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55章

作者:一品御猫

  人家的徒孫都有不少出仕了,賈琮在孫慎行面前,可不就是稚童嗎?

  周老爺子此時哪裏還有重傷不得行的樣,暢快的大笑道:“好了,既然他們推了孫慎行出來,想要從老夫這裏奪了財相之權。那老夫就跟他打這個擂臺,徹底絕了他們的心思!”

  賈琮攤手應了一聲:“您老年紀大,說的都對!不過這孫慎行到底是誰找來的,您老多操操心查一查,看是不是跟算計我家的人是一夥的。最近我家寶二哥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滿京城都在傳他的謠言,我家老太太聽說後差點氣暈過去!”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不死的毒蛇

  孫慎行作爲前戶部侍郎,又是名滿天下的算學大師,不可能突然出現在京城的。

  大朝會上突然被人提名出任戶部尚書,不到午後,龍禁衛那邊就已經將孫慎行從廣東出發來京的所有經過查了個底朝天。

  周炯只看了一眼,就已經可以確定,孫慎行的出現,不是簡單的與他打擂臺。

  畢竟孫慎行從廣州府出發時,他都還沒想過重釋聖言的事。

  “永豐侯,他們開始正式反擊了。新法實施至今,利益之爭已經不可調和,這是你死我亡的戰爭,孫慎行就是他們的陣前先鋒。他若成了戶部尚書,後果絕對是你我難以承受的。”

  財權若是斷了,還談什麼變法。

  就是已經推廣開的海貿、義務教育、皇權下鄉都將會成爲無根之源,被人掐斷了水源,漸漸枯竭。

  賈琮接過了周炯遞來的龍禁衛密報,快速瀏覽後才明白周老爺子所言。

  敵人不是一小撮人,而是整個反對新法的利益團體。

  這個利益團體囊括了經營茶、鹽、絲綢、瓷器等等的大商人、大地主,還有那些原先依靠非法走私的大海商,佔據大夏半壁江山的理學學閥,甚至還包括不少劉姓宗室。

  這股反對力量,終於在帝黨的不斷壯大,以及新法的步步緊逼之下,徹底抱團,要對變法開始反擊了。

  “看來咱們的手段不夠狠,依我看,您老也該亮亮刀把子,省的讓人以爲您老只會動嘴皮子……”

  賈琮說話間,手就搭在了腰間一直掛着的雁翎刀刀柄處。

  指腹磋磨着玉製的刀柄,炎炎夏日,賈琮從指腹傳來的涼意壓制着內心中的焦躁感。

  變法的每一步,幾乎都是伴隨着一樁又一樁的麻煩。

  雖說到如今沒有出現生死之爭,可這些麻煩早已讓賈琮失去了耐心。

  今日的這份密報,徹底絕了賈琮原想的和平過渡。

  正如周炯老爺子所說,變法終歸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不見血,卻已經能嗅到血腥味了。

  對於賈琮的說法,周炯卻是一笑而過。

  他的手指咚咚敲了兩下桌案,似如黃鐘大呂,將賈琮內心突然生起的焦躁壓下三分。

  “規矩不能破,不到萬不得已,朝廷不可用兵!孫慎行的出現,陛下與老夫早有預料。戶部尚書也好,兵部尚書也罷,就算是整個內閣都成了他們的人又如何?永豐侯,你回去後寫封摺子……”

  ……

  雖說賈琮與寶釵相識已久,賈、薛兩家也是通家之好的姻親,可如今兩人皆已成婚,有些避諱的地方還是該遵守的。

  兩人各乘一車,一前一後停在了榮國府門前。

  收到消息的黛玉、湘雲將其迎進府中,一行去了榮禧堂拜見老太太。

  老太太這兩日心情不怎麼好,因爲她的寶貝孫兒寶玉被人罵了。

  在寶釵與老太太說話間,黛玉小聲詢問賈琮朝中的事。

  今日的大朝會她告假未去,賈琮也是因爲要參與廷推,才放下新婚妻子不情不願的去了皇城。

  得知賈琮與寶釵要在三日後與名滿天下的神算子孫山打擂臺,黛玉不但沒有什麼憂慮擔心,反而躍躍欲試。

  別人不清楚賈琮的算學之能,黛玉可太清楚了。

  就憑賈琮小時候算計她零花的各種手段,什麼算學大家,都得在賈琮的手中喫癟。

  倒是寶釵……

  黛玉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雖說寶姐姐自幼就跟着薛家老爺經營家中產業,算學定然不差。

  可對方到底是名傳天下的算學大家,人稱神算子的存在。

  賈琮見其眉間帶着憂色,攥住了她那柔若無骨般的柔荑。

  “林姐姐莫要擔心,若是辯經我或許會敗,算學嘛……呵呵,優勢在我!”

