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
當、當、當……
戌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賈璉回府後連官袍都沒來得及換下,就匆匆跑來東跨院。
“三弟,又打起來了!”
噸噸噸~
璉二爺一口氣將茶壺中的水喝了個精光,這才胡亂往嘴上抹了一把,跟賈琮說起了今日傍晚時,勤政殿外發生的一樁新奇事。
原來今日午後,皇帝突然傳召六部五寺的人,在勤政殿開了一場小朝會。
朝會中,皇帝先是重新調整了一下六部五寺的職權。將鐵路交通司從工部分了出來,成立鐵道部。
隨後晉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喬謹爲鐵道部左侍郎,暫時全權管理鐵路規劃、建設等一應公務。
緊接着就下了一道聖旨,由鐵道部牽頭,聯合工部、戶部籌劃京城往逯荨⒕┏峭L安、京城往武昌、武昌往廣州、長安往西寧五條鐵路的建造招商會議。
當然,這次的招商不是說朝廷允許了商人自建鐵路,而是由朝廷出錢,由各大商會投標,誰給出的價碼合適,朝廷將僱傭哪家商會,給他們賺朝廷銀子的機會。
同時還有一條,只要建造的鐵路質量優秀,按期完工,朝廷會賜予這些商會優先使用鐵路咻斬浳锏臋嗬瑏K給予他們更加優惠的咻攦r格。
聖旨上還寫了一個人的名字,賈琮。
“陛下讓你總領此事,算是戳了不少人的肺管子,一個個又跑去宮中鬧。忠順王先動了手,緊接着你們工部的人就跟了上去,還有那個喬謹,勤政殿外面就亂成了一鍋粥。等到陛下派人出來看時,地上躺了十幾個人……你說說,不就是一個籌建組織招商的事嘛,又不是什麼正經的官職,他們至於嗎?”
對於經濟之道,璉二爺是真的不怎麼精通。
但賈琮的心裏清楚,這些人怕不是爲了一個什麼招投標的事,人家也不是說反對皇帝老爺放他出來,說白了就是盯上了鐵路這塊大肥肉。
不管皇帝老爺讓誰去總領此事,只要不是他們自己的人,誰上去他們反對誰。
賈琮撓了撓腦瓜子,這倒是一樁好事,鬧得越兇,盯着鐵路的人越明顯。
那麼……
“二哥,有件事得麻煩你了。”
“你說。”
賈琮琢磨了片刻後,跟自家二哥說道:“年前那會我就跟姑父說過,讓寶姐姐去戶部任職。這回正好,二哥去一趟賀家,跟賀尚書說一聲,我會讓人在朝中推舉寶姐姐入職戶部,以戶部員外郎的身份,參與此次招商會。”
啊?
璉二爺疑惑問道:“那薛家豈不是會被排除在招商會之外?我還想着讓薛家賺上一筆呢。”
賈琮搖了搖頭:“沒必要,這一回不管是薛家還是咱們家,絕對不能摻和進來。這是我的一次嘗試,鐵路建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咱們家沒有這個精力。再說了,不知會有多少人盯着咱們家。”
鐵路建設最難的不是什麼技術,而是這其中的油水太過恐怖,賈琮沒有把握他家的人就能清廉如水。
與其耗費這個精力,還不如把利益讓出去,拉攏一部分勢力,到時候跟那些與自己不對付的人打擂臺。
工業實力的發展會促成大夏基礎建設進入發展期的高位,需要巨大的資金投入跟人員投入,緊靠朝廷的確有些難以支撐。
若是能拉攏一批聽話的商人,對於朝廷來說,可以節省大量的錢財投入與人員投入。
大不了到時候賞賜一些“編制”即可,畢竟宇宙的盡頭就是編制。
公私合營的模式,好像有搞頭……
賈琮越發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於是又投入了對於建立隸屬皇家、朝廷的國家企業以及公司合營企業的規劃之中。
……
規劃書的撰寫耗費了賈琮大量的精力,好在皇帝老爺很靠譜,不但批准了寶釵入職戶部的事,還將閒的遛鳥打人的忠順王劉恪提溜了出來。
老十三苦逼的坐在榮國府的前廳,幽怨的看着賈琮。
“我說你小子就不能歇一歇,我那侄女都快及笄了,你就不去準備及笄禮?”
