害怕。”

  王大侯爺喊薛蟠過去?

  怪不得這黑廝明明是能手撕黑熊的存在,竟然在宮門前畏畏縮縮,見到自己後這麼激動。

  王大侯爺對薛蟠的威懾力,可見一斑。

  賈琮本不想去,可薛蟠卻用哀求的眼神盯着他,求爺爺告奶奶般,硬拉着他就上了馬。

  “你還沒說王侯爺喊你是要幹嘛?”

  只聽薛蟠解釋道:“聽那小廝講,好像是王仁又闖了禍,還牽連了妹夫……”

  ……

  王子騰從倭島回來後,就基本上離開了國朝的權力中心,只領着兵部尚書銜,在家中休養,順便帶帶孩子。

  徵倭之戰,王子騰敘功第一,不過也因殺俘之事沒少被腐儒詬病。

  加之他自己也有意與皇帝唱戲,將軍功換成了對王家下下一代的恩澤,不但卸下所有的實職,並且還自請處置,直接告病致仕,自囚在家。

  賈琮與薛蟠一路進了寧遠侯府的大門,剛進了內院,入眼的樹杈子上就吊着一個人。

  “嗚嗚~”

  被堵了嘴,渾身都是鞭痕的王仁鼓起眼睛,不斷的朝着賈琮二人扭動身子,發出嗚嗚的“求救”。

  “喲,這不是咱們的王大爺嗎?怎麼還玩起了捆綁遊戲?”

  “嗚嗚~”

  賈琮走上前去,看到身旁正好放着根馬鞭,就拾了起來啪啪甩了兩下。

  “想抽就抽,就當替本侯教訓教訓這不爭氣的東西了。”

  王子騰的聲音從書房傳來,賈琮轉頭一看,王大侯爺正抱着個小娃娃,站在書房門前寒着臉看向樹上扭動掙扎的侄子。

  這要求,賈琮可太喜歡了!

  他毫不猶豫的就是抬手一鞭子,抽的王仁雙眼快要凸出來了,發出沉悶的慘呼聲。

  這可不只是私仇這麼簡單,從薛蟠那打聽到的消息,王仁幹了一件足令賈琮怒火沖天的事。

  “你還真是死性不改,略人買賣這種喪天良的事你也敢幹!”

  啪!啪!啪!

  一鞭鞭的狠抽,賈琮是一點都沒留手。

  王仁幹出來的事,就是直接打死都活該。

  一連抽了十幾鞭,王仁直接被抽暈了過去。賈琮這才扔到了手中的鞭子,跟隨薛蟠走進了王家書房。

  書房中不但有王子騰跟小娃娃,在座的還有賈琮的二嫂子王熙鳳。

  王熙鳳明顯是剛剛哭過,王仁再不是東西,那也是她的親哥哥。

  如今犯下略人略賣人大罪,按律,絞。

  她的二叔,王家的當家人已經上報刑部,等王家處理完私事,就會將其送入刑部大牢,絕不徇私護短。

  也就是說,只要有司走完程序,王仁的死已經是註定的了。

  “這一回,我不會再護他了。王家的未來不在他的身上,我要用剩下這幾年,給霽哥兒準備好一切!”

  這是王子騰的態度,同時也是講給王熙鳳與薛蟠來聽。至於說不請自來的賈琮,王大侯爺亦是專門做了解釋:“王仁這畜生在城南開了間妓院,竟借了我的名帖,讓西域都護府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那邊騙來了不少女子……”

  嘶!

  只能說,賺錢的方法都在刑律中寫着。

  西域女子與中原女子相比,皮膚糙是糙了點,但勝在胡姬的名聲之大,以及對獵奇之人的吸引力。

  王仁竟然琢磨出了這樁生意,先是借了王子騰這個西域殺神的名聲,壓住了西域都護府的官吏,讓他們不敢輕易去查王家的商隊。

  這些被王仁招女工的名義,從西域騙來京城的胡女們,一進京城就被扔進了青樓中,用她們特有的容貌與能歌善舞的傳統,取悅着京城的“貴客”。

  最令賈琮驚歎的是,王仁這廝的確是個“做生意”的料,他竟然還懂得取捨。

  胡姬雖是被強迫的,但王仁從不克扣胡姬該得的銀子,他只從中抽走三成。

  王大侯爺原本以爲自己的侄子每日去青樓不過是天性使然,見沒有惹出什麼禍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直到他無意間聽到,那間青樓的背後之人是外甥女的女婿賀崇,這就令他產生了疑問。

  賀家子,怎麼可能去開青樓?

  賀崇要是敢這麼做,賀耀敏絕對會親自斬了孫子以謝天下。

  “這畜生害怕我知道他開青樓,就藉着霽哥兒抓周宴時,灌醉了寶丫頭的女婿,悄悄用了賀崇隨身攜帶的私印。”

  還別說,王仁這鬼主意離譜卻極其有用。

  賀崇是誰?國朝輔臣賀耀敏的嫡長孫。這樣的身份,比他這個過氣寧遠侯侄子有用的多。

  有了那份加蓋賀崇私印的文書,真假難辨的消息傳言說青樓背後的人出自賀家,只要他既不承認也不反駁,沒幾個人有膽子去得罪一國輔臣相爺。

  這種玄乎的事,便是賀家在聽到後也只是問了兩句,分辨了幾句否認了兩回,就沒再當回事了。

  底下的人又不敢去賀家求證,還真讓王仁安安穩穩的賺了近兩年的銀子。

  直到王子騰見侄子隔三差五往青樓跑,口袋卻越發殷實,起了好奇心就派人仔細查了一下。

  這一查差點將王大侯爺直接送走,讓國朝輔相的嫡長孫背黑鍋,是嫌王家的命太長了嗎?

