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96章

作者:一品御猫

  這還真不是嚇唬人,朝中那些御史連皇帝都敢噴,一個內侍貪墨十幾萬兩銀子,天王老子來了都保不住他的小命。

  惠鄂終於意識到了他所犯之罪的嚴重性,小雞啄米般的點着頭,盡心盡力的寫起了“回憶錄”。

  等到船行到岸,賈琮一行抵達揚州碼頭時,惠鄂終於將自己這兩年的經歷完完整整的寫完了。

  賈琮接過來翻了翻,看來自己這打一棒子給顆甜棗的手段玩的不錯。

  這惠鄂幾乎把所有的“盟友”給賣了個乾淨,就憑這份“回憶錄”,至少在南直隸的那些蛀蟲,他能清理個七七八八。

  他滿意的將“回憶錄”收好,衝惠鄂點了點頭。

  “行了,你現在已經被本侯杖斃了,換身衣服跟着我的人北上,登州那邊會給你準備好船的。”

第五百七十八章 那個男人他又來了

  雖說早前的揚州是依靠鹽政繁榮,如今鹽商不在,可揚州依舊是江南重鎮之一。

  那些以鹽業爲基礎,靠着雄厚的資本投入海貿賺的盆滿銤M的家族,依舊在揚州城唱着他們特有的風月故事。

  天邊的雲彩在西洋的映襯下分外妖嬈,一身常服的賈琮沒有過多引起旁人的注意,一路進城來到了揚州城林家宅前。

  “姑爺,大姑娘今日去了城外,估計晚些時候纔會趕回來……”

  雪雁帶人迎了賈琮入府,院中不但沒有因主子離去而變得破敗,反而因少了人的打攪,更顯幽靜。

  這幾年宅子一直有人打理,一切都如當初一般,幽靜、雅緻、井井有條。

  舟車勞頓,賈琮明顯有了疲憊之色。

  簡單梳洗了下,他便躺在了軟塌上沉沉睡去了。

  初秋的揚州還是很炎熱,睡夢中他感覺到貼身處的柔軟,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幽香。

  睜眼間,正是黛玉正貼着他,依偎在自己的胸膛。

  “不想一覺醒來,竟已是深夜。你回來也不知把我喊醒……”

  黛玉往賈琮胸膛蹭了蹭,如同一隻慵懶的貓兒。

  “我見你睡得正香,定然是累着了,就沒有叫你。”

  說着,門前傳來了丫鬟的聲音,問是否現在就擺飯。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這才讓人進來,邊說着這幾天的經歷,邊用了晚膳。

  賈琮給黛玉披上了一件稍薄的披風,藉着月光在院子裏散步消食。

  黛玉算是嘮叨亦算是詢問賈琮的意見,只聽她說道:“揚州府的公學看似一切都正常,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今日聽你這麼一說,我算是明白了幾分……”

  原來自打黛玉來到揚州府後,便從府衙要來了府、縣中的公學名冊以及賬目記錄。

  若只從名冊、賬冊來看,揚州府各縣的公學辦的極好。

  不但有朝廷的直接撥款,還有大量的民間捐贈。

  按說江南繁華,又有捐資助學的老傳統,第一眼看去,揚州府的公學一切欣欣向榮。

  可黛玉在看完其中兩個縣的公學情況後,她就發現從公學走出來的學子,成績優異者,大多成了各大豪門的座上賓。

  去年揚州府府試,府試共計上榜者五十人,公學學子佔了近一半,這一半人中,出身寒門卻由豪門捐資助學者,佔了七成之多。

  根據親隨的打探,這些人與豪門建立了一種極其特殊的關係。

  相比早前的西林、晉黨門閥,新興的豪門大族的手段稍有柔和,多是採取婚姻手段或是施恩於人,逐漸往仕林滲透自己的力量。

  短短兩年間,這些人就靠着捐資助學的名義,將公學教導出來的人才唤j了大半……

  “明明是朝廷每年投入近千萬兩白銀,修建學堂、推行蛋奶工程、扶住孤兒,可在揚州府的這些公學中,那些捐了幾百幾千兩的商人,卻被刻碑立傳,成了百年大計的慈善聖人……”

  黛玉並非是反對商人捐資助學,而是對朝廷爲百年大計所付出的努力,最後被別人摘去了果實而憤憤不平。

  這一點是黛玉完全無法忍受的,公學中的學子,很大一部分將那些有圖值暮郎叹拶Z當成了聖人,認爲他們能上的了公學,是這些人的功勞。

  賈琮當然能理解黛玉的憤憤不平,自打朝廷推行義務教育,無論寒暑,黛玉都會抽出時間南北巡查。

  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不曾停歇的工作。

  那些厚重繁瑣的賬目,每一縣的學堂建設,她都是要過目審覈。

  別人家的小嬌娘不是討論着頭飾金釵就是綾羅綢緞,而她堂堂國朝公主,賈、林兩家最寵愛的女兒,連最愛的詩詞都拋之腦後,每日說着的都是朝廷公務……

  如此努力,卻在江南繁華地,被別人搶走了所有的功勞!