賈琮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我,您這會怕是被聖人老爺子吊在龍首宮的樹杈子上,享受倒春寒的洗禮呢。
這位爺還真是不能閒着,不到半個月,就把近二十位朝廷官員給揍了。
揍人的原因是五花八門千奇百怪,譬如昨日,老十三因爲刑科給事中範槿見到他後沒有下牀行禮,將其打的舊傷添新傷,嘔血三升暈了過去。
最重要的是,這位爺是專門跑去人家範槿的家裏發飆的……
可憐範給事中,被大夫剛接好的胸前斷骨再一次斷裂,別說給人行禮了,半年內能下牀挪動幾步都是好的。
“我也沒想到陛下會讓您來幫我啊,這事真不能怪我,我也想好好在家認真反省,老爺子還給我安排了課業,說是讓我抄寫《論語》跟《禮記》,隔幾天還得送作業去宮裏,他老人家要批改的。”
誰還不是個苦逼人,想我賈琮,堂堂六元魁首……唉,傷心事不能再提,提起來就是一把辛酸淚。
十四了,他都十四了,每天不但要忙着公務,還得寫作業!
賈琮越想越覺得傷心,跟老十三大眼瞪小眼,兩人差點就要執手相見淚眼,竟無語凝噎了。
在賈琮的引導下,老十三與其達成了共識。
這事都怪皇帝老爺,不地道,不但僱傭童工,還壓榨親弟弟……
兩人吐槽了一番皇帝老爺的“刻薄”後,最終還是無奈妥協。
“十三爺,五條鐵路,至少需要五家商會來承辦。京城商會您熟,您就想想辦法,讓他們接下京城到長安的線路,這條線至關重要,只要這條線儘早建成,西邊的長治久安就有保障了。”
劉恪一拍大腿:“這事簡單,本王讓人去跟京城那幾家說一聲,他們不接也得接着。到時候由我家的人領頭……”
“別,十三爺,這回的事咱們幾家都不要摻和,這銀子不好賺的,容易惹得一身腥。”
賈琮連忙擺手,接朝廷的生意的確容易賺錢,但其中的風險也是極高。
光是一個貪腐,就足夠令人頭疼的了。
賈琮可不想反貪反到自己人的頭上,到時候查還是不查?萬一查到最後牽扯到老十三,估計皇帝老爺能鬱悶死。
“嗐,眼看着白花花的銀子不能賺,我心疼啊!”
劉恪鬱悶的捶胸頓足,不過到底是個聰明人,知道賈琮這是爲他好,點了點頭道:“那行,這事我家就不摻和了。到時候我去求四哥給我個欽差的頭銜,帶着我那三口鍘刀,去過把癮……咳咳,去幫四哥監督這些商人。”
賈琮沒理會又入戲包青天的老十三,繼續說道:“這是難以計量的大生意,雖說其中的難度與風險大家都清楚,肯定會讓整個大夏的豪商雲集京城。十三爺,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想要組建一支屬於咱們朝廷自己的商業團隊,要拉攏一部分能拉攏的人,您眼力好,能力強,到時候您幫忙掌掌眼。”
一頂高帽戴上,老十三立馬驕傲的仰天四十五度。
“哎呀,你小子果然看出了本王的真正能力。放心,這事就交給我了,到時候一定幫你挑選最合適的人來!”
……
皇帝籌建鐵路招商會的聖旨隨着邸報快速的傳向大夏的每一個角落,臨近京畿的各家商會已經往京城趕,而且是帶着一箱又一箱的金銀。
他們還想着用銀子來開路,這也算是歷代以來的老規矩老傳統了。
賈琮沒有理會不斷往榮國府遞帖子的商人,他現在總算有了點空閒時間,來準備二月十二林姐姐的及笄禮。
禮物當然早就準備好了,賈琮現如今最苦惱的事,是姑蘇林氏來京的那些長輩,特別是那一圈的媳婦姑娘。
姑蘇林氏,五代列侯,那可不是隻有林如海一支。
林家八房皆有人過來,光是那一院子的小媳婦小姑娘就有十來人,一個個都捂嘴偷笑,盯着賈琮上下打量。
老太太正與林家的一位老婦人說話,看着門外被一院子小媳婦小姑娘堵住路的賈琮,樂呵呵笑了起來。
“我這孫兒,簡直就是孫猴子轉世,隔三差五就要給我闖些禍事來。原本好好的傳國侯就這麼沒了,如今連個正經的官爵都沒有,終究是委屈了玉兒這丫頭。”
第五百零六章 不成器的孫子
林家來京的人很多,其中輩分最高的是,暫代姑蘇林氏族長之位的三叔公林濉�
此時與老太太相談甚歡的老婦人,就是林逯薹稀�
符氏出身杭州織繡大族,符家不但出了好幾位舉人,符老太太的父親還曾官至翰林院學士,曾提學福建,門下弟子遍佈江南。
老太太對於符氏的觀感很好,兩人上次見面還是林宸驄D前來京城幫林如海下聘。
時隔二十年,兩人再次相見,竟又是因爲喜事。
老太太明貶暗誇,笑罵了一番賈琮的“惹禍”本事,招手讓鴛鴦帶了賈琮進屋。
符老太太自是不會拿這話當真,天下何人不知御貓賈琮?太子殿下的名諱可能都沒御貓賈琮的名字響亮。
“孫兒拜見祖母,拜見叔祖母。”
賈琮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咚咚咚就是仨響頭。
符老太太連忙跟黛玉說道:“玉兒丫頭快扶他起來,這孩子也真是實眨厣系拇u都快被磕破了。”
說着,她又跟老太太笑說:“老姐姐方纔的話,我是半點都不信了。這麼孝順的孩子,怎麼會讓老姐姐頭疼呢?”
