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90章

作者:一品御猫

  “唉,可惜老臣年紀大了,腿腳不靈便,否則此事非老臣莫屬!”

  賈琮笑着朝老大人拱了拱手:“您老老當益壯,小小烏斯藏,還沒資格讓您老親自出馬。我那老師最近正閒得慌,他早就看烏斯藏的人不順眼了,就讓他去高原上逛上一圈。”

  “青藤的確是個好人選,文武雙全,讓他去最爲合適。”

  夏令行作爲前禮部尚書,曾代天出使多國,殺過有不臣之心的藩國國主,砍過腦生反骨的異族大臣,屬於文官中最能打的那一批,向來喜歡用刀劍跟藩國講君臣大義。

  在處理藩國問題上,現任禮部尚書賀耀敏,以及賈琮的老師徐晉都跟他差不多,三人算是老中青完美交替。

  賀耀敏是禮部尚書,輕易不宜出京。

  倒是徐晉最近被反對新政的人各種攻訐彈劾,讓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有了內閣輔臣夏令行的推薦,帳中其餘文臣自然不會跟閣老對着幹,自然紛紛口稱附議。

  只有武勳這邊眼看到嘴的軍功要沒了,一個個怨念的瞅着賈琮。

  “牛爺爺、李叔……你們也別這麼看着我啊,仗肯定是要打的,但不是現在。高原上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光是一個高原反應就能要了不少人的命,咱們現在該練好兵,三年後……不對,也許要不了三年,就能十萬大軍上高原,徹底讓烏斯藏併入大夏的版圖中了!”

  賈琮還真不是哄騙他們,哪怕有龍禁衛的策反與林如海的“包子戰法”,想要徹底掌控烏斯藏,大軍征伐是必不可少的。

  皇帝手指在桌案上咚咚敲了兩下,止住了武勳的吵吵。

  “此事就這麼定了,讓人去傳徐晉過來,賈璉、賈琮……”

  “臣在!”

  “賈璉,你親自去禁軍挑人,挑出五百精銳,準備護送徐晉出京入藏。至於你……將你的想法詳細完善,寫成奏本明日午時前送到朕這裏來。”

  皇帝原想讓賈琮也跟着去,後來一琢磨這不行啊,這小子要是去了烏斯藏,萬一將天捅個大窟窿怎麼辦?

  而且賈琮明年還得去倭島上轉一圈,這是早就定好的。他可以相信王子騰不會造反,但信歸信,總要有個人去盯着不是。

  皇帝頓了頓,跟皇帳中的諸臣下令:“今日議定之事乃國朝絕密,不得有半點流言傳出,否則以叛國罪論處。諸位愛卿,烏斯藏雖然貧瘠,卻是國朝西南安定之基,萬萬不可失。夷人正虎視眈眈,諸卿不可有絲毫大意,朕與諸君共勉!”

  “臣等謹遵聖意!”

  ……

  皇帳議政結束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但賈琮依舊沒有回去休息,而是在明亮的皇帳中與皇帝老爺大眼瞪小眼。

  蔡徐村獻上的新鮮蔬菜,果然讓本有些心煩意亂的皇帝心情大好,與賈琮一同用完晚膳後,詢問了一番賈琮、黛玉二人今日的經歷。

  當聽說蔡徐村在黛玉的指導下,一躍成爲方圓三十里最富裕的村莊,而且還培養出三名國子監推免生,皇帝老爺在欣慰之時,也對這種利用地方優勢的脫貧之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可惜蔡徐村的奇蹟並不好模仿,光是那個溫泉水,就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文安那丫頭不愧是朕的閨女,沒有辜負朕的教導。大伴,傳旨,賜文安金令一枚,今後不管她要幹什麼,百官不得阻攔。”

  皇帝琢磨了片刻,突然招來夏守忠:“朝中尸位素餐者太多,竟比不上一個還未及笄的小丫頭,真是令朕失望。就讓文安去羞一羞他們,朕也想看看這丫頭還能給朕帶來什麼樣的奇蹟!”

第四百七十二章 速戰速決,砍了他們!

