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62章

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聞言撓了撓黛玉的手心,笑說:“寶姐姐有詠絮之纔沒錯,可林姐姐也不差啊。這詩集只在閨中放着生灰,可惜了,不如拿到書肆去……”

  啊?

  這下輪到黛玉驚訝了。

  “這怎麼行?我倒是無所謂,可寶姐姐、二姐姐她們哪能受得住流言蜚語。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給寶姐姐她們惹了麻煩,反倒不美。”

  閨閣詩文,豈能流傳出去?這其實是對女子的保護,同時也是一種無奈的保護。

  像黛玉這種身份高貴的國朝公主倒也罷了,沒幾個人敢說三道四,但其他人都不一定了。

  哪怕是即將嫁入尚書府的寶釵,都攔不住登徒子的淫邪污穢之念。

  萬一被其歪曲一二,和一首所謂的情詩,便是長一百張嘴都說不清。

  賈琮也明白自己是想當然了,與黛玉眼神交匯,兩人同時遺憾而又無奈的嘆了一聲。

  此事作罷,不過兩人也算是又多了一個信念,默契的將此事放進了今生奮鬥的目標之中。

  ……

  六月初八一大早,榮國府就走出了好幾輛馬車。

  作爲寶釵的“孃家人”,老太太親自坐鎮薛府,爲薛夫人招待來賀的賓客。

  姑娘們聚在寶釵的閨房中,嬉笑打鬧好不熱鬧。薛府的前廳也坐滿了人,就連赦大老爺與政老爺也親自到場,作爲寶釵的長輩,來給她撐場面“威懾”女婿的。

  只有賈琮,早早被賀崇請去了尚書府,與柳湘蓮等好友組成了迎親團隊。

  “柳二哥,今日薛家的攔門酒就拜託你了……”

  “琮哥兒,迎親的詩詞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紫英,能不能撞開門,就看你的了!”

  賀崇此時明顯很緊張,不停的院子裏踱步緩解情緒,不時嘮叨上幾句,惹得腥巳滩蛔⌒α似饋怼�

  笑完了,幾人一個個拍着胸膛說道萬事俱備,賀崇這才稍稍放心下來。

  他心中暗道:盼了這麼久,今日就要把寶丫頭娶回家了,一定要順順利利的,萬萬不能出岔子!

第四百四十三章 薛家嫁女,賀門娶婦。

  薛家嫁女,賀門娶婦,京中來賀者卸唷�

  賀耀敏對寶釵這個長孫新婦極爲看重,不惜舍了老臉在皇帝那掏來了一封賜婚的聖旨。

  更是拿出了賀家積攢許久的銀錢,耗費巨資鋪設十里紅妝,爲寶釵撐面兒,惹得無數人擠在道路兩旁圍觀迎親隊伍。

  往薛府迎親頗爲順利,除了攔新婿的酒有些多,令負責代替新郎擋酒的柳湘蓮都差點喝的爬不上馬外,薛家對於賀崇這個新女婿還是沒有過多爲難。

  賀崇作爲大宗伯的嫡長孫,年紀輕輕就能考中進士,詩詞功底自是不可小覷。

  賈琮陪其直至寶釵閨房門外,卻聽屋中傳出了一聲童稚的嬉鬧嬌笑聲。

  “我家姐姐聽聞新郎官才華橫溢,想要通過這扇門,娶我姐姐回去,催妝詩可不能少。”

  迎親嘛,賀崇自然也是有準備的,當即就將早兩個月前精做細磨的催妝詩誦了出來。

  “嬌羞不肯下妝臺,侍女環將九子釵。寄語倦妝人說道,輕施朱粉學慵來。”

  “好~”

  陪同好友大半都是飽讀詩書的高才,紛紛喝彩叫好。

  賀崇滿以爲裏面的姑娘們會將門打開,好快快將嬌娘揹回家去,卻不想裏面再次傳來一句:“我姐姐說,這詩很好,但她聽說新郎官的好友都是學富五車的大才,只一首催妝詩,傳出去別人會笑話的。再作十首八首讓我們聽聽~”

  哈?十首八首,你當我等是詩仙啊~

  窗戶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小小卻也精緻的臉蛋,正沖人羣中的某人眨巴水靈靈的大眼睛。

  賈琮扶額,果然是鬼精鬼精的惜春丫頭。

  惜春見三哥看到她了,衝他做了個鬼臉,不等賈琮反應就啪的一聲將窗戶關上。

  賈琮想要偷個懶,便上前咚咚敲了兩下窗戶。

  “惜姐兒,給哥哥開門,哥哥明日給你買御品齋的點心。”

  “不行不行,我還要唐福記的糖果……唔唔唔……”

  屋子裏窸窸窣窣的有小聲的說話聲,很快就再次傳來惜春的聲音。

  “三哥我被林姐姐她們綁架了,林姐姐說了,沒十六首催妝詩,今日這門誰都進不來~”

  完蛋!