  不想黛玉卻瞥了他一眼,嘴角微翹:“我不擔心你,我擔心的是寶姐姐。”

  呃……

  賈琮喫了個癟,一旁的湘雲咯咯笑出了聲。

  “林妹妹不用擔心我,其實這場算學比鬥,無論輸贏,孫慎行都是輸了。他多大,我多大?就算他勝了我,只要琮哥兒贏了,你說他有臉出任財相嗎?”

  這纔是周老爺子的真正目的,人的身份地位到了一定的高度,必然是要臉面的。

  特別是孫慎行作爲算學大家,這場比鬥他不應戰都不行。

  但只要他應戰,只要賈琮與寶釵能與其打個平分秋色,甚至只要是他孫慎行不能速勝大勝,他都沒臉再去接皇帝老爺的聖旨。

  人家只是個孩子呀,你贏了孩子有什麼可驕傲的?

  人家只是個孩子呀,你連個孩子都比不了?

  瞧,周老爺子只用兩個孩子來打擂,就已經是穩贏。

  寶釵的分析幾乎與賈琮心中所想一模一樣,只能說人老成精,更別提周炯這種在朝堂混到頂的老狐狸。

  “孫慎行……這個人跟咱家有仇!”

  嗯?

  老太太突兀的一聲咬牙切齒,將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只見老太太狠狠而言:“就是他,當初坑了咱家。昭武四十一年三月,聖駕南巡,戶部財力喫緊,孫慎行說是讓咱家與甄家負責行轅駐蹕之事,坑了咱家數十萬兩銀子……”

  寧榮賈家在戶部的虧空,其實大部分是發生在昭武年間隨扈南巡時。而且都是爲聖人老爺南巡駐蹕之事的花費。

  說白了,聖人老爺子南巡要喫飯要遊玩要駐蹕園林,穩坐江南頭把交椅的甄家,以及出身金陵的武勳之首賈家,成了迎接聖駕的主要力量。

  人家甄家是鎮守江南的地頭蛇,搜刮銀子的方法很多。

  但寧榮賈家就不一樣了,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哪裏敢胡來?

  沒銀子,就只有去戶部借銀。

  不借,你拿什麼修行轅園林?

  不借,你讓皇帝老爺住在茅草屋不成?

  你讓聖人不玩的不痛快,那就是不忠。

  原本該是戶部的花銷,在孫慎行的操作下立馬成了賈家爲邀聖寵,借戶部的銀子修建行轅,供天下南下玩樂。

  不但壞了寧榮賈家的名聲,還讓賈家不得不欠下戶部數十萬兩白銀。

  孫慎行不愧是算學大家啊!

  賈琮還是第一次聽說,唏噓道:“竟還有此事?我還以爲咱家的虧空是咱家奢侈所致。”

  “怎麼可能?光是你祖父他們南征北戰的戰利品,就足夠咱家幾十年所用。若不是孫慎行借你祖父經略延綏,哄騙了我說這是爲你爹你二叔求得聖寵的機會,我豈會被他所騙,讓家裏接下了迎駕的差事。”

  老太太明顯對孫慎行厭惡到了極致,甚至不惜爆出了她藏在心中二十年的祕密。

  至於說是爲了赦大老爺還是政老爺的前程,賈琮對此表示懷疑。

  就憑他老子在老聖人心中的特殊地位,弄不弄這些不會有半點變化。

  異父異母親兄弟的崽,那就是親兒子!

  算了,都到今天了,計較這些有什麼用?

  不過嘛……

  “那正好,新仇舊怨一起算,三日後孫兒不讓他孫慎行輸的吐血,都算孫兒無能!”

  老太太一聽這話,這幾日的煩悶都散去大半,原本渾濁的雙眼變得通亮。

  “真有把握贏?”

  賈琮咧嘴一笑:“孫兒有九成把握,剩下那一成,是孫兒怕別人說我驕傲!”