  鐵網山的熱鬧氣氛,不會因爲烏斯藏的一點“小事”有太大的變化。

  京城絕大部分貴人們對於烏斯藏的看法,基本上都是未開化之族加悽苦之地,更有甚者,壓根就不知道烏斯藏是在南邊還是北邊。

  答力麻八剌是生是死,貴人們除了被詔去皇帳中議政的武勳們在持續關注外,餘者根本就沒人在乎。

  至於說武勳們爲何會關注答力麻八剌的死活,很簡單,他死的越快,武勳們就可以愉快的收割軍功了。

  眼瞅着賈家藉着一場又一場的戰事又是封公又是封侯的,誰看了不眼饞?

  賈恩侯那廝真是太可惡了,生的崽一個比一個厲害,羨慕啊!

  太子被皇帝老爺扔在了京城坐鎮,賈琮這個沒有血緣的“兒子”就被皇帝拉了壯丁,苦逼的坐在皇帳中整理批閱奏章。

  手臂粗的蠟燭將帳中照的通亮,賈琮翻開一本奏章,嘴角就是一頓抽抽……

  “臣大同鎮總兵馮唐遙拜聖躬,請聖安。臣奉聖命坐鎮大同,大同鎮已有兩年無戰事,百姓安居樂業,齊頌陛下聖明……臣於七月初三得一女後,八月十一又得一女……臣設宴宴請大同父老,有客送臣其所獵之紫貂皮三件,臣借花獻佛,獻於御前……”

  賈琮提起筆來,卻遲遲不知該如何回覆。

  馮家叔父寫的是什麼玩意?這是在炫耀你老當益壯,四十多了還能連生倆閨女?

  牙疼,京城內閣那邊是怎麼篩選的,這種摺子不該讓太子殿下隨意批一下就行?非要送來勞煩“勤勞”的皇帝陛下!

  勤勞的元祐帝正美滋滋的品着茶,手裏還拿着一本最新翻譯的西洋“史書”。

  “呵,這西夷真是有意思,拿本傳奇故事當歷史,虧他們想得出來。”

  賈琮瞅了一眼封面上的四個大字——《荷馬史詩》,嘖,原來是這本“傳奇”,那沒的說,那可不就是傳奇故事嘛。

  見皇帝老爺剛好有空,賈琮就捧着那本摺子送到御前。

  “陛下,您瞅瞅這個,該怎麼回覆?”

  “哦?還有你小子不會的?朕來看看。”

  皇帝老爺來了興致,接過來一看:“這馮唐,真是……回他,朕知道了,你繼續在大同給朕好好看着北邊,草原新附不久,大同又是互市要地,讓別人去朕不放心。另賜,金銀貢緞,着禮部派人送去大同。”

  啊?

  什麼跟什麼啊?

  賈琮懵逼的看向皇帝老爺,請教道:“臣沒弄懂,陛下您給臣講講?”

  哎呀,朕就喜歡這種不懂就問的好孩子!

  皇帝老爺示意賈琮坐下,開始爲人師起來。

  “這馮唐不是在摺子中說了嗎?草原歸附後,兩年不見戰事。百姓安居樂業,形勢一片大好。然後又說,他七月得了一閨女,八月又得了一閨女。他馮唐是誰?九邊重鎮大同鎮的總兵官,在什麼情況下會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

  賈琮腦瓜中靈光一閃,一拍大腿:“馮總兵這是跟陛下訴苦,他一個武將呆在大同無用武之地,只能閒的睡女……咳咳,閒的發慌,呆在家裏生孩子了!”

  “聰明,馮唐在摺子裏還說了,他如今依舊身強體健,四十多還能連生兩個孩子,這是跟朕求戰呢,想讓朕派他去有戰事的地方。”

  皇帝老爺一副朕目光如炬的模樣,賈琮忙將馬屁奉上。

  滔滔江水般的敬仰馬屁拍完,皇帝老爺心情好的不得了,故而好爲人師的他不介意多指點指點賈琮。

  “你還是太嫩了些,朝中這羣老狐狸,一個比一個狡猾。還有什麼問題你都說來,朕教教你。”

  賈琮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請教的好機會,屁顛屁顛跑去自己桌案,將批閱中看不太懂的奏摺全部抱了過來,一份份翻開開始請教。

  “陛下您再看看這份……廣州知府胡有爲,彈劾廣州府同知余文蓀、番禺縣令錢建偉……等八名大小官員,說這些人違抗朝廷詔令,私自改稻爲桑,並阻礙府衙清查土地、施行新法。”

  皇帝在聽完賈琮的陳述後,表情稍冷了些。

  他沒有直接回復,而是先問了一句:“此事你怎麼辦?”

