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74章

作者:一品御猫

  雖說那句負心多是讀書人有些誤傷,可賈琮這個讀書人還是將其忽略。

  他循循善誘的勸說道:“至於說姨媽那邊,以餘姑娘的品性,只要相處幾日,想來她是不會在意什麼出身門第的。畢竟,娶妻娶賢,餘姑娘如此賢惠,姨媽肯定會稀罕的很哩。”

  賈琮的話讓餘瑤的臉上掛上了一絲羞澀,她又要搖頭,卻聽賈琮繼續說道:“餘姑娘也別急着拒絕,過兩日我會請一位能決定薛大哥親事的人前來拜訪,等餘姑娘跟她談過後再決定不遲。”

第四百五十五章 孤纔是薛家最大的靠山

  宣南坊的住戶大半都是京營的軍戶,剩下的也都是外地遷徙來京的做些小生意或是小作坊的工匠。

  因此地又緊挨着崇福寺與玉皇廟,多有香客從此經過,故而餘瑤依靠每日售賣的豆腐基本能維持家中的銀錢消耗,甚至能攢上幾文錢。

  自前兩日她與賈琮、薛蟠的相談之後,餘瑤就有了心事,這兩日一直是惴惴不安,沒有客人時就會望着街口的方向發呆,偶爾還會臉紅。

  永豐伯爺口中,那位能管得了薛家之事的人會是誰呢?

  餘瑤的心中始終忐忑不安,她擔心薛家的掌舵人會看不上自己。

  薛蟠對她情根深種,她亦是對薛蟠感官極好。這無關乎薛家的財富,是真覺得薛蟠這個人與她的父親一樣,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

  軍戶家的女兒就是這麼實在,哪怕薛蟠家徒四壁,只要薛蟠能給她撐起一片天,她就能死心塌地的跟着這個男人過下去。

  可惜,薛家不但家財百萬貫,薛蟠自己更是朝廷三品的將軍,她餘瑤配不上這樣的好男人……

  餘瑤就在這樣複雜的情緒下等了好幾天,直到七月初六這日,她正被炎熱的天氣鬧得睏乏疲憊,用手撐着下巴坐在桌案前昏昏欲睡,卻聽店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籲~”

  “少夫人,到了。”

  ……

  薛家真正能管事的實際上一直是曾經的薛家大姑娘,如今貴爲禮部尚書賀老爺子的長孫媳薛寶釵。

  上至薛家大大小小的生意,下至薛家內宅瑣事,幾乎所有的事都是寶釵一一經受處置。

  至於說薛蟠這個鐵憨憨,但凡遇事,他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先回去問問我妹妹!

  賈琮從宣南坊回去後,第二日就讓黛玉請了寶釵過來,將此事的原委詳細告知後,寶釵就想過來探探這位餘姑娘的底細。

  她的哥哥雖不說比不上賈琮等王公貴子,可也算是豪門公子哥,如今更是東宮心腹,太子爺的帳前大將,竟然會被一個賣豆腐的丫頭迷得五迷三道的……

  寶釵對餘瑤的第一印象並不怎麼好,在兄長娶妻這件事上,她跟母親薛夫人是持同一看法,哥哥必須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甚至是高門娶妻。

  只有這樣,哥哥纔能有妻族的幫助,薛家的底蘊才能更足。

  “寶姐姐,別多想了,咱們還是先去瞧瞧這位‘豆腐西施’吧。”

  馬車上下來的不僅僅是寶釵,還有陪同前來的黛玉。

  華貴的馬車停在餘家小店前,本就讓附近的街坊四鄰甚爲好奇。

  等黛玉與寶釵姐妹倆走下馬車後,原本路過的人紛紛駐足看了過去,時間似乎都靜止了下來。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仙子~”

  賈琮也翻身下馬,先一步衝餘瑤微笑點頭。

  餘瑤這才明白,永豐伯說過的那位薛家掌舵人來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餘家小店提前關了門,賈琮三人被請進了餘家的小院,三人沒有去打攪病榻上午睡的餘母宋氏,只坐在了前院樹蔭下。

  樹蔭下涼風正好,餘瑤取來茶水與點心瓜果。茶不是什麼珍品,水不過井水,點心是餘瑤自己所制,瓜果不過夏季應時之物,卻也能看出餘瑤對幾人的重視。

  “餘姑娘,這位是薛大哥的親妹妹,這位是我的未婚妻子……”

  “民女拜見公主殿下,拜見宜人。”

  永豐伯的未婚妻是誰,京城少有人不清楚。她家小弟就因託了文安公主殿下的福,才能進了官辦的學堂讀書習字。

  至於薛蟠的妹妹,餘瑤也從他的口中聽說了,嫁給了禮部尚書的長孫,如今已是五品宜人的誥命。

  而且,這位薛家大姑娘本身就是正六品的公主贊善,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怪不得永豐伯說會請真正能決定薛家事的人過來,薛家大姑娘才華高絕,她身邊有不少同齡的姑娘既羨慕又崇拜,包括她餘瑤自己。