  ……

  看似朝中鬧得天翻地覆,實際上始終在皇帝與內閣幾位大佬的掌握中。

  在周炯老爺子那打聽到了不少情況後,賈琮就懶得去理會朝堂的紛紛擾擾了。

  新婚燕爾,賈琮與黛玉二人放下了衙門的事,好好享受難得的閒暇安逸。

  眼見明日就是算學比鬥之時,賈琮不但沒有在家中準備,反而與黛玉出了榮國府,準備去坊市逛逛。

  “下月我陪黛娥娘子去岳丈大人那住上一月,中秋後就出發去倭國了。”

  大婚後第三日,賈琮攜妻子回林府歸寧。

  老丈人就給賈琮叮囑了不少事,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王子騰從登州傳回來的消息。

  徵倭之戰的所有準備已經齊全,水路兩師靜待皇帝聖旨,到時候便東渡大洋,徹底將倭國納入大夏版圖。

  而出發的時間,五軍都督府暫擬中秋後的第二日。

  賈琮將以監軍使、欽差大臣的身份隨行,負責戰時監督、戰後安撫地方。

  原本心情不錯的黛玉在聽到賈琮所言之後,頓時神情低迷。

  “爲何非要你過去?讓別人去不行嗎?”

  就算黛玉再有大局觀,再明理,也不想丈夫在新婚剛過就遠渡大洋,跑去萬里之遙的海外。

  賈琮將其擁在懷裏,手掌穿過薄紗阻隔,在黛玉如脂般的肌膚上感受着滑嫩。

  小聲解釋道:“可還記得水溶這個人?”

  黛玉聞言一愣,水溶,多麼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若不是賈琮今日突然提起,她都快忘了這個人了。

  “他不是失蹤了嗎?難道徵倭之戰也與他有關?”

  賈琮點了點頭:“靖王爺的暗子已經進了倭王宮中,那個將倭國各藩聯合起來,以對抗王師的神祕人,就是水溶。他不死,我心難安!”

  黛玉不得不感慨水溶這個人的難纏與可怕,怨不得王子騰非要自己的丈夫隨軍,皇帝老爺也會同意讓賈琮這個天授其慧的國侯隨軍東渡。

  只要水溶活着,別說賈琮,就是皇帝老爺都不會心安。

  毒蛇,必須徹底打死!

  “根據靖王爺傳回的密奏,水溶不但說服了倭國各藩,更是拉攏了英吉利、葡萄牙等西洋諸國,欲意在倭國拖住大夏。而且倭王已經被其徹底控制,大有自立爲王的可能。”

  說起來賈琮都佩服水溶的韌性,打不死錘不爛,不管到了什麼地步,這人都會布下一個又一個後手。

  甚至能在萬里之遙的海外,在大夏境內給朝廷不停的添堵。

  “羅剎國東進騷擾西域,就是這貨給出的主意。二哥在高昌抓了幾個探子,一查竟然是水家早就安排好的人。此人,真是令人頭疼啊!”

  黛玉也嘆道:“那確實可怕,我還以爲這人早就死在交趾了。”

  感覺到賈琮的手又不自覺的從腹部上移,黛玉輕拍了一下,卻沒能阻攔住那隻不安分的手。

  賈琮厚着臉皮,感受着手心的柔軟,在黛玉耳邊小聲說:“不用擔心,我此去最多年餘就會回來。陛下跟我說了,王大侯爺要用命去換王家的前程,他卻不願背上刻薄寡恩的名聲。倭國平復後,就讓我綁了王大侯爺回京。我只需在倭國搭起臺子,後續他會派老持承重之人過去……”

  ……

  “香甜可口的鄯善瓜……”

  “京城第一解暑神器冰淇淋,永豐侯嚐了都說好……”

  “你看着寒瓜它又大又圓,皇帝陛下喫了都說甜……”

  朝中的紛爭,對於京城百姓來說更多屬於飯後解悶的八卦。

  坊市中的商販也好,遊人也罷,還是安安分分的過着他們的小日子。

  賈琮與黛玉在馬車中耳鬢廝磨,幾乎出了一身的汗水,早就口乾舌燥了。

  他們坐在茶樓的二層雅間,喫着冰涼可口的瓜果,享受着難得的清涼。

  “這個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