  沒想到投機取巧不成,還給弄漲價了。

  賈琮無奈退了回來,抱拳跟賀崇說道:“文山兄,小弟搞砸了。”

  十首變成了十六首,不過這可難不倒賈琮他們。

  除了柳湘蓮這個武林高手,陪同賀崇而來的,誰還寫不了一首詩?

  賈琮當即就上前一步,誦道:“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滿面渾妝卻,留着雙眉待畫人。”

  “喜氣擁朱門,光動綺羅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須脂粉涴天真,嫌怕太紅白。留取黛眉溙帲嬚屡_春色。”

  “嚴妝應在繡閨中,似鬥春芳拆曉風。試問夭桃臨碧沼,何如豔質對青銅。”

  ……

  賈琮一口氣連做三首催妝詩,緊接着賀崇也不遑多讓,連做五首。

  餘下八首也很快由腥艘灰徽b出,一時間才氣滿園,讓薛家的嫁女之喜似是被文曲祝福,令擠在門外看熱鬧的賓客齊齊高呼喝彩。

  紅妝裝扮的閨房之門緩緩打開,屋中的姑娘們紛紛退到一旁,簇擁着坐於中央的新婦。

  與前朝不同,大夏婚服由前朝的“紅男綠女”轉變爲“雙喜臨門”,無論男女皆是一溜的緋紅色婚服。

  只見新娘子頭戴鳳冠,大紅蓋頭遮面;內穿紅衫,外套花紅袍;下身着紅裙、紅褲和紅色花鞋。

  珠寶彩飾、金銀雕縷、點翠鑲嵌,大袖衫下紅色羅裙隨風輕搖,寬敞的下襬,褶皺繁多,隆重而尊貴。

  一連串的喜錢開路,賈琮散大紅荷包的手都快掏酸了,總算幫新郎官“搶”出了新娘子。

  新婚夫婦一同前往正堂拜見父母親長,惜春拽住了賈琮的袖子,撅起小嘴不滿的說道:“三哥,門是我開的,我要喫御品齋點心,還有唐福記的糖果……”

  ……

  寶釵要嫁人了,始終呆在皇家武備學院不怎麼露面的的王子騰,罕見的從城外趕回,身着一身蟒袍,端坐於薛家正堂,充爲寶釵親長,接受了賀崇的叩拜大禮。

  在端上兩人的敬茶後,王子騰從袖中掏出了一柄短劍,遞給了寶釵。

  “寶丫頭,今日你要嫁人了,我這個當舅舅的也沒什麼好送你的。這是聖人當初賜予我的,今日轉贈予你,要是受了什麼委屈,可持此劍往宮中去。”

  原本還對王子騰的出現有些鄙夷的屋中腥耍瑹o不深吸一口涼氣,不少人甚至衝賀崇露出了同情之色。

  不過跪在寶釵旁邊的賀崇卻並無異色,反而頗爲詫異的偷看了一眼王子騰。

  這個便宜舅舅挺有意思,前些年對薛家不管不問甚至有奪產之嫌,今日卻對外甥女流露出拳拳愛護之心,更是將御賜之物相贈。

  在賀崇看向王子騰時,王子騰一雙眼中突然厲芒一閃,衝着賀崇就是一句。

  “賀家小子,今日我就將寶丫頭交到你手裏了。她若是在你家受了委屈,本侯定會親自打上門去。到時候別說是你祖父,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本侯!”

  別看王子騰如今沒了實權,可人家身上的寧遠縣侯爵位還在,而且還在武備學院當常務副院長,影響力不可謂不大。

  常年在軍中養成的霸氣,遠比賈琮還要強上好幾倍。

  賀崇被王子騰的氣勢所懾,脊背都要冒出冷汗了。

  不過薛夫人適時唱了紅臉,柔聲安撫了幾句。待賀崇賭咒發誓表了態會對寶釵一輩子好,王子騰這才放過了賀崇,由薛蟠揹着寶釵,走出了薛府大門。

  當寶釵的身影消失在薛夫人的眼中,她頓時覺得心中空落落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唉,寶丫頭能嫁入賀家,算是難得的好歸宿。妹妹無需擔憂,賀家家風清正,賀公又極爲看重寶丫頭,她的福氣還在後面呢。”

  屋中只剩王子騰與薛夫人二人,兄妹倆難得說了幾句心裏話。

  薛夫人抹去了臉上的淚水,感激的說道:“今日還得多謝二哥前來,我就怕今日若咱家無人撐場面,會讓賀家小瞧了咱們,看輕了寶丫頭。”