  “賀老倌怎麼沒跟我說過?”

  “那是因爲我昨夜就去賀家賠了罪,並且許了諾,這次絕不徇私!”

  王子騰越說臉色越是鐵青,光是昨夜給人家賀家賠罪,就掏走了王家一半的家業。

  這還不算即將分家分給族人的,他原本準備留給侄孫的家產,方纔計算了下,還沒之前的三成多。

  “蟠哥兒,我找你來,是想讓你幫舅舅一個忙……”

  王子騰將小娃娃塞進了賈琮的懷中,隨後去了書架前,從書架上取下一個小匣子。

  他將小匣子放在了薛蟠跟前,打開后里面是厚厚一疊銀票。

  “這是十萬兩銀票,是舅舅我最後能給王家留下的東西。算舅舅今日求你,這些銀票就當是王家入股薛家生意的股金,在你家的生意裏,給霽哥兒留份安身立命的機會吧。”

  薛蟠差點被朝他躬身拜下的舅舅嚇死,連忙跳到了一旁,伸手想要將其扶起。

  “舅舅您可別嚇我……”

  別說薛蟠,就是賈琮也被王子騰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

  舅舅拜外甥,造大孽了。

  他將目光轉向抹眼淚的王熙鳳,正好瞅見王熙鳳身旁的小匣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看她,王熙鳳也轉頭看了過來,叔嫂二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看來王子騰這回是將王家的未來徹底壓在了賈、薛兩家身上了,這也證明了王仁徹底沒有了未來。

  他的死,在今日是註定了。

  賈琮做了“惡客”,卻也成了這件事的見證。

  王子騰當着賈琮的面,將王家與薛家重新連了起來,用託孤般的舉動,將賈、王、薛三家重新綁在了一起。

  就算王家今後成了賈、薛兩家的附庸,但也算是讓王家的未來有了安穩、富足的希望。

  等到薛寶釵攜丈夫賀崇趕來時,王子騰已經將王仁扔出了大門,讓人押送去了刑部。

  賈琮護送着王熙鳳的馬車緩緩前行,不時還往寧遠侯府的大門處回望。

  今日這瓜,有點大呀!

  “別看了,二叔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了。我趕到侯府時,二叔的嘴角還留有血跡。”

  嗯?

  “鳳姐姐,你是說王大侯爺被氣吐血了?”

  王熙鳳掀開車簾子的一角,神色複雜。

  “雖是不能確定,但二叔今日的模樣你也看到了,這跟託孤沒什麼兩樣。”

  她還舉了舉懷中的小木匣子,跟賈琮解釋道:“十萬兩銀票,讓我在咱家的生意中,給霽哥兒一份收益。加上薛家的那一份,應該是二叔留給霽哥兒的大半家產了。”

  託孤,一個是親侄女,一個是親外甥,一人十萬兩。

  此刻正分家的金陵王氏,除了這座朝廷賞賜的侯府外,估計不會再有什麼東西留給那個小娃娃。

  賈琮也意識到了王子騰的想法,雖說嘴上喊着要用最後的幾年給侄孫鋪路,但連最後的銀子都送到了賈、薛兩家,他肯定是擔心自己熬不過去了。

  ……

  事情的發展最終還是印證了王熙鳳的猜測,算計了一輩子的王子騰,終究是死在了自己親侄子的手裏。

  他甚至沒有熬過即將被判絞刑的王仁,在賈琮還想着第二天請御醫前去給王子騰栽脈看上一看,不想天還未亮,二哥賈璉就敲響了房門。

  寧遠侯府來人報喪,王家家主、國朝寧遠縣侯王子騰寅時剛過就開始嘔血,強撐着跟侄媳、管家交待完事後就暈了過去。

  至此,這位要強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的王家家主就再也沒有醒來,於寅時末病逝。

  因王家唯一成年的嫡支男嗣還在刑部大牢關着,侯府未來的繼承人還不過是個兩歲的小娃娃,根據王子騰最後的安排,管家親自來請侄婿賈璉,以及外甥薛蟠前往王家主持大局。

  便是賈琮這個見證人,也成了王子騰最後算計的一環,請他去侯府坐鎮,防止王家旁支藉機生事。

  “侯爺,這是我家老爺留給您的信……”

  管家恭敬的將一封厚厚的信遞給了賈琮,打開一看不但有一封書信,還有一份奏摺。

  “王大侯爺還真是算計了一輩子,竟然連這都算計到了。”

  那份摺子就是王子騰早就備好的遺折,而且他誰都不信,只相信賈琮。

  信中跟賈琮說了三件事,一是請賈琮在他死後,將遺折呈送宮中;二是請賈琮看在一同征伐的同袍情分上,替他盯着王家人,勿要讓人欺負了霽哥兒;三是一份名單,是留給賈琮的謝禮。

  “二哥拿着,你今後肯定用得到。”

  那份名單是王子騰這些年在軍中積攢的人脈勢力,大大小小有數十位在京、在地方的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