這話可不是符老太太的恭維之語,這年頭,孝字大於天。
在世人心中,一個孝順的人,又能壞到哪裏去呢?
賈琮長相喜人,而且是特別討年長之人的眼緣。符老太太只一眼就覺得這孩子跟她家玉兒丫頭十足的相配,招手讓其近前來。
“這孩子長得真喜氣,跟年畫上的仙童似的,老姐姐家的孩子真是一個賽一個好看。不像我家那幾個,就如柏兒這孩子,也不知是隨了誰,兒子不像兒子,像老爹,天天板着個臉……”
噗嗤~
一旁坐着的探春最先笑出了聲,黛玉也捂嘴偷笑。
還別說,符老太太的話還真是將林柏的性格形容的分外形象。
林家木字輩中,最有出息的林柏,簡直就是林如海的年輕版本,一舉一動就跟他的大伯學了個七七八八。
估計也就只在未婚妻探春這稍微活泛些,別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老學究、大家長。
屋子裏的四個丫頭黛玉、探春、惜春還有湘雲都在笑,唯有賈琮還想爲大舅哥林柏挽尊一下。
“叔祖母,柏三哥爲人穩重,陛下都曾誇過,說柏三哥是下一個林姑父,乃國朝忠貞之能臣。”
能得皇帝如此誇讚,林柏的前程不可謂不遠大。
林如海二十歲中探花,三十歲官至揚州巡鹽御史,四十歲入中樞擔任戶部尚書,眼瞅着是要入閣拜相之人。
林柏如今才二十出頭,只要去一趟地方幹個三五年,回京後怎麼也能換上一身緋袍,入六部五寺成爲坐堂官。
姑蘇林氏沉寂十數年,如今也算是能人輩出,再也不用擔心後繼無人了。
聽到賈琮說的這些,符老太太的臉上笑容更甚。
她將探春叫到跟前,摸摸俏臉揉揉小手,那叫一個稀罕。
又瞅着眼睛亮晶晶,稚氣未脫卻已亭亭玉立的惜春,以及正與黛玉咬耳朵說悄悄話的湘雲,眼熱而又羨慕。
“我呀,這就把老姐姐的乖孫女往我家偷幾個,趕明都帶回南邊去。”
老太太聞言假裝大方,擺手道:“快快帶去,這幾個丫頭每日噰喳喳的,吵得我都頭疼……”
“呀,老祖宗你不要惜丫頭了?”
惜春原本正捧着一盤糖霜梅子喫的歡快,突然聽到這話,眼珠子一轉就跑到老太太跟前,忽閃着大眼睛,作欲哭狀。
“是不是惜丫頭喫的太多了,老祖宗嫌了我。那我今後只喫一半可好?剩下的都孝敬給老祖宗。”
說着還將手中的果盤往老太太手中遞,雙眼緊緊盯着盤中的果乾,那不捨的模樣甚是逗人。
老太太將果盤推了回去,揪了揪惜春還帶着嬰兒肥的臉,將其攬進懷中笑說道:“惜丫頭最是可人,祖母怎麼會舍了你離開?就是把寶玉跟這小猢猻給了人,祖母也不會舍了你。”
“祖母要拿我給人?”
正說着,頭戴金冠,身着紅袍玉帶的寶玉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他一進來就跟賈琮一樣,衝正位上的兩個老夫人跪下磕頭。
“孫兒拜見祖母,拜見叔祖母!”
老太太抬手指着寶玉,甚是驕傲的給老太太介紹起來。
“這就是我那養在膝下十數年,至今還不成器的孫兒寶玉。”
瞧這話說的,寶玉要是不成器,滿京城的勳貴公卿家裏,都不會有幾個敢說成器的。
賈琮實在有些牙疼長輩的傲嬌話術,就憑寶玉如今才十六的年紀卻已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還是正科進士出身,這也敢說不成器?這話也就老太太有這個資格說。
符老太太的眼熱已經到達了一個巔峯,這賈家老太太真是……
好氣人!
我不氣,我不氣,他賈家的哥兒出彩,我林家的哥兒也不差!
不過這賈家的寶玉長得可真漂亮,比玉兒丫頭的小未婚夫還要喜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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