  黛玉只是溫柔的頷首微笑,給寶釵使了個眼色。

  今日自是以寶釵爲主,畢竟是給她的哥哥相看媳婦。

  寶釵將餘瑤扶起,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姑娘。

  “怪不得我哥哥連太子殿下說和的人選都給拒了,餘姑娘果然生得好看。”

  寶釵的這句話一出口,賈琮就與黛玉相視一笑。

  看來這樁婚事有希望了~

  餘瑤被寶釵這麼一誇,不但沒有欣喜驕傲,反而更爲惴惴不安。

  她謙辭道:“有公主殿下與宜人在前,民女薄姿,豈能爲貴人誇讚。殿下與宜人才是洛神再世,天仙下凡……”

  寶釵與餘瑤的交談很快就轉到了薛蟠的身上,賈琮與黛玉則是靜靜的坐在一旁聽着。

  從賈琮的角度來看,整場談話寶釵一直掌控全局。

  正常談話,寶釵的思路看似沒有條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跳躍着,但賈琮能感受到她對餘瑤態度的變化。

  黛玉悄悄在賈琮的耳邊小聲說道:“這位餘姑娘與寶姐姐好像啊……”

  經黛玉這麼一提醒,賈琮猛然才發現,餘瑤無論是性情還是經歷,還真是像極了寶釵。

  雖然他們的家境有着天壤之別,可這兩人具是用柔弱的身子,爲家裏撐起了一片天。

  “還真是……”

  賈琮與黛玉咬着耳朵:“怪不得寶姐姐一開始極不情願,後來又說要過來親眼看一看,如今更是……”

  寶釵已經拉着餘瑤的手,爲其講着薛家的一些事,比如家中的母親、弟妹的情況,以及兄長的性情愛好等等。

  賈琮二人差不多能肯定了,寶釵對這位與自己性情、經歷相似的姑娘很滿意。

  ……

  在距離餘家的不遠處,從崇福寺走出一隊人馬。

  太子爺一身常服,手持一柄摺扇,享受着難得的放鬆。

  “我說薛大將軍,你能不能放鬆一些,抓耳撓腮的,看得我都覺得渾身癢的不行。”

  薛蟠忍不住又撓了撓後腦勺,無奈道:“我也不想,可我就是靜不下心來。小爺,您說我妹妹會不會不同意?”

  劉弘無語的瞥了眼他的心腹大將:“你是男人,你纔是薛家的家主,怎麼事事都要由你妹妹做主?沒出息!”

  沒想到薛蟠不但沒有半點慚愧,憨憨一笑:“我就是沒出息啊,打小妹妹就比我聰明,只要是我妹妹拿主意的事,就沒出過錯。由她打理我家的事,我也放心。”

  “你……”

  孃的,有個聰明能幹的妹妹了不起啊!

  薛家的情況,作爲薛蟠的君上劉弘自然極其清楚。

  不得不說,薛蟠有這樣一個妹妹,還真是祖墳冒青煙,天大的福氣。

  “行了,別撓了,既然來了就過去看看吧。我也好奇是個什麼樣的女子,竟然讓你情深如此。真是沒出息,大丈夫何患無妻……”

  劉弘吐槽歸吐槽,心腹的親事他還是很上心的,要不然也不會一年內爲其撮合十幾次,雖然都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成。

  ……

  太子殿下的突然到訪,賈琮早有心理準備。

  “四哥果然來了,我就說他肯定會好奇過來瞅瞅。”

  數年的相處,賈琮還是很瞭解這位太子殿下的。拋開皇室子弟特有的成熟外,劉弘本就是個少年,好奇心不比普通的少年人小多少。

  很快,小院中就擺上了兩張桌子,劉弘、賈琮、黛玉還有一個小姑娘四人坐在一張桌上,一人一碗清香爽口的豆腐腦,一勺一勺的挖着喫,順帶喫薛蟠與餘瑤的瓜。

  而寶釵則是親自去了餘家內堂,拜見餘瑤之母宋氏。

  至於餘家的小妹妹,方纔五歲的餘瑛則是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左顧右盼的打量突然出現在她家的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都長得好漂亮~

  劉弘也是帶孩子的好手,他家的幾個弟妹,基本上都是他帶着長大。

  見餘瑛的身上衣服雖然舊了些,上面還有補丁,但也乾乾淨淨。而且這小娃的臉上還有嬰兒肥,可見管家的餘瑤對幼妹照顧的極好,是個知孝悌的人。

  薛蟠這小子眼光不錯,若此事能成,薛家的內宅就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

  寶釵再次來到前院時,悄悄給黛玉點了點頭。

  黛玉暗中拍手:成了!