  賈琮愣了愣,隨即陳述起自己的看法來。

  “臣以爲,若胡有爲所言爲真,那麼余文蓀等人應當是與當地士紳勾結,有意對抗新法實施。若是假,那胡有爲這是藉故打壓副手,畢竟一府同知,分掌地方鹽、糧、捕盜、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軍籍、撫綏民夷等事務。副手不聽話,知府難當。說不定,還會被架空了。”

  賈琮最後做出了自己對這份摺子的處置:“當發回都察院,讓都察院派人前去調查,按律處置。”

  “你都能看出來,內閣的人怎麼會不懂?你猜他們爲何要把這份摺子送到御前來?”

  皇帝認同了賈琮的處置,又問了一句。

  賈琮琢磨了下,試探性回道:“朝中有人想試探陛下的決心?最近新法實施愈發困難,周閣老在擔心陛下對新政的態度有變化。”

  皇帝點了點頭:“這就是周炯與魏師的不同之處,魏師從來不會擔心朕會服軟。”

  “那……”

  皇帝無所謂的笑了笑:“就按你說的回覆,並給京裏去張條子,這等事,內閣諸卿自行處置便可,不必報於御前。新法乃社稷萬年之基,國朝無論皇室宗親、公卿士紳還是天下臣民,均不得違逆朝廷政令,有違者,嚴懲不貸!”

  賈琮笑說:“陛下這是餵了周閣老一顆定心丸,有了這張條子,他也就能放開手去做事了。”

  “朕不怕臣子們做事,就怕他們畏首畏尾,尸位素餐。”

  倔老四就是倔老四,這位爺只要認定了的事,九十九匹馬都拉不回去。

  他擺擺手說道:“還有嗎?繼續。”

  賈琮刷刷在摺子上寫了幾行字,將其放到一邊,繼續讀起了下一本。

  “登州知州侯萬靜上奏,說登州有不少海商從海外邅泶罅康母啕愭具�有倭女,因《大夏律》中沒有針對海外女子的略人買賣相關律令,他拿不定主意,故而想請聖裁。”

  “高麗如今已經併入國朝,當按朕之子民來看。傳旨,讓內閣並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嚴查針對高麗……遼東四郡的女子略人買賣之事。至於倭女,幹我朝何事?就按崑崙奴之例辦吧。”

  “臣明白了……還有,山東布政使司上奏,十三爺上月回京路過……噗嗤……過境山東,‘順道’去了趟曲阜,不小心把孔林中的某些人墳扒了……”

  這曲阜距離吆涌祚R都要兩三天的路程,老十三這順路順的夠遠。

  皇帝老爺頭疼的揉了揉眉心:“給老十三去信,讓他趕緊滾回來。他侄子都要大婚了,在外面少鬧些事。傳旨山東,讓布政使司出銀子,將孔林好好修繕一番……”

  ……

  圍獵的這幾日,賈琮基本上都是在皇帳中度過的。

  皇帝老爺覺得賈琮這個“小祕”用着頗爲順手,就給其掛了個翰林待詔的官銜,命其幫忙處理奏章。

  賈琮是痛並快樂着,在處理奏章時,不時向皇帝老爺請教,君臣二人玩着師徒的戲碼,讓賈琮從中學到了不少東西。

  徐晉在收到皇帝的傳召後快馬趕到鐵網山,來不及跟小徒弟多說說話,就領着皇帝詔命帶着五百最爲精銳的禁軍,沿着長城就往西去了。

  賈琮一直將其送到鐵網山下,將一柄精緻的短銃送給了老師。

  就在朝廷做好了針對烏斯藏的處置時,答力麻八剌遇刺重傷,使團死傷七成的消息終於傳回了烏斯藏王城察裏巴。

  太祖時,朝廷仿效前朝,在烏斯藏建立了僧官制度。

  僧官分法王(實際有教區的教王)、西天佛子、大國師、國師、禪師、都綱、喇嘛各個等級。

  太平興國年間,太宗皇帝先後冊封了闡化王、大寶法王、護教王、贊善王、輔教王、闡教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等八個重要法王和教王。