  賈琮用柔和的語氣安撫着明顯氣惱的小嬌娘,將其輕輕擁入懷中,撫摸着她光潔柔順的秀髮。

  “這也能理解,因爲朝廷所作之事,是責任,是義務,慢慢的會被很多人認爲是理所應當。而這些豪商巨賈捐資助學,很多本身就是爲了名聲,要不然哪裏來的刻碑立傳?”

  像魏文正公那樣無私的人,整個天下有幾個?

  賈琮也不在乎商賈求名之事,但絕不允許朝廷一年千萬兩白銀的投入才養出了幼苗,到最後被別人摘了果子。

  “朝廷每年投入如此大的財力、人力、物力,他們倒好,花了點銀子就想既得了名,又要搶走人爲己所用?妄想!”

  賈琮冷笑一聲後,又啞然失笑補充道:“不過說起來那些沒腦子的人,他們既然願意跟這些新晉的豪門巨賈廝混,那就去行商吧,朝廷不缺那幾個所謂的人才。”

  能被一點點糖霜就被哄去的人,賈琮不在意,朝廷也不在意。

  想想京畿那些公學培養出來的人才,爭破頭了要去回報朝廷,哪裏偏遠窮困就去哪裏當夫子先生,這樣的人,纔是朝廷真正需要的。

  經過賈琮這麼一勸解,還真讓黛玉的心中好受了許多。

  兩人在院中你一句我一句的探討着義務教育推進工作中的得失,最後回了臥房躺在了牀上,都還相互膩歪在一起,小聲說着悄悄話。

  小別勝新婚,江南初秋的夜晚也不見多少涼意,膩膩歪歪一個多時辰,最終大汗淋漓的兩人抱在一塊兒,滿足而又意猶未盡。

  第二天一早,賈琮又變得精神抖敗�

  黛玉按照計劃照例早起,告別了賈琮後便乘車出城。

  她如今是朝廷正三品的禮部侍郎,又是國朝公主,揚州城的官吏的目光最近一直集中在黛玉的身上,恨不得這位女子中的傳奇趕緊離開。

  若她一直留在家裏,賈琮很多事辦起來終究不方便。

  神清氣爽的賈琮端坐中堂,思前想後還是讓親兵攜帶手令出發去了松江水師。

  他不敢去賭江南大營的忠斩龋�是中樞直轄的水師更加放心些。

  “三爺,派出去的兄弟回來了……”

  大清早城門一開,早前安排去地方暗查的親兵就趕了回來。

  賈十一帶着幾人進來後,就聽其中一人彙報了他在揚州、蘇州、常州等地打探到的情況。

  “三爺猜的不錯,這些依靠海貿發家的家族,如今已經代替了當初西林黨人、鹽商以及那些走私起家的大家族,成爲新的地頭蛇……”

  根據親兵打探來的情況分析,這羣先富起來的人,很快就勾結在了一起,想要壟斷財富甚至權力,截斷上升通道,好讓自己的家族與歷代世家一樣,把持地方。

  可惜,他們還是小看了儒教上千年來的影響力。

  這些家族雖說擁有無盡財富,可江南仕林並非是鐵板一塊。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大儒仕子對於逐漸變味的士林風氣很是不滿,其中以南直隸如今最大的書院慶和書院院長、蘇州大儒周怡昌最是反對。

  周怡昌不但是賈琮老師徐青藤的好友,他還是魏老爺子的徒弟,赤手空拳搏殺過老虎的猛人。

  當初魏老爺子過世,朝廷爲了紀念老爺子,在金陵耗費巨資建立了江南最大的書院,周怡昌便主動請纓,以禮部侍郎銜領慶和書院院長的職務。

  這兩年他聚集了大量讀書人,與新晉的豪門勢力爭奪江南仕林的話語權。

  “周世叔果然深諳人心,竟想到了辦報這一招……”

  賈琮翻看着手中的《仕林時文》,心中大喜。

  果然呀,讀書人的事,有些人是真的不懂。

  就憑這份掌握在朝廷、儒教手中的報紙,依靠海貿發家的暴發戶,很難徹底攫取數年來朝廷耗費大量人力、財力才長出的果實。

  “一會我去寫一篇文章,與我的書信一同送去慶和書院,請周世叔發表在最新一期的《仕林時文》上。”

  賈琮樂了,他揚了揚手中的報紙,笑呵呵說道:“既然他們以爲朝廷不懂得揚名,那我就替那些爲了推行義務教育,苦熬數年的有功之人說句話吧!”