  三人暗中做了短暫的交流,很快,劉弘就與賈琮、黛玉、寶釵四人離開了餘家,只留薛蟠一人。

  四人沒有急着回去,而是又去了崇福寺。

  崇福寺的素齋雖不及大報恩寺的素齋出名,卻也獨有一番風味。

  四人都是相熟之人,也沒有什麼避諱。直接坐在一處,一面用午膳,一面說着薛蟠的婚事。

  “薛贊善,你覺得這位餘姑娘如何?可堪爲配?”

  寶釵放下手中的筷子,點頭應道:“依臣之觀察,餘姑娘雖不善琴棋書畫,也獨有一般才華。且其品性高潔,又有孝悌之義,臣以爲,此人與我哥哥甚爲相配。”

  劉弘三人相互對視一眼,紛紛微笑點頭。

  黛玉說道:“我也覺得這位餘姑娘不錯,而且她與寶姐姐的品性相似,俱是性格堅毅之人。”

  “看來薛蟠這傢伙的願望要成真了……”

  劉弘想起之前薛蟠抓耳撓腮的焦急樣,就忍不住笑說:“你們是不知道,薛蟠這廝陪我遊覽崇福寺的風景,抓耳撓腮好不急躁,攪得我都沒心思享受難得的清閒了。他就擔心薛贊善不同意這樁親事,如今看來,他的眼光不錯,薛贊善的看人的眼光也不錯。”

  事實上自從他得知薛蟠的意中人後,早就派了人手從各個方面打聽過了。

  餘家的祖宗族人,包括餘瑤這些年的表現爲人,他都打聽的清清楚楚。

  怎麼說薛蟠也是他的心腹大將,作爲儲君,他不希望身邊有任何隱患存在。

  可以說,他比薛蟠都要了解餘家、餘瑤的情況。

  寶釵鄭重道:“殿下謬讚,臣亦不過是相信哥哥的眼光……哥哥從未如此堅定於一件事,他如此看重餘家姑娘,這位餘姑娘自然有她的特別之處。臣今日一見,總算是明白了,哥哥看重的就是餘姑娘的品性,與容貌無關!”

  實際上寶釵還有一句話沒說,她敢肯定兄長薛蟠看重的就是餘瑤孝順父母,善待弟妹的品性。

  至於容貌什麼的。不過是個添頭。

  畢竟薛家大爺若想要長得好看的姑娘,江南那些燕環肥瘦的清倌人多了去了,薛家缺銀子嗎?

  而寶釵滿意的,也就是餘瑤的品性。

  那些所謂貴女的琴棋書畫之才能,在寶釵的眼裏根本不重要。

  劉弘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認同寶釵的看法。

  他解下了腰間掛着的玉佩,遞給了寶釵。

  “這塊玉就當是孤予薛家大喜的賀禮,薛贊善代你兄長收下。回去跟薛夫人說此事時,可持此玉告知你母親孤的意思,薛蟠乃孤之心腹,無需依靠什麼妻族之助,孤就是薛家最大的靠山!”

  劉弘的態度讓寶釵甚爲驚喜,忙起身接了過來,盈盈拜道:“臣代兄長謝殿下隆恩!”

  ……

  寶釵與薛夫人是怎麼談的賈琮不清楚,但薛家很快就請了邢夫人爲中人,前往宣南坊餘家爲薛蟠提親。

  薛蟠樂得在南池坊市包下了最大的酒樓,宴請一應同僚友人,宣告了自己的親事。

  薛、餘兩家很快就將婚事推進,餘家的小店依舊開着,不過那幾位惦記這位“豆腐西施”的軍中漢子就沒有在出現在小店附近了。

  賈琮在去宮中時,碰到劉弘好幾次吐槽薛蟠這廝有了心上人就忘了他這個君上,這兩日經常找不見人。

  兩人不用猜就知道這廝跑去了哪裏,畢竟薛蟠每回回到東宮時,手裏都會提着好幾塊豆腐,嚷嚷這是未婚妻讓他拿來給太子爺嚐鮮的。

  薛蟠的親事敲定,賈琮也算是少了一樁心事。

  他沒有理會咧着牙憨笑的“呆霸王”,與劉弘埋首桌案上的公文中。

  最近朝中沒有什麼大事發生,新政的一項項措施都在穩進推動。

  現如今唯一讓兩人的頭疼的,就是前些日子從高原跑來京城的烏斯藏使團。

  那位烏斯藏的國師活佛答力麻八剌此來京城,就是想借西洋夷人給大夏帶來的威脅,想要白嫖一波天朝的財物賞賜。

  畢竟大夏要想拉攏烏斯藏,不出點血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