  駐地察裏巴的大慈法王釋迦一夕,算是烏斯藏三大法王中最爲親善天朝的。

  剩下的大寶法王、大乘法王以及其餘教王如闡教王、闡化王多有異心,與西夷勾勾搭搭,在烏斯藏沒少傳揚往昔大吐蕃的強大,以及對中原富庶之地的野心。

  當然,烏斯藏有不少貴族僧侶對于大寶法王等三人的想法一清二楚,同時也屬意烏斯藏脫離中原王朝的統治,恢復當初大吐蕃的榮光。

  當國師答力麻八剌在中原遇襲重傷的消息傳回高原後,四大法王與卸噘F族僧官聚集在察裏巴王宮,商討該如何應對。

  釋迦一夕作爲四大法王中輩分最高,麾下實力最強之人,率先開口道:“四川布政使司也送了信過來,說他們已經上書天朝皇帝,咱們只需安心等待朝廷的調查處置,勿要讓心懷叵測之人鑽了空子……”

  “荒唐,誰的天朝?誰的皇帝?國師乃是我大吐蕃的國師,在他們漢人的地盤上遇襲重傷,這是漢人對我們吐蕃勇士的挑釁。我們應該上稟我王,請我王召集大吐蕃各部,統合兵馬,咱們跟中原開戰,爲國師報仇……”

  面前的紅衣喇嘛是大寶法王的人,釋迦一夕眉頭緊皺,正要出言呵斥時,卻同門外傳來好大的喧鬧聲。

  他抬手打斷了紅衣喇嘛的侃侃而談,朝着門外問道:“去看看外面是怎麼回事?”

  不多時,卻聽下人慌慌張張的進來,跪地稟報:“回大法王,駐藏大臣章德海帶着一隊人馬剛剛出城去了,有人傳言,章德海是帶人去烈伍棟(今乃東)……”

  闡化王當即就急了,因爲烈伍棟正是他的駐地。

  他厲喝一聲:“他去烈伍棟幹什麼?帶了多少人?漢人的總兵樂信可有出去?”

  闡化王的厲喝把這個下人嚇得不輕,哆哆嗦嗦回道:“章德海大人帶了十餘輕騎,一人三馬出了城。樂信大人還在城中總兵府,奴不知章德海大人出城是去幹什麼了。”

  原本本就吵成天的王宮大堂,此刻更加亂了。

  釋迦一夕心中更加憂慮,他感覺自己已經壓制不住堂中這羣法王、教王以及那些貴族僧官的野心了。

  闡化王糾集了一大幫人,不顧釋迦一夕的阻攔,帶着人就匆匆離開了王宮。

  大寶法王等則是坐觀王宮中的紛亂,明顯是打算看釋迦一夕的笑話。

  而且有人已經按耐不住他們的野心,竟然在討論着要不要將早就廢除圈養着的吐蕃贊普後人從小昭寺迎回布達拉宮……

  釋迦一夕明面上閉口不言,暗中卻派了人去往總兵府。

  ……

  闡化王帶着人馬匆匆追趕早一步出城駐藏大臣章德海,也不知是不是天意,章德海就像是被老天庇佑,一直到烈伍棟的城門前時,闡化王都沒有追到他。

  章德海看着眼前低矮的城牆,臉上露出堅毅而又決絕的神色。

  “進城!”

  城門的守衛沒有的膽子去阻攔這位朝廷派來的駐藏大臣,他只是個奴兵,不是教王,說不定會被這位高貴的漢人一刀砍了……

  章德海帶着十餘名身着精甲利刃的護衛,徑直入城往城北的一處宅院走去。

  根據龍禁衛打聽到的消息,就在這座宅子內,住着二十多名金髮碧眼的西洋夷人。

  這些日子烏斯藏高原已經吹起了白毛風,天氣驟寒,西洋夷人根本經受不住高原上的寒冷,一個個縮在屋子裏烤火,大門處都沒人看守。

  當然,在這羣西洋夷人的眼中,他們是這座城池的主人,闡化王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