  王子騰的臉上雖無波瀾,但心中亦是有所觸動。

  他原想讓寶釵入宮或是嫁入王公之家,好給自己添幾分助力的。

  可後來世事變遷,自己的軍權沒了不說,王家內部更是一屁股的破爛事,他都快在家中待不下去了。

  如今看來,反倒是寶釵嫁去賀家,讓自己,讓王家有了不同的出路。

  賀耀敏身爲禮部尚書,又是名聲在外的士林大儒,入閣是毫無意外。

  若他的那個兒子能……算了,還是等孫子出世吧。

  到時候讓孫子去賀家讀書,走科舉之路,只要能有些成就,考個功名,王家說不定也能走林家、賈家的崛起之路。

  想到這些,王子騰看向薛夫人這個庶出的妹妹更爲親切,溫聲安慰道:“你且放心,蟠哥兒如今是東宮心腹,我這個當舅舅的雖說失了勢,可爵位還在,總能讓賀家顧忌些。若寶丫頭有事,你就讓人來城外報信,我會及時趕回來的。”

  ……

  禮部尚書的孫子大婚,前來賀喜的人擠滿了尚書府。

  賀耀敏品性清正高潔,只要是前來道一聲囍,哪怕是街上的乞兒,賀家都會贈予喜錢喜餅,並邀入府中喫一頓酒肉。

  當然,隨着這幾年的發展,京城已經很少有人喫不上飯了。

  尚書府的酒桌上,上至王公貴戚,下至平頭老百姓,各有各的圈子,被府中家僕安排的妥妥當當。

  特別是賀崇在國子監時的同窗,哄哄鬧鬧的擠在尚書府前廳的大門處,湊熱鬧打趣準備三拜大禮的新人。

  賀崇的父母也從泉州老家趕來了,此時正高坐等候,左手邊便是賀耀敏夫婦,右手邊的幾人身份也不簡單,具是賀崇的師長。

  包括福建有名的大儒,泉州甘泉書院院長,理學大佬陸維;國子監祭酒李手中;國子監司業楚歸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流程順順利利的走着,一直到第三拜,唱禮官都要唱出送入洞房的時候,前廳門外的人羣中突然傳出了一聲譏諷的嗤笑。

  “賀公清正了一輩子,卻給他的孫兒娶了個不貞不潔的娼婦,不值啊不值!”

  原本喜氣洋洋的氣氛瞬時一滯,賀耀敏臉上的笑容快速的隱去,儒雅之氣剎那間變得冷如冰霜,衝着前廳外冷笑一聲。

  “有意思,竟然還有人敢在老夫孫兒的大喜之日砸場子……”

  門前的腥嗽谀锹曌I諷嗤笑後,紛紛左右查看,待尋到說話之人後,快速的騰出了一大片空地。

  只見一名穿着普通的儒生負手而立,一臉的悲憤與倔強。

  他在聽到賀耀敏冰冷的言辭後,不但沒有膽怯,反而從袖中掏出了一卷紙來,朝着賀耀敏作揖道:“學生金陵府秀才陳志文,拜見大宗伯,見過幾位大人。”

  “陳志文?這人誰啊?”

  “沒聽說過,不過這人是金陵人氏,估計與薛家有什麼瓜葛。”

  “他說薛大姑娘不貞不潔,也不知是真是假……”

  “廢話,賀公什麼人?當初他老人家爲了給自己的孫兒聘娶薛家女費了好大勁,跟幾位老大人打了一架不說,還求到了皇帝陛下那。若薛大姑娘有問題,賀公會這樣?”

  “那倒是……不過這陳志文能這麼說,應該不是空穴來風吧?這可是禮部尚書府,他敢胡說,會小命不保……”

  前廳外的議論嘈嘈雜雜,但有幾句閒話還是傳入了寶釵的耳中。

  她差點沒忍住想要出言辯駁,卻感覺到一旁的男人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娘子且安心,清者自清,一切有我。”

  聲音不大,卻讓寶釵的衝動與怒火快速的消融。

  賀耀敏制止了想要上前拖走陳志文的家僕,朗聲道:“老夫自認別的不行,可這雙眼睛還從未看錯過人。當初老夫聽聞薛氏有好女,出能掌治家業,入能孝敬親長,更是有着狀元之才……”

  賀耀敏想到他爲了跟朝中的幾個老倌搶孫媳婦掄過拳頭,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不貞不潔?陳志文,今日老夫把話撂在這。你若拿不出實證來,你的秀才功名不必說,老夫定會按律懲治,讓你嘗一嘗辱我賀家婦的後果。”

  寶釵的身上可是有從六品公主贊善的官職,賀耀敏更是禮部尚書,位比閣臣。

  按《大夏律》,攀誣朝廷命官,杖百,流三千里充往軍前。

  更別提大夏對污女子貞潔名聲,致人命者,同殺人罪,斬監候。