  ……

  最近一段日子,秦淮河畔最熱的話題是什麼?

  其一,文安公主、禮部侍郎林仙子奉旨巡視江南,各地學官、書院、學堂以及萬千學子“翹首以盼”。

  據說那些書院、學堂的學官都快把學子們逼瘋了,不但要將書院、學堂打掃的一塵不染,更是牟足了勁要展現出他們最好的狀態。

  其二,永豐侯賈琮這廝竟然又來江南了!

  南直隸布政使司右參政馬道元被斬,淮安府大族廖家被抄家,其家主廖萬益斬立決,家產充公……

  兩人的大好頭顱就被掛在旗杆上,由賈家親兵帶着穿州過府,硬是示幸辉拢钺岜粧煸诹私鹆瓿浅情T樓子上風乾。

  強硬而又血腥的手段差點嚇傻了南直隸的官商,市舶司的官員更是嚇得如無頭蒼蠅,四處奔走打聽,想要探聽到賈琮的行蹤。

  “我聽我表姨家的姑父的表哥的嫂子說,那個男人如今應該已經進了金陵城,你看這幾日街上的紈絝都少了許多嗎?”

  “兄臺的手段可以啊,竟然能打聽到那個男人的行蹤!松江那邊已經亂了套了,監管太監惠鄂據說已經被沉進了吆友Y,傳言賈侯爺要血洗松江市舶司……”

  “何止市舶司,人家御貓大人的手裏有御賜三件套,金令、金劍、金刀,一道手令傳至金陵城,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甚至南直隸各州縣的大小官吏,都瘋了!”

  能不瘋麼?

  那可是那個男人!

  曾經數次讓江南變天,攪得整個東南半壁風起雲湧的存在。

  想當年甄家如日中天,年僅八歲的賈琮第一次南下,就斬斷了甄家的手腳,逼得其龜縮在金陵不敢動彈。

  想當年西林黨人幾乎把持了整個江南的仕林,又是這個男人,炮轟西林書院,將一形髁执罄修Z成了碎渣。

  其兄賈璉在江南百姓心中,那是保護神的存在。

  那些經受過倭寇屠戮欺凌的百姓,哪家不是爲其立了長生牌位?

  賈琮,貪官污吏哪個不怕?

  就算你不是貪官污吏,御貓賈琮若是想要查你,哪裏找不到些錯處來?

  秦淮河畔多有才子佳人的故事,像賈琮南下這種重磅消息,早就在這裏傳的沸沸揚揚,特別是他一道手令就讓南直隸官場、商場大震動的事。

  不過這些才子也就是喫瓜看戲,官場、商場上的事,與他們有關卻也無關。

  初秋時節,秦淮河畔風景正好。

  大傢伙樂一樂八卦幾句也就算了,但接下來的事就是他們仕林自己的大事了。

  “咦?今日的《仕林時文》上,竟然有那個男人的文章!”

  “嗯?誰?永豐侯?我看看……”

  “誰是最可愛的人?不夠文雅啊!”

  這是腥丝吹竭@一期《仕林時報》頭版文章的第一反應,毫無文采平鋪直敘的題目,確實不符合賈琮六元魁首的盛名。

  全篇並非辭藻華麗之文,而是採用了一則則紀實故事的方式,從頭至尾的講述了義務教育之策的提出、建議、籌劃以及實施。

  包括文安公主林仙子與賈琮聊及孔聖人有教無類,以及國朝教化之事後,兩人頭腦風暴設計出了義務教育這一概念。

  然後寫了一份條陳,第一次將推行義務教育擺在了皇帝老爺的案頭。

  之後便是皇帝老爺恩澤萬民,從宮中內庫拿出了數百萬兩白銀,於京畿之地試行此策……

  其中朝廷的反應,銀錢的籌集以及最開始的艱辛,賈琮都是利用一個個禮部官員包括黛玉在內的諸多功臣的小故事,將其展現在腥搜矍暗摹�

  最讓腥藙尤莸模悄切┒Y部小吏爲了這百年大計,不避寒暑的奔走在京畿的各個角落,爲公學選址、聘請夫子教授,督促勸說百姓將適齡兒女送去學堂等等一應事務辦理的井井有條。

  等到正式推行全國,光是每年耗費的銀子就是難以想象的。

  “朝廷每年在公學上的投入,竟然高達一千一百二十八萬兩!”

  畫舫上的一人突然驚呼一聲,瞅着報紙上的數字一臉的不可置信。

  明明只是一所小小的公學……

  等等,一里之地一所公學,萬里疆域那得多少所?

  朝廷要要供應學子們的書籍,給夫子教授的薪俸,以及推行蛋奶工程以強少年體魄……

  一千多萬兩白銀,看似很多,怕也只是堪堪夠用吧。

  這時有另一人眉頭緊鎖